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是 一 个 储 仓 式 的 地 方 ， 堆 着 从 南 中 国 运 来 的 各 种 款 式 繁 复 的 古 典 式 中 国 红 木 家 具 及 各 种 大 路 的 室 内 外 陶 瓷 制 品 。 让 我 想 到 小 住 广 东 佛 山 石 湾 镇 的 那 段 日 子 所 见 过 的 那 些 装 修 简 易 的 大 小 陶 艺 品 店 子 。 店 堂 的 墙 上 或 地 上 ， 挂 着 、 堆 着 很 多 中 国 画 家 水 平 参 差 不 齐 的 商 品 画 ， 偶 尔 一 张 张 翻 看 过 去 ， 也 有 点 意 趣 。 可 惜 的 是 ， 有 些 老 虎 看 上 去 却 是 一 派 肥 猫 的 性 格 ； 而 山 水 间 的 花 鸟 ， 也 不 太 容 易 显 出 空 幽 轻 灵 的 境 界 。 店 堂 的 更 深 处 ， 还 有 另 一 个 古 董 家 具 店 ， 出 售 号 称 是 从 大 陆 民 间 搜 集 来 的 大 小 古 董 家 具 、 门 匾 、 窗 雕 等 等 ， 可 谓 应 有 尽 有 。 那 里 面 连 灯 光 都 是 一 派 的 晦 暗 。 我 不 谙 此 道 ， 又 听 行 家 说 过 国 内 “ 作 旧 ” 的 工 艺 早 已 乱 真 ， 所 以 只 进 去 将 信 将 疑 地 开 过 一 次 眼 界 。

　 　 我 到 那 儿 去 ， 最 主 要 的 是 看 书 、 买 书 。 那 儿 有 不 少 大 陆 版 的 图 书 ， 据 说 是 塞 在 运 家 具 的 货 柜 里 捎 带 来 的 。 按 这 儿 的 标 准 ， 书 价 很 便 宜 ， 跟 书 在 大 陆 的 人 民 币 售 价 差 不 太 多 。 店 里 一 般 一 个 月 会 进 一 次 新 书 ， 所 以 很 多 大 陆 新 版 图 书 ， 在 这 儿 也 能 很 快 找 到 。 当 然 ， 我 也 在 这 儿 看 到 过 “ 西 藏 人 民 出 版 社 ” 印 制 的 哈 金 获 奖 小 说 中 译 本 《 等 待 》 ， 连 封 面 都 是 台 湾 中 文 版 的 直 接 翻 印 — — 只 是 将 繁 体 字 换 成 了 简 体 。 这 绝 对 是 大 陆 盗 版 书 — — 因 为 据 我 所 知 ， 哈 金 先 生 还 正 在 跟 国 内 的 出 版 社 商 谈 该 书 的 出 版 事 宜 。

　 　 近 来 ， 大 概 是 为 了 适 应 市 场 的 需 要 ， 店 中 的 书 柜 正 在 被 一 架 架 Ｃ Ｄ 、 影 视 Ｄ Ｖ Ｄ 、 Ｖ Ｃ Ｄ 逼 退 ， 越 撤 越 少 了 似 的 。 有 趣 的 是 ， 在 那 里 ， 我 常 会 与 少 年 时 代 的 精 神 食 粮 、 可 谓 新 中 国 文 学 经 典 的 “ 革 命 小 说 ” 不 期 而 遇 。 每 到 这 样 的 时 候 ， 我 都 忍 不 住 会 驻 足 瞻 仰 片 刻 。 经 历 了 时 代 的 变 迁 、 空 间 的 转 换 ， 在 远 离 第 一 场 景 的 北 美 ， 再 一 次 将 它 们 掂 在 手 中 ， 难 免 生 出 慨 叹 。

　 　 当 年 读 那 些 书 的 具 体 感 受 ， 大 多 已 变 得 相 当 模 糊 。 但 是 一 些 细 节 ， 却 能 够 在 这 样 异 国 偶 遇 的 场 景 里 ， 变 得 可 感 起 来 。 比 如 看 到 书 架 上 站 着 的 《 红 旗 谱 》 时 ， 书 中 那 个 叫 严 萍 的 女 子 ， 一 下 就 在 记 忆 里 复 活 起 来 了 ， 她 让 我 忽 然 记 起 ， 小 时 候 读 《 红 旗 谱 》 时 ， 我 最 喜 欢 的 便 是 有 严 萍 小 姐 的 那 些 章 段 。 保 定 那 儿 有 钱 人 家 的 生 活 作 派 、 富 人 从 广 东 捎 来 的 香 云 纱 的 衣 料 等 等 ， 都 曾 让 我 眼 馋 不 已 的 。 可 如 今 将 书 拿 到 手 里 再 翻 ， 一 时 却 找 不 到 那 些 记 忆 中 的 段 落 ， 这 不 免 让 人 有 些 怀 疑 ， 自 己 那 些 关 于 儿 时 阅 读 的 记 忆 ， 是 否 真 实 、 准 确 。

