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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 局 （下）
听了刘博士的话，老郭露出几分感慨的样子，他说那样一来我和秋生这样 的人被你一扫描不是什么都扫出来了？ 还不仅是这些哪，刘博士继续解释道，宇宙间有这么多星球，比如火星， 现在我们只能通过照像机看到它的侧面，将来用我的立体扫描仪对着火星一扫 ，我们就可以得到火星的立体形状。 牌桌上立刻响起一片赞许声，连两位陌生人都开始称赞刘博士，说凭着这 项发明得诺贝尔奖都是可能的。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秋生说话了。他说刘博士的想法真够宏大的，可是我 有一个疑问，就是扫描出来的火星你准备把它放在哪？难道放到你家的院子不 成？说完他甩出三张红桃四外加一对红桃七，说道：来套“推土机”。 刘博士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他说秋生你真的不懂科学，也不知道你的心思 都用到哪去了？我所研究的扫描仪有放大和缩小的功能，扫描完火星，我可以 把它缩小几百万倍，甚至上千万倍，所以最后的成像只有垒球这么大，能够放 在你床头柜的抽屉里。说着他也出了一套“推土机”，而且远远大于秋生的“ 推土机”，抢去了不少分。这把他和他的朋友顺利升了一级。 这下刘博士更加兴奋起来了。他继续摇头晃脑地吹起他的立体扫描仪来。 他说等他的发明成功以后先要申请个专利，再卖给大的高科技公司，说不定美 国宇航局都会感兴趣的，赚了钱，够养活我老婆的，让她过得舒舒服服绝对没 问题。 刘博士的大头在灯光下一摇晃，小青看着特不顺眼，更可气的是刘太太， 她不但没有为丈夫的胡言乱语而尴尬，反而显得有几分得意，她细嫩的脸蛋上 有红是白的，泛着一层令人心醉的光泽。无意中小青回想起一件事情。 那天她从外边回来，一进门就看见秋生正在整理床铺，这在家里是罕见的 情景。秋生的解释是床上的东西已经好久没洗了，今天他正好有空，把床单， 被套，枕头罩一起洗一洗。然后还开了句玩笑，说他这样做是“从将军到奴隶 ”。见到秋生情绪这么好，小青也高兴起来，她一边轻声地哼歌一边帮助秋生 揭去床上的床单。在没有上下问的情况下，秋生问了一句：“这床单是不是涤 棉的？” 胡说八道，床单明明是单面绒的，怎么说是涤棉，没知识。小青数落着秋 生，看着他把一堆棉布抱进车库旁边的洗衣房里。不久从那里传来轰轰的搅拌 声。秋生从洗衣房出来，看见小青正趴在床上整理新铺上的床单，乘她不防之 际，从后边包抄上来，一把把小青按倒在床上。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秋生表 现得特别好，温存而又体贴，让小青享受个够。 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小青还忍不住脸上发烧，同时也有些疑惑。 这时牌桌上又静了下来。秋生又在洗牌，准备另一圈牌局。小青小抿了一 口酒，转过头来问刘太太说，马上就是圣诞节了，你们开始节日采购了没有？ 刘太太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说家里什么东西都有，也没什么可买的。小青压 低了声音说，前些天秋生给我买了一个大钻戒，你要不要看一看。刘太太说要 看要看，快给我开开眼。小青站起来，刚要往睡房去却被秋生一把抓住手腕。 秋生说安心打牌，看什么戒指，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小青又习惯地撅起嘴， 说人家刘太太要看，为什么不能拿出来看？刘太太也说，对吗，我是要看看， 买钻戒不就是给人看的，不但我要看，而且我们大家都要看。老郭也说，对啦 对啦，我们都要看的。小青甩掉秋生的手，径直走进睡房。 秋生扫了刘太太一眼，她正在仰头喝茶，露出白兮兮的脖子。 秋生把洗好的牌放到桌子中央，然后让大家抓牌。刘博士一边自己抓一边 替小青抓，同时嘴里嘟囔着，小青还不来，是不是秋生买的钻戒太重了，她搬 不动？刘太太又白了刘博士一眼，说别说风凉话，不管人家的钻戒怎么样，也 比你那个立体扫描仪强，还成天挂在嘴边上，就会过嘴瘾。 说话间，小青回到众人面前，她打开一个蓝色绒布盒，露出亮晶晶的戒指 ，大夥儿忙着把头凑过来，共同发出一声惊叹。 老郭先发言了。他说，这钻石的成色相当不错，一看就是优白等级的，个 还真不小，至少有一点五克拉，切工也好，我们孩子他姥爷家原先是开首饰店 的，所以这个我懂，这价值得上万美元。 小青马上反驳，说老郭你眼力不行，这钻石是极白等级的，足有两克拉， 是用秋生去年的奖金钱买的，加上十八Ｋ白金的指环和加工费，里里外外花了 不下两万块钱。 刘太太看了一眼小青手里的戒指，说小青你说的不对吧，要不就是秋生没 跟你说实话。如果是两克拉的钻石，又是极白级的，那至少也要五六万美金， 还得说是优惠价钱。 秋生不耐烦了，说，小青你也真是的，一个小小的戒指有什么张扬的，赶 快收起来。 