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到刀郎的歌声,是在去年夏末离开广州的前夜。应我要求,表弟
开车载我在风雨中夜游花城。隔着雨雾,隔着十年光阴,我和车外那醉生梦死
的城市已两不相识。
善解人意的表弟拧开了车里的音响,一个带点沙沙的男声,懒懒飘出,缓
缓充塞着车里的空间:“花儿啊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哎哎,红得好
像,红得好像燃烧的火,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这是谁?是谁?!我
立刻坐直了身子,迫不及待地问——这首带着浓郁新疆风味儿的老歌,我曾无
数次听人昂扬地唱过,每次都听得心惊胆颤,然而在那个华南郁闷的雨夜,刀
郎——表弟报出了这个于我是全然陌生的名字——用他散漫、慵懒、却带着不
着痕迹的执著的歌声,将这首爱情经典演绎得如此平和静好,让我感动莫名。
那夜我一路为刀郎所迷,全然忘掉了原要寻看的风景。我一向喜欢带点沙
沙的男声,比如麦克·波顿,又比如洛德·史都华;我又一向喜欢带点颓废的
男声抒情,比如老鹰们。这一切,刀郎都有。他更有一种当今中文歌坛最缺的
雄性,这雄性不是单薄空洞的高昂,却在不动声色中呈现着冷静富厚的质感,
让人联想到蓝孔雀漫不经心抖开羽毛的时刻,实在令人心动。
我在上海街头买下刀郎的CD时,大街小巷里铺天盖地响着刀郎的《20
02年的第一场雪》。我也知道了刀郎的传奇:这个原名罗林的四川小伙子,
一路流浪到新疆,在那儿寻到爱情,连艺名也取自那儿的一种乐器。他凭一张
《西域情歌》,横空出世,横扫大江南北,在没有任何包装炒作的前提下,销
量直过百万大关。他的特色就是用他独特的声音和风格翻唱人们耳熟能详的老
歌,偶尔也谱写自己的新曲。
如今刀郎常常在我的车子里懒懒地歌唱。有时听到他最牛的那首《冲动的
惩罚》,我会忍不住跟他一起合唱:“如果你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杯,你就不会
明白你究竟有多美”——让坐车的朋友听到,竟笑我和那歌词一样呆傻。
最近听说刀郎热过去了。可我还在听他——我总是慢上几拍,挺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