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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 云 (写 作 的 时 间)
张西脱口而出:我喜欢那种很洋很洋的洋娃娃! 她小时候家没有玩具。邻居家里有个红衣金发小娃娃,令她向往了很多年 。想偷想抢都不敢。熬到十九岁,张西还是惦记着它。 他就答应了:星期天我带你去买一个小娃娃。 她和他在一起,不肯戴眼镜。她看什么都不客观。可为了显得漂亮,她只 好挺着,不戴眼镜就不戴眼镜。她在街上见树木闪闪发光,叶子都在出汗,她 我一样。尽管看得不清楚,那一天去昆明东风大楼的路上,张西还是看见了所 有的熟人。他们全部站在大街的两边看着她,夹道瞪着她:小学的老师,中学 的老师,大学的辅导员,她过去的邻居,游泳队的队友……张西羞愧难当,恨 不得钻到翠湖的水里。 爱情是什么,爱情让她羞愧,羞愧就是内心的爱情。他往右,她就往左, 他笑,她就怒。到了东风百货大楼,二层就有那个小娃娃,那时商品流通不快 ,人们的购买能力很差,这娃娃全身是积灰。张西如获至宝,将它藏在衣服下 面。后来回去的路上,她就和他走在了一起。那些监视他们的大人,都走掉了。 春城常意外下雨,一下雨,就冷得要死。他和她都被淋湿了,他们有了共 同的感受:累冷中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娃娃。他送她的这个娃娃,不值几个钱, 却使她沉醉。 她想在街上吃饭,但他没请她,她也没要求。钱,在当时的两人眼中,是 照山照水的人间苦月:空有光辉,够不着。 回到宿舍,张西趁上街碰到下雨这事儿写了一篇小小说。 萧云第一次看到张西写的东西,写的是:我的伞。很短,字写得很好。但 其中的意义,他不敢说。太小气,没见过世面—— 跳伞队那种伞她没见过,她只见过雨伞。
从前有一个女高级知识分子,出门总带一把雨伞。一天,昆明下雨了。大
街上所有的人都往两边的商店跑去,躲雨。街上仅剩下一个英俊潇洒的男青年,
他一米八零的个子,在春城真少见。他穿着的确凉的白衬衫,扎在灰色化纤长
裤里。他坚挺的肩上背着马桶包,里面全是书,如《人、岁月,生活》那样的
书。眼色深沉的他,甩了一下被雨淋湿的一缕额前的长发,挺着胸,不理会雨
水的冲打,似乎在大声地宣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女知识分子小跑上
去,用自己的伞为他遮着雨,他们默默不语,走在一起。走到一个研究院的门
口,女分子说:我到了!你把伞拿去吧。就算是我借给你的。哪天你路过这儿,
还给收发室的张大爹就好!男青年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伞,走了。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很多年过去了,女人常常到收发室去问张大爹
:咯有人来送伞给我?是把红的?
张大爹说:莫得人。你莫等了。
(THE END)
老陈:未雨缪绸的人,冥冥中总在期待着一种机会。 老孙:上街嘛就上街,编什么故事!死鬼。 老曾:爱,是不可遗忘的。 老田:难道男人总是不还女人的伞吗?男青年的情意令人齿寒。 萧云给张西提了一条,他说:我喜欢从天上吊下来那种伞。他还提了一条 :人有伞乎,若有,别轻易借人;若无,故事就不成立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交换对宝贵的伞的看法。他穿着军装,她穿着黄底起 绿点的短洋袖衫,时间是下午6:00点左右。阳光正从天窗上照着他们。两 人都能感到光那强烈,稳定,深厚的爱。 一切都随着时间在转变,所有故事的起初,大家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意,这 是最艰难的阶段,各人都尚未解开心胸,只是默然走在一起;后来出现很欢乐 的一段时间,雨中相随相行;结果,大出众人的意料,又在情理当中,这就是 生活。 但这一瞬间,萧云的心充满颜和色。说实话,整个现实是她们学文学的人 的现像虚幻,也是他们军人的时间虚幻。他用心于一种现象的发现,即女人看 着男人的专注的眼神,男女间互动产生的情感,这些都可以直接处理郁闷的情 绪,将其升华为更深刻,难解的快感。 张西可能也处在焦虑当中,等待彼此能敞开心胸,沟通了解。可怕的是, 萧云是个不主动的人。 他仓促又犹豫地离开了她的宿舍。 他说:我有个会要开,可能射击队要到成都去训练。 还跟她说:十大军区要合并了,昆明军区很快就会不存在了,你知道吗? 说完话,他自己的心中咯噔一下,像走路不小心跌进了路边的阴沟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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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7-11-16)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