　 　 那 日 又 在 书 架 间 流 连 ， 忽 然 翻 到 老 作 家 黎 汝 清 的 一 本 新 作 ， 是 他 新 写 的 一 个 长 篇 “ 三 部 曲 ” 的 一 本 。 我 的 眼 睛 盯 在 封 面 上 作 家 的 照 片 上 ： 清 衢 的 面 庞 上 几 道 睿 智 的 皱 纹 、 淡 定 由 衷 的 笑 容 。 跟 我 想 象 中 的 一 样 啊 ， 我 将 书 拿 在 手 里 ， 对 自 己 说 。

　 　 黎 汝 清 的 长 篇 小 说 《 海 岛 女 民 兵 》 ， 在 那 个 年 代 里 ， 应 当 算 是 一 部 相 当 有 想 象 力 、 颇 具 娱 乐 效 果 的 名 篇 。 以 今 日 的 眼 光 再 看 ， 作 为 一 个 文 学 作 品 ， 它 难 免 有 大 义 至 上 、 主 题 先 行 的 缺 憾 ， 但 在 当 年 ， 在 我 以 一 个 少 儿 最 大 的 耐 性 ， 半 懂 不 懂 地 啃 读 完 浩 然 大 伯 反 映 农 村 生 活 的 长 篇 巨 制 《 艳 阳 天 》 、 《 金 光 大 道 》 之 后 ， 同 心 岛 上 从 海 面 漂 来 的 弃 婴 小 海 霞 的 命 运 ， 一 下 就 抓 住 了 我 的 好 奇 心 。 而 海 霞 悲 惨 的 身 世 、 伴 着 海 潮 长 大 的 过 程 、 海 防 上 女 民 兵 飒 爽 的 英 姿 、 暗 藏 的 匪 特 断 腿 关 节 上 安 装 的 发 报 机 ， 对 我 来 说 都 是 一 种 全 新 而 极 富 刺 激 性 的 阅 读 经 验 。 以 至 我 有 一 段 时 间 ， 每 次 见 到 少 一 条 腿 的 残 疾 人 ， 都 会 想 像 他 们 的 关 节 上 是 否 安 装 着 发 报 机 。

　 　 《 海 岛 女 民 兵 》 后 来 拍 成 了 电 影 《 海 霞 》 ， 它 在 七 十 中 期 到 后 期 曾 非 常 风 光 红 火 。 美 丽 的 女 主 角 扮 演 者 吴 海 燕 一 举 成 名 ， 肯 定 是 那 个 年 代 亿 万 人 心 中 的 偶 像 。 影 片 摄 制 前 后 甚 至 引 发 了 权 力 高 层 的 种 种 争 斗 ， 对 此 国 内 媒 体 已 多 有 报 导 ， 而 黎 汝 清 先 生 因 此 所 经 历 的 大 风 浪 ， 自 是 可 以 想 见 。

　 　 跟 《 海 岛 女 民 兵 》 同 类 题 材 的 ， 还 有 一 本 姜 树 茂 的 《 渔 岛 怒 潮 》 。 这 本 书 似 乎 写 得 比 较 早 ， 我 拿 到 它 时 ， 它 已 在 文 革 后 期 被 允 许 重 印 。

