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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 球 之 谜
新西兰是个热爱户外活动和体育的国家，体育狂热男女多如牛毛，这就是 大公司不一定对教育文化感兴趣，但对体育活动通常支持有加的来由。而新西 兰人对体育之爱又两极分化，一是对粗野但雄性十足的橄榄球爱得要死，二是 对绅士风度十分的板球喜欢得要命。前爱好者遍及全国各地，后者相对来说是 平时比较斯文的人。但不分蓝领白领的，两类运动都喜欢的也大有人在。丈夫 对板球独有情钟，遇到重大比赛又有观看可能时，丈夫顿时就把妻儿老小忘在 脑后，一心一意地想的都是看球的事。他会收拾好几件厚薄衣服，带上他的德 国军用望远镜和些软性饮料，就头也不回地看比赛去。一般来说我是不去制止 他的，明知他那么爱板球，看了比赛肯定回家而不会去酒吧饮酒胡闹，我还耽 心什么呢？再说如果因我不爱板球而禁止他去开心，肯定是件不近情理的事， 自认不是霸王型人物，也做不出可恶的事，还是各自保留着自己的爱好为妙。 但私下里我还是不能理解传统板球正规赛居然能长达五天？就是现在流行 的“一日板球赛”，对我来说都长得不可思议。板球比赛无硬性时间限制，就 算是一日赛，打满整整一天是可能的。那次公公为他的儿子买了球票，约好要 两爷子同去的，他们都是板球迷。熟料丈夫临时要到外地出差，不能改变工作 安排而去可比赛。丈夫遗憾的同时，突然起了要对我进行一次板球再教育的念 头。使劲鼓动我去现场看看，也算陪公公一回罢。公公平日待我不薄，陪他去 看场比赛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我就真去了赛场，去看了场板球比赛。 车只能停在离奥克兰球场很远的街道旁，来看比赛的人那么多，停车场早 满了。身边人流不断，大多数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快乐往球场走去。进场依号坐 下，球赛准时开场了。 平心而论，板球的玩法文雅颇有古时军风，兵对兵将对将的，公平地令每 个队员都有个人表现机会。运动员穿着优雅的套头羊毛衫，一方姿态优雅但速 度极快地抛出硬木板球，对方守球员需用球板将角度刁钻的球打出场去，还同 时令散站于不同位置的攻击方队员接不住球。板球得分的基本规则并不复杂， 守方将球击出落在场内但无人接住得四分。被击的球从空中飞到场外，也是无 人接住的球得六分。当攻方抛出的球打中板球手身体的有效部位，以及身后的 三柱门（Wickets）， 球又被攻方其它队员接住了，这位倒霉的守方队员就该 下场了。 与任何运动项目一样，打出好球时，确实有精彩好看的时候。但问题是， 双方各自有十一个队员，双方各打半场，队员每人都轮流上场，一板一眼的， 兵来将档水来土掩的打他个整整一天，这“慢”字在我看来可怎了得？玩这游 戏的人姿势优美，鱼跃在空中把球揽住的瞬间也刺激，但看惯了最多两个小时 运动的我，对这类英国绅士派头的玩法就从心里懒懒地提不起精神来。那天的 比赛是新西兰队与英国队的大赛，周围的新西兰人看得认真兴奋极了。 不敢对公公说自己觉得无趣，好在上万人汇集的体育场里人多事，把身体 往椅背上靠着，眼睛东张西望乱扫，看人更好玩。 这场比赛天气不怎么好，小雨时断时续地下着，下得过大时，训练有素的 工作人员立刻拖来塑料布，掩盖住场中央那块专用的长条形硬泥地，比赛会暂 时中止，等雨停后再掀开继续比赛。暂停时的休息空挡里，高音喇叭及时放出 嘶声竭力但节奏鲜明的摇滚乐，音乐震耳欲聋，观众们转为忙着吃喝，大声交 谈，四周马上哄闹出东方嘈杂集市的效果来。 球场里禁止观众自带酒精类饮料，但场内可以买到用软塑料杯子装的啤酒 ，就算人醉到把空杯子扔进场地里也轻飘飘伤不了人。年纪大的人老谋深算自 带了不少食品，包厢客们守着别人为他们准备好的大堆食物，独自慢条斯理地 吃吃喝喝。年轻观众则成群结伙坐在票价便宜的露天看台上，啤酒和南极阳光 把这些年轻的身体裸露部分变得虾红，他们热衷于发酵各种噪音，那种快乐也 有点天真地感染人，疯疯癫癫的喧闹。 对面看台上有一帮人把个粉红色的塑料女人体往头上抛，落下时被无数的 手又打回空中去，狼狈地着不了地。球场内跑出些黑衣保安人员来，随着塑料 女人体的滚动而谨慎移走，偶尔冲上看台，揪住个吵得太疯的人，把他押出场 去，大家伙高兴地冲他们嘘声。几只肥皂泡似的气球挂住了我的视线，它们轻 浮地漂到场中央上空，眨眼间突然无声破灭。未几又再有新的继续飘来。注意 到周围人的笑声有点暧昧，几个可笑的英语单词从耳旁滑过，再定睛细看，原 来气球是用避孕套吹成的！有人终于喝醉了，粗喉咙语音含混地开始独骂，骂 的自然是场上的客队英国队。球场里的新西兰人多数还是礼貌安静的，特别是 老年球迷。但这场比赛是国与国之间的争夺，在爱国情绪支配下，无人出面干 涉醉汉骂的无理。 结果是那天天公作美，中途大雨使比赛不得不停止了。