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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 轻 的 和 最 重 的 —— 看 雅 典 奥 运 有 感
是的,正是这日常似乎不足挂齿的“蹦蹦跳跳”的“野蛮”,把当今人类 文明世界登记在册的所有二百零二个国家和地区的队伍,集拢到同一个美轮美 奂的时空场景上了。那天晚上,陷身战乱的伊拉克队列入场时赢得了观众最热 烈的欢呼;在伊拉克战争中备受腹诽的美国的队列也赢得了同样热烈的欢呼( 他们本来准备在嘘声中进场的);敌对几十年的南北两韩的队伍第二次共同组 队联手进场;而我们以“世界最高峰”姚明扛旗进场的中国的队伍,以及作为 独立地区的中华台北、香港的队伍,也迎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这几个 似乎寓意含混、指涉暧昧的场景带给我一种微醇微醺似的迷糊:似乎尘世间的 那些纷争、流血、穷困、势利……全都推远了,忘却了,暂时不存在了。此时 此刻,人类的全副身心,就只需要聚焦在陶醉在晕眩在这“蹦蹦跳跳”之上了。
最竞争的也是最和平的,最民族的也是最国际的,最个体的也是最团队的 ——奥林匹克呈现的这样一些价值的极致,反而一下子把我们的视界从原有的 既定秩序里抽离出来,给人们提供了别一种“极境眼光”(刘再复语)。作为 一个体育视觉大餐的沉迷者,我发觉,除了几个两岸三地破纪录的夺金场景, 雅典奥运期间最令自己感动、动容的事件和场面,往往与奥运最重要的“金牌 ”无关:美国游泳“五金童”菲力普斯,主动把自己获“六金”的机会让给了 队友,这一让,反而让出了显出了比金牌更重的分量(后来,他仍旧按规定获 得了六金);受到裁判不公平对待的俄罗斯体操名将尼莫夫,在观众长时间起 哄嘘场令比赛无以进行的当口,大度地主动上台,向观众鞠躬致谢,安抚止息 观众的不满,为后续的竞争者创造良好比赛气氛;获得团体银牌的美国女子体 操队队长芭德薇,获奖后首先感谢美国影星潘蜜拉·安德森的帮助——在她因 为经济窘困几乎无以参加美国奥运选拔赛的当口,潘蜜拉闻说后慷慨为她送上 了一张二万五千美元的训练费支票,资助她完成奥运梦想;为了弥补奥运回希 腊故乡,希腊却因为完全没有棒球传统、难以组成一支像样的棒球队的遗憾, 在国际奥会和希腊当局的特许下,一群希腊裔的美国移民后代组织起来——其 中更有放弃赛季高薪的希腊裔职业棒球队员,代表自己父母、祖父母的祖国出 战。看着他们举着祖父母的黑白照片登上飞机,在故乡亲人的拥抱欢呼声中挥 棒跑垒,那一瞬间,也许是触及心头的某些隐痛,泪水溢出了我的眼眶…… 人生也是竞技场。什么是最重的,什么是最轻的?什么才是人生的价值天 平上需要我们小心守护的永恒的、超越的东西?在雅典奥运会闭幕的夜晚,写 下上面的这些话,我良久沉吟着。 〔寄自耶鲁〕 |
| (Posted on 2004-12-01)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