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终于出现,她是狗仔本色,在第一时间冲上来,闪光灯一阵狂放,为
我们拍下许多照片。
大家为我们不远万里来到异国相聚,将要共同走出一段新奇之旅,兴奋莫
名。跟着茉莉,上穿下转,终于摸到了地铁口。说地铁,是沿用纽约的叫法,
日本人叫它们“电车”。
这夜,我们要去位于东京的秋叶原。茉莉的朋友WJ为我们订了他们那儿
的客房。
从成田机场上车,天已黑了。电车大多时候走在地面上,也许这是他们不
叫它地铁的原因?要坐一小时的电车。刚上车时,人不少,我们都没座位。等
了一两站后,陆续找到了位置。疯狂的狗仔行动开始了。红酒和茉莉的两只大
炮一掏,在车箱便传出此起彼伏的咔嚓声,不时还闪光。旁人都在频频回望,
我吓得手有些发抖,初来乍到,对日本的国情民风都不了解,自是不敢造次。
但看她们那样活跃,别人也没讲什么,我的胆子也大起来,掏出手枪,也在车
箱里乱扫起来。
电车窗外是黑幕下的城市。车速似乎很快,高楼闪过,不能用灯火通明形
容它们,楼里的灯大多是黯淡的,高楼是被街上的光亮和天际的微光勾出的——
后来了解到,日本是世界上最环保的国家,绝不会象美国。美国城市中心的大
厦常是夜夜灯火通明,空调不停。
楼是密集的。这也是感觉出来的——列车跟楼群交切出很多的街道,一晃
一条,一晃又一条,红的,绿的,商家、广告牌。也许还是郊外,没有觉得很
热闹。
我们四人在车里不能消停。虽没有高声喧哗,但频繁地狗仔、相互地窃笑、
调闹,跟周边的乘客已经分离出来。他们大多目不斜视,有时目光跟拿着手枪
的我相遇了,也没有交流:不热,也不冷,只是淡,淡得很。这让我有些吃惊。
在美国坐地铁,大声说话的也很少,但整个车厢里是动态的:相识的人们
小声交谈,轻声说笑;不相识的人,很多会找机会搭个讪,来点 small talk 。
看书读报,听音乐打游戏,在车上睡觉的很少。这个东京的电车却是静态的,
全车厢除了我们这点活水,另有两个在车门边上举着水稻苗的老太太不时小声
嘀咕一下,完全是彼此孤立绝缘的人。他们是害羞吗?是严肃吗?还是文化习
惯使然?他们不觉得闷吗?静坐的也是面无表情,目光不跟他人交流。看报读
书的有一些,但不如美国那么多。日本电车的车速太快,晃得挺厉害的,所以
在车上阅读,其实很辛苦。我就见过有人要拿个直尺来帮助移行的。听音乐打
手机游戏的很多,但没有人在讲电话。日本人不是必要,似乎也不在公共场合
大声打手机的。不像我们一般坐地铁闷了,会打个电话给人聊聊。坐新干线时,
注意到很多乘客要打手机时,会走到车厢连接处打。
睡觉的很多。他们看来都很累。也许是坐得长,不管男女,都会大睡特睡。
其实睡觉会很失态,就看到有人睡得嘴都开了,哈拉子都流出来,日本人却对
此无所谓。看到一个这样的美女,睡得披头散发,还多次靠到身旁一个不相识
的帅哥肩上。那帅哥推了她一下,她醒过来,很快又东歪西倒起来。最后帅哥
也睡过去了。
在车上兴奋地东张西望,当狗仔,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到秋叶原下车
后,拖着行李出来,因行李太多,叫了两辆出租车,去找茉莉的朋友WJ家。
只有茉莉会日语,她在前面的车里打头阵,我们的那辆跟在很后。街上很静,
车子靠左行。我们跟司机没法沟通。我朝窗外看,“干净”两个字跳了出来:
街道不宽,有些地方在修路,但一切是那么井井有条。去看街边那些密集的小
店子的外围——这是最容易发现纰漏的地方,这些街道是本地人出入的最日常
的处所。没有纰漏。看到的是刀切过一样的各种线条,没有卷边,没有拖泥带
水的乱相。我靠到座位上,意大利!我想到那让人感叹的意国的不知名的路边
小镇,很破,但毫无败相。日本也是这个意思吗?车子过去,我还在回看那些
小小的街道,有些兴奋。
出租车先是走错了一处,下了行李。茉莉再看地址,说是错了。又将行李
搬上车。我听到司机说:多做!啊,想起了,“多做”是请嘛!“多助”?我
们其实很近了,再转了两个街口,就到了一座气派的高楼下。这一带,一看就
是个好地段。下车,付车资,一千。司机说了一串日语,我们只能回:三克油!
进到WJ桑住的大楼里,厅内有个小小的接待台。我们等着茉莉给WJ桑
电话,很快,他就下来了。WJ一看就是个好同志,文质彬彬,和蔼可亲,东
京大学工学博士。我心里想,学理工科的人,就是实在。他热情地欢迎了我们,
然后将我们领到二十二楼上的客房——这是这座高级物业里业主们的福利之一,
有两套专备客房可以通过预定,用来接待客人。价钱惊人地好,房间惊人地舒
适!还说,如果天气好,白天可以远眺富士山呢。
收拾停当,我们跟着WJ出去吃面,是在他们那楼下转脚小街上的一个小
面馆。招呼我们的女孩会说国语,听口音,像是广东那边的人。在店里当然也
是先喀喀嚓嚓一番狗仔再吃,人家看我们,大概想这些人有病,吃一晚乌冬面
也要照照片。
吃罢面回去休息。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想,我是在东京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