我抑制住心中的欢 喜和不断涌上的哈欠，只抱怨球场里的座椅怎么那么硬直，还窄得真要命？我 的板球教育进行了不到两个小时，结束的时间恰好是我能忍耐的限度。 看不喜欢的运动真是辛苦事，如果又需要我去直接参与，那种累就烦人了 。我的大儿子到新西兰后不久就爱上了板球运动，加入了当地的少年板球俱乐 部，每周两次训练比赛活动，使他表现出这方面的运动天分来。大儿子个性强 又独立，单枪匹马的表现形式和玩法颇适合于他。没多久，儿子就玩得像模象 样的了。 儿子的板球活动总是在放学后和周末的上午。接送儿子自然是我的责任， 如“陪太子攻书”，放学后的一个小时还好说，混混时间就过去了。周末的上 午对我却是为难，我喜欢在周末睡点懒觉，不用急吼吼赶早起来，为家里的三 个大小男人做带去学校公司的午饭，睡懒觉就成了奢侈。所以在周末，我是能 赖就绝对赖。好在丈夫是板球迷，只要他在家，儿子的赛事他是很乐意参加的 ，一大早就开车带儿子去比赛的地方，再远也不介意。各板球俱乐部都有自己 的球场，但奥克兰那么大，远的地方要开车四十来分钟，丈夫也无怨言。不仅 如此，跟别的球迷家长一样，他们不光在场外指手划脚帮自己的孩子打气，还 常充当义务裁判，甚至混在孩子中也打上几板球。赛后又把带去的水果拿出来 ，请比赛双方的孩子们分享。儿子的板球打得好，丈夫的高兴自豪令我羞愧， 没有参与感的妈，显然是不尽职的料？ 慢慢地，我也看一点电视转播的板球比赛，不觉看出了点门道。后来又看 得久一点，坚持看完半场甚至全场，我发现我也会跳起来激动地喊一嗓子了。 板球运动的确有悠闲的绅士风度，那是英国上流社会中有教养身份，冷静 而不慌不忙的绅士们玩的运动。用五天时间来完成整个赛事，如果设身处地的 把时间背景放在英国难得好天气的夏季中，就不难看出英国人是多么喜欢阳光 ，甚至不惜在阳光下暴晒五天的心理状况了。在英国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好天 气是多么的难得。从英国移民来的白种人，带来全套母国文化时，自然也带来 了他们对板球的嗜好，还一丝不苟地把全部游戏规则移植过来。板球运动一定 是夏季运动，尽管冬天的新西兰雨不像英国那么多，艳阳天也随时都有，板球 却只会在夏天出现。而在新西兰北岛，四季根本就不是那么分明的。这是英国 血统死板保守的一面。 再把板球与新西兰人热衷的另一项运动，橄榄球做比较的话，更能看出新 西兰人英国血统中疯狂的另一面来。那是生活在冷雾少见阳光，并非个个英国 人都是绅士，骨子里颇有血性的英国人也发明了这种激烈的冲撞运动。橄榄球 异常激烈的肉搏特性，只有拳击运动的粗暴，只有古代军人的捉对厮杀可以互 相比拟。 新西兰的英国移民如果不够强悍的，可能早就在漫长遥远又艰苦的海路上 丧生了。一旦在新国家安顿下来，除了劳作创业，人们同样需要玩要需要肢体 冲撞，用这种娱乐的形式把居住分散的人聚合起来。不少肾上腺激素发达性格 激烈的新西兰人都体型彪悍，他们是新西兰人心目中的英雄好汉。新西兰男人 年轻时多数玩过橄榄球，而迷这项运动的则不分男女老少。放松的时候玩板球 ，要刺激宣泄时就需要橄榄球了，但同时能把两种运动都玩到顶尖水平的人不 多，偶尔出现个把个，像杰夫·沃森（Jeff Wilson） 就是例子，他是板球国 家队队员，后来又加入橄榄球国家队，成了全黑队中最优秀的队员之一。最近 他宣布要回到板球运动上去了，橄榄球是要拼年纪的运动，而板球的生命力显 然要长得多。 橄榄球的粗野板球的慢，都是令人气紧的运动，可家里除已有的两个板球 迷，小儿子渐渐长大也受影响，学会看到板球队员击出好球得分，便学着他爸 的样子不紧不慢地鼓掌，拉长声地道出个好字来时，我只好三比一地认输，也 加入板球的观看者中。在这个国家生活，有时不得不被同化，也跟着爱上这特 定的新西兰运动。要知道新西兰球迷之爱之痴迷，他们才不管世界上的人多么 爱足球网球，新西兰电视台绝对把板球橄榄球比赛转播放在第一位，新西兰人 就只爱板球和橄榄球，别的就不爱看。 明白了新西兰人的最爱，再看到几个本地男人在板球正式比赛的休息时间 ，突然翻进球场去，与其他球迷结伙走到场中央，若有所思地仔细打量着板球 场，在三柱门间走来走去，孩子气地用脚尖去踢踢长条形但又微微干裂的硬地 面时的举动，就不会觉得他们的举动太奇怪太神秘了。 运动本身是时代人种和地理环境的产物，与国家政治经济一样，带有强烈 的民族特色。接受别的文化，理解与被理解，常常很难也非常的慢，就象我能 立刻爱上绝大部分西餐食品，学会欣赏板球的过程却极慢，我的丈夫喜欢川菜 却很难认同中医学说那样，文化冲突在我们的生活中无时不在。而和平共处的 唯一条件是理解是宽容是需要有开放的心态。 住在新西兰的新移民，不妨先学着去理解板球橄榄球，那是深入了解异国 文化的一道切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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