　 　 迷 上 读 小 说 后 ， 我 常 废 寝 忘 食 。 弄 得 父 母 开 始 不 太 高 兴 ， 特 别 是 父 亲 。 我 爱 看 书 ， 总 比 整 日 疯 疯 癫 癫 在 外 瞎 玩 好 ， 所 以 他 是 高 兴 的 。 可 他 却 不 愿 意 见 到 我 那 么 痴 迷 于 小 说 。 在 他 看 来 ， 那 些 革 命 小 说 ， 并 不 是 “ 有 用 的 书 ” ， 他 建 议 我 多 看 看 字 典 、 辞 典 ， 并 买 来 了 一 些 挺 有 意 思 的 普 及 读 物 ， 诸 《 容 易 读 错 的 字 》 之 类 ， 还 有 刚 恢 复 重 印 的 《 十 万 个 为 什 么 》 ， 出 一 本 便 给 我 买 来 一 本 ， 希 望 能 培 养 出 我 对 科 学 的 兴 趣 。 然 而 ， 我 最 有 兴 趣 还 是 文 艺 类 书 籍 。 母 亲 虽 然 比 较 松 些 ， 但 也 改 到 在 放 寒 暑 假 的 时 候 才 为 我 从 学 院 的 图 书 馆 里 借 来 大 部 头 的 小 说 。 《 渔 岛 怒 潮 》 便 是 在 一 个 暑 假 里 拿 到 的 。 母 亲 交 给 我 时 说 ， 听 说 这 书 特 别 好 看 ， 她 是 登 记 排 队 了 好 久 才 等 到 的 。

　 　 我 如 今 对 它 印 象 最 深 的 ， 便 是 那 里 面 的 寡 妇 “ 小 白 鞋 ” ， 常 常 给 她 躲 在 地 窖 里 的 “ 鬼 ” 丈 夫 送 饭 ， 那 是 一 个 隐 藏 的 特 务 坏 份 子 。 而 事 情 之 所 以 败 露 ， 是 因 为 “ 小 白 鞋 ” 开 始 恶 心 呕 吐 ， 被 发 现 是 怀 孕 了 ， 高 度 警 惕 的 人 们 顺 藤 摸 瓜 ， 终 于 抓 到 了 坏 人 。 这 样 的 情 节 在 今 天 看 起 来 ， 天 真 得 有 些 可 笑 ， 但 是 在 当 时 读 来 ， 实 在 悬 念 十 足 、 惊 心 动 魄 。 以 一 个 孩 子 的 口 味 来 说 ， 它 实 在 是 比 浩 然 大 伯 的 书 精 彩 多 了 。

　 　 在 那 之 前 ， 我 读 得 最 多 是 革 命 英 雄 一 路 的 传 记 类 作 品 。 记 得 《 高 玉 宝 》 是 母 亲 很 早 买 给 我 的 一 本 书 之 一 。 那 是 书 店 店 员 向 她 推 荐 的 少 儿 读 物 。 我 拿 到 它 的 时 候 ， 因 为 知 道 那 个 家 喻 户 晓 的 “ 半 夜 鸡 叫 ” 故 事 ， 是 这 本 传 记 小 说 中 的 一 个 故 事 而 已 ， 便 感 到 十 分 高 兴 ， 快 快 读 完 。 高 玉 宝 那 样 一 个 没 有 上 过 学 的 穷 小 子 ， 用 他 从 扫 盲 班 里 学 出 来 的 文 字 ， 写 出 的 家 史 故 事 相 当 朴 实 生 动 ， 自 然 也 感 人 。 他 家 里 祖 孙 三 代 的 苦 日 子 ， 比 我 听 到 的 那 些 忆 苦 报 告 不 知 要 苦 多 少 倍 ， 读 来 让 人 压 抑 无 比 。 抚 顺 煤 矿 上 的 苦 力 被 日 本 人 活 埋 的 细 节 ， 让 我 长 时 间 喘 不 过 气 来 ， 直 要 庆 幸 自 己 没 有 生 在 那 样 可 怕 的 时 代 。

　 　 母 亲 不 给 我 借 书 的 日 子 ， 我 开 始 在 家 里 翻 箱 倒 柜 。 父 母 要 参 加 很 多 学 习 和 劳 动 ， 平 时 在 家 的 时 候 不 多 。 我 下 了 学 来 ， 兴 致 一 来 ， 就 爬 到 家 里 的 架 床 上 ， 一 个 个 的 木 箱 、 皮 箱 翻 过 去 。 那 时 家 里 竟 被 学 生 们 来 抄 过 ， “ 封 、 资 、 修 ” 一 路 的 东 西 ， 已 难 觅 踪 影 。 但 是 也 不 是 没 有 收 获 ， 我 还 是 翻 到 了 诸 如 《 欧 阳 海 之 歌 》 、 《 红 旗 飘 飘 》 之 类 的 书 本 。