刘太太说，别收起来，让我戴上试一试。说着她动手取出钻戒，不过没有 戴在手指上，只是摆在右手无名指的旁边。她伸手让秋生看了一下，说怎么样 ，合适吗？ 小青说怎么会合适呢？你的手适合更大更好的戒指，等刘博士的发明成功 了，他会发大才，到时候让他给你买更大更好的该多好。 刘太太说我这个人天生就没有戴戒指的命。说着她从小提包里取出一个小 镜子，左右照着，然后又掏出化妆盒，往脸上施粉，用唇膏小心翼翼地涂抹着 嘴唇，她的嘴唇像玫瑰花瓣一样鲜艳，吸引去所有人的目光。 秋生说，好了好了，说什么哪？现在该打牌了。老郭，这把你做庄，还不 赶快叫牌？老郭也有些心不在焉。他理了一下手中的牌说，那我就叫方片Ａｃｅ 和黑桃Ａｃｅ吧。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说方片在英文里是ｄｉａｍｏｎｄ， 有钻石的意思。本来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的，但牌桌上的人并没有理会他的用意。 小青见牌局又要开始，便从刘太太手里接过戒指，准备装回到首饰盒里， 却被刘太太拦住了。她说先别急着收起来，应该拿给我老公看看，也好让他受 受教育。刘博士见钻戒递到面前了，他低下头，让目光从眼镜框的上方越过， 他看了一眼，然后对刘太太说，你别给我看戒指，我这人不懂首饰，也看不出 钻石是真是假。知道这话说的有些尖刻，他还用笑声弥补了一下。秋生也跟着 笑了，他说刘博士这话说得怎么酸溜溜地？在美国买的戒指没有假的，想买假 的还买不到呢。老郭正在出牌，他说就是吗？刘博士说的话没水平，就说美国 有假货，人家秋生还能给自己老婆买假的？刘博士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他说老 郭你才没水平哪，我说这戒指有可能是假的正是因为它看上去太真了，看上去 太真的东西往往是假的，这是辨证法，你不可能懂。 刘博士让老婆快把戒指还给小青。小青把戒指收进盒子里，放在一边，开 始专心打牌，可是有句话她还是非要说出来不可。她说刘博士你真的懂得辩证 法，说出话来总是顾及了正面又顾及反面，可是这个钻石确实是真的，不信我 可以拿出厂方的保证书，专家的鉴定书，连钻石的出产地都列得清清楚楚的。 刘太太说，哎哟，小青还真认真了，我老公是在开玩笑的，凭他的狗眼力 是看不清真假辨不出是非对错来的。刘博士也说，我老婆说得对，别拿我的话 当真，这个戒指里至少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秋生对小青的真心，这谁都看出 来了。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按照一般规律，老公给太太送厚礼是一种赎罪的表 现。说完他哈哈直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把牌小青的手气特别好，让她抠了底。小青立刻高兴起 来，好像一时忘了刚才的对话。她说这把牌打得太痛快了，好久没有拿到这么 好的牌了，来来来，大家快吃点瓜子，刘博士多喝茶，刘太太，我跟你干一杯 。牌桌上又重新热烈起来。人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些中听的话。刘太太和 小青不止一次地干杯。刘太太说，小青你真是好福气，老公会挣钱，还这么心 疼你，但愿你们生活美满，而且满上加满。小青也笑着说，看你刘太太说的， 满了还要再满，那还不溢出来了，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奢望，也没有那个本事 。刘太太说，你还没有本事？你能找到像秋生这样的老公，又能让他给你买这 么大的钻戒，这就是你的本事。小青说，你的老公也不差啊，他这么体贴你， 护着你，而且还会发明立体扫描仪，你想要什么，只要让他一扫描就可以了。 小青的话把所有的人都逗笑了。笑声很大，传得也很远，它打破了房子周 围的宁静。秋生也在跟着笑，只是他的笑是断断续续的，一点也不连贯。 不久桌子底下有了动静。一只脚向秋生这边伸过来，搭在他的脚面上，来 回蹭了两下。秋生看了一眼刘太太，刘太太也正在看他。他的脚马上做出积极 回应，在刘太太光滑柔软的小腿上揉搓着。 牌局还在继续，只听秋生说，美国的生活太枯燥了，再不找点乐子，活着 还有什么意思？大家都应承着秋生的话，说就是吗，所以我们才应该好好打牌 ，这才是硬道理。 那天夜里，当牌友们各自散了去，房子里只留下秋生和小青，四周立刻显 得空空荡荡的，但空气还是暖暖的，还保持着刚才的人气。秋生把小青抱上床 ，大干了一场。小青毫无怨言地接受着。小青说这就是你给我的补偿。秋生说 正是。不过临了小青说了一句话，让秋生出了一身冷汗。 她说：“这次你做得这么好，我知道你把我当成谁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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