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独自面对】 【作者·苏炜】


中 国 士 人 的 根 性 和 宿 命


·田新彬·


  六月上旬,执教于耶鲁大学东亚系的苏炜,开心地来到台北。此行是应台 湾实践大学的邀请,参加“世界华文文学与华语文教育”国际研讨会。走进下 榻的旅馆,才放妥行李,他已开始四处吆喝同来开会的朋友:“今晚上哪去啊?” “一起去逛街怎么样?”“谁想去夜市?”乐天外向、爱热闹、爱扎堆的个性 一如既往。

  苏炜上次来台是一九九三年,参加联合报系主办的“四十年来中国文学会 议”。那次的研讨会是两岸分隔四十多年后首度的文化交流,彼时才刚满四十 岁的他,兴致高昂,笑声宏亮,对台湾充满了好奇,像孩子般频频发问:台湾 人最近读什么书?台湾作家前五名是谁?台湾人平日做何消遣?台湾最有名的 小吃是什么?

  会议结束后,主办单位陪同来开会的学者、作家们游花莲,一路上仍属苏 炜话最多、笑声最大。某日,一行人正走在陡峭的山腰里,风中忽然传来一片 和悦的歌声,原来林荫下碧绿草地上围坐着一圈歇脚的旅人,正齐声唱着一首 歌。苏炜忽然缄默了,眼眶红了。绕到山背,苏炜轻声说:“多么纯真呀!中 国人已经唱不出这般清风明月的歌声了,不可能了……”

  这就是苏炜,表面爱闹爱笑,其实敏锐易感,对中国的前途始终充满关怀 之心。“六·四”时,在北京社科院文学所工作的他,本着知识分子的良知支 持民主运动,结果被迫逃亡美国,最终在耶鲁找到安身立命之所。这些年来, 教书之余,还提笔写了不少文章,有些至今无法在中国发表。这股写作的动力 来自何处呢?

  苏炜说:“漂流海外,写作帮我清理过往人生,我也藉写作证明生存的意 义。我的很多文章都是本着知识分子的责任和良知来写的,其中仍浸染着深浓 的忧患感。这恐怕是中国士人很难摆脱的根性和宿命。”

  苏炜的两部长篇小说《迷谷》和《米调》,于二○○四年刊载于南京《钟 山》杂志,引起大陆文学评论界的注意。《米调》还进入中国小说学会“二○ ○四年中国小说排行榜”。对于这个荣誉,苏炜却是感慨万千。他说:“《米 调》和《迷谷》是以知青和文革为背景的小说,皆完成于九○年代末。只因我 的‘六四民运分子’背景,始终无缘进入中国。小说学会这个迟来的肯定,对 我这个文革中下乡十年、在海南岛深山里开始写作的人,多少是个安慰。”

  在耶鲁东亚系,苏炜以热心著称。曾任耶鲁东亚系主任的孙康宜教授说, 很多学生告诉她,因为选了“苏老师”的中文课而“爱上中文”,甚至改变了 他们的学业选择和生命情调。

  苏炜语带虔敬地说:“在号称‘总统摇篮’的耶鲁,东亚系教师最常开的 玩笑就是:‘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教出一个会说中文的美国总统来。’这绝不 是一句戏言。一位上过我两年半中文课的女学生,告诉我她的理想是做美国总 统。毕业后每换一个工作,都会寄一张明信片告诉我她正朝自己的目标努力。 面对这样优秀的学生,我怎能轻慢自己的工作。”

  今年初,苏炜将他在北美世界副刊所写的一系列在耶鲁教中文的趣事、心 得、感想等,交由台湾九歌出版社出版,书名是《站在耶鲁讲台上》,对耶鲁 精神颇多着墨。

  研讨会结束,苏炜将转往故乡广东,参加广东社科院主办的“苏炜作品研 讨会”。除了《迷谷》及《米调》两个长篇小说,还将讨论他在一九八三年所 写的短篇小说集《远行人》,这是中国大陆第一本留学生小说。

  较诸十四年前游花莲,岁月或许在苏炜的眼角、眉梢留下了痕迹,但是那 朗朗的笑声,坦率真诚的言语,及那颗对中华民族前途充满关怀的心,始终没变。

〔完〕


(Posted on 2008-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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