　 　 家 里 的 那 本 《 欧 阳 海 之 歌 》 已 经 没 有 了 封 面 的 。 那 是 一 本 相 当 吸 引 我 的 书 。 最 近 看 到 该 书 作 者 金 敬 迈 先 生 的 访 谈 ， 他 带 着 一 种 复 杂 、 忏 悔 的 意 思 ， 谈 了 《 欧 阳 海 之 歌 》 的 写 作 过 程 。 这 本 几 乎 是 新 中 国 历 史 上 销 量 最 多 的 小 说 ， 曾 让 金 敬 迈 以 军 内 文 化 高 官 的 身 份 荣 登 天 安 城 楼 观 礼 ， 后 又 为 它 备 受 牢 狱 之 灾 。 我 可 以 想 象 得 到 ， 书 中 的 很 多 细 节 ， 当 年 都 因 政 治 的 需 要 ， 完 全 失 实 。 欧 阳 海 那 大 字 不 识 一 个 的 乡 妇 母 亲 ， 坐 在 炕 上 听 解 放 军 代 表 说 ， 我 们 解 放 了 ， 过 上 了 好 日 子 ， 但 世 界 上 还 有 三 分 之 二 的 人 民 生 活 在 水 深 火 热 之 中 ， 她 便 表 现 出 深 深 的 同 情 并 说 ： “ 那 我 们 什 么 时 候 能 将 他 们 解 放 出 来 ？ ” 就 连 当 年 懵 懵 懂 懂 的 我 ， 看 到 这 类 的 细 节 ， 都 会 哑 然 失 笑 。 可 我 还 是 要 承 认 ， 那 本 书 写 得 很 抓 人 。 开 篇 风 雪 中 欧 阳 海 跟 奶 奶 拿 着 打 狗 棍 乞 讨 的 细 节 ， 戏 剧 效 果 是 那 么 强 烈 （ 据 说 江 青 他 们 的 意 思 是 ， 将 欧 阳 海 写 成 不 劳 动 的 乞 丐 很 不 好 ） ， 其 实 今 天 想 来 ， 湖 南 那 地 方 是 不 大 可 能 有 那 么 大 的 风 雪 天 的 。 印 象 很 深 的 还 有 欧 阳 海 参 军 到 部 队 后 ， 人 家 将 一 条 扁 担 搁 到 地 上 问 他 是 什 么 字 ， 他 都 说 不 出 是 个 “ 一 ” ； 还 有 跟 指 导 员 在 海 边 山 上 的 谈 话 ， 对 四 周 蓝 天 碧 海 、 高 山 松 柏 环 境 的 描 写 ， 也 很 可 读 。 后 来 每 次 出 桂 北 上 ， 过 湖 南 境 内 京 广 线 上 的 欧 阳 海 纪 念 碑 时 ， 因 为 《 欧 阳 海 之 歌 》 留 给 我 的 深 刻 印 象 ， 我 会 对 那 雕 像 多 看 一 眼 。 其 实 按 金 先 生 近 来 的 说 法 ， 欧 阳 海 活 着 的 时 候 ， 并 不 是 一 个 上 级 认 可 的 听 话 的 士 兵 。 他 奋 不 顾 身 拉 下 惊 马 的 事 故 ， 曾 让 他 所 在 的 连 队 受 到 批 评 。

　 　 《 红 旗 飘 飘 》 并 不 是 小 说 类 书 籍 。 它 是 一 套 革 命 回 忆 录 。 因 为 对 阅 读 的 饥 渴 ， 那 些 革 命 者 所 叙 写 的 神 乎 其 神 的 长 征 故 事 、 在 白 区 周 旋 的 惊 险 回 忆 ， 我 都 读 得 津 津 有 味 。

　 　 同 期 ， 我 还 翻 到 了 一 本 郭 沫 若 的 回 忆 录 《 洪 波 曲 》 。 记 得 是 一 暗 豆 绿 的 封 面 ， 深 红 色 的 浪 花 卷 向 一 轮 小 小 的 太 阳 。 书 中 讲 的 是 他 从 日 本 回 到 中 国 后 ， 在 武 汉 国 民 政 府 任 职 前 后 的 那 段 生 活 。 那 样 的 书 ， 我 当 时 念 来 绝 对 是 不 能 明 白 的 。 可 是 我 记 住 了 他 如 何 认 识 后 来 成 了 他 最 后 一 位 夫 人 的 于 立 群 女 士 的 那 些 细 节 ， 因 为 他 提 到 比 他 小 二 十 四 岁 的 于 小 姐 当 时 已 是 电 影 演 员 ， 却 穿 着 蓝 色 布 料 衣 衫 ， 言 谈 稳 重 大 方 ， 不 带 一 点 时 髦 女 星 的 浮 华 气 息 。 后 来 又 提 到 于 小 姐 的 毛 笔 字 写 得 非 常 好 。 作 为 一 个 孩 子 ， 这 类 细 节 读 来 总 比 那 些 记 录 他 当 着 厅 长 ， 不 时 跟 这 个 长 官 那 个 政 要 见 面 寒 暄 、 周 旋 的 内 容 要 有 意 思 得 多 。 有 趣 的 是 ， 我 有 位 朋 友 告 诉 我 ， 他 对 《 洪 波 曲 》 印 象 最 深 的 是 ， 郭 厅 长 在 书 中 提 到 他 离 开 日 本 时 ， 为 了 他 当 时 留 在 日 本 的 太 太 安 娜 和 孩 子 掉 了 几 滴 眼 泪 — — 可 那 些 眼 泪 都 是 假 的 ， 不 值 钱 的 — — 郭 厅 长 接 着 马 上 又 说 。 Ｔ Ｍ Ｄ ， 我 吐 ！ 我 的 朋 友 忆 及 ， 还 忍 不 住 啐 了 一 口 。 可 惜 我 对 这 样 的 细 节 ， 却 一 点 印 象 也 没 有 了 。

　 　 给 我 留 下 较 深 印 象 的 ， 还 有 郭 沫 若 关 于 他 带 着 于 立 群 到 他 过 去 的 “ 好 友 ” 、 天 津 《 大 公 报 》 驻 东 京 记 者 、 于 立 群 的 姐 姐 于 立 忱 墓 前 凭 吊 的 记 述 。 按 一 般 的 说 法 ， 于 立 忱 是 因 患 肺 病 ， 心 情 忧 郁 导 致 自 缢 身 亡 的 。 她 的 遗 书 写 着 这 样 的 话 ： “ 如 此 国 家 ， 如 此 社 会 ， 如 此 自 身 ， 无 能 为 力 矣 ！ ” 说 来 也 巧 ， 今 夏 坐 火 车 到 西 雅 图 去 ， 我 在 路 上 消 遣 时 看 的 几 本 书 里 ， 就 有 一 本 是 《 郭 沫 若 和 他 的 三 位 夫 人 》 。 这 本 由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院 文 学 研 究 所 研 究 员 桑 逢 康 写 的 书 ， 在 谈 到 郭 沫 若 的 第 三 位 夫 人 于 立 群 时 ， 提 到 了 有 关 于 女 士 的 姐 姐 于 立 忱 跟 郭 沫 若 关 系 的 各 种 传 闻 ， 还 转 摘 了 已 故 女 作 家 谢 冰 莹 １ ９ ８ ４ 年 ６ 月 １ ５ 日 发 表 在 台 北 《 联 合 报 》 上 的 一 篇 关 于 郭 沫 若 跟 于 立 忱 关 系 的 文 章 。 谢 女 士 在 文 中 言 之 凿 凿 ： 于 立 忱 当 年 曾 亲 口 向 她 控 诉 ： 郭 是 “ 卑 鄙 无 耻 、 人 面 兽 心 的 大 骗 子 ！ ” ， 对 她 始 乱 终 弃 ， 使 她 怀 孕 后 又 要 她 堕 胎 。 事 隔 几 十 年 ， 谢 女 士 仍 激 愤 无 比 ， 在 文 章 里 大 骂 郭 大 才 子 是 “ 寡 廉 鲜 耻 、 人 格 扫 地 的 大 骗 子 ” ， 直 言 他 应 对 于 立 忱 女 士 的 死 负 全 责 。 读 来 着 实 让 我 吃 了 一 惊 。

　 　 现 在 回 想 ， 我 如 今 对 传 记 文 学 的 爱 好 ， 很 可 能 跟 少 时 的 这 些 阅 读 经 验 有 关 。

　 　 我 开 始 将 这 些 翻 箱 倒 柜 弄 出 来 的 书 ， 跟 我 的 一 些 小 朋 友 们 交 换 。 这 背 着 父 母 的 行 为 ， 在 我 的 小 伙 伴 中 忽 然 成 了 一 种 流 行 。 正 是 在 这 样 的 情 形 下 ， 《 青 春 之 歌 》 跳 入 我 的 阅 读 视 野 ， 翻 开 了 革 命 时 代 阅 读 的 最 刺 激 一 章 ： 毒 草 香 花 的 风 景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