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靠·
上 海 往 事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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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手泪眼,无语凝咽 梅 蕊 出 了 院 , 好 象 又 成 了 没 事 的 人 。
期 间 胡 岩 呼 了 她 几 次 , 正 好 我 都 在 旁 边 。 看 到 梅 蕊 回 电 话 , 我 就 悄 悄 走 开 , 心 里 酸 酸 的 , 可 是 觉 得 也 只 有 如 此 似 乎 才 公 平 一 点 。 否 则 A n d y 的 份 量 把 我 压 得 喘 不 过 气 来 。
虽 然 我 每 次 都 很 坚 持 , 梅 蕊 还 是 常 常 把 我 赶 走 : 你 还 是 回 去 吧 , 一 会 胡 岩 要 打 电 话 来 的 。
她 每 次 都 这 么 说 , 说 得 我 竟 然 也 生 了 气 , 一 连 几 天 都 不 理 她 。
没 有 她 的 日 子 空 气 是 凝 固 的 。 窗 外 任 何 一 点 一 滴 的 动 静 都 无 法 惹 人 心 动 。 每 天 下 午 偷 偷 戴 着 耳 机 听 她 的 节 目 。 就 这 样 到 了 第 三 天 上 , 怎 么 也 忍 不 住 了 , 打 了 电 话 过 去 , 也 不 说 什 么 , “ 喂 ” 了 一 声 , 她 倒 在 那 里 笑 起 来 , 说 , 我 倒 想 知 道 你 还 能 坚 持 多 久 。
我 竟 然 也 被 逗 笑 , 在 电 话 里 骂 她 “ 神 经 ” 。 她 却 越 是 笑 得 欢 了 。 揶 揄 道 : 神 经 不 神 经 我 不 知 道 啊 , 就 是 知 道 坚 持 不 打 电 话 。
我 听 了 脸 一 红 , 觉 得 自 己 实 在 也 没 什 么 再 可 以 矜 持 的 , 心 里 恨 恨 地 , 嘴 里 “ 呸 ” 了 她 一 声 , 那 边 却 幽 幽 传 来 她 的 声 音 : 安 , 你 好 么 , 我 很 想 你 啊 … …
那 天 我 们 约 了 去 郁 金 香 吃 晚 饭 。 几 天 不 见 , 竟 然 觉 得 似 乎 是 隔 断 了 天 涯 一 样 。 下 了 班 便 匆 匆 赶 去 , 到 那 里 坐 下 要 了 一 杯 咖 啡 , 才 发 现 离 约 定 的 时 间 还 有 将 近 一 个 小 时 。
于 是 便 顺 手 拿 了 一 张 纸 涂 涂 画 画 , 不 知 不 觉 中 竟 把 她 的 名 字 涂 满 了 整 张 的 餐 巾 纸 。 然 后 拿 远 了 在 那 里 看 , 傻 笑 着 继 续 再 涂 。
也 不 知 道 她 什 么 时 候 跑 到 身 后 边 的 , 悄 没 声 息 地 就 一 把 抢 走 了 那 纸 。 我 也 不 回 头 , 还 是 那 么 呆 笑 着 , 一 任 她 从 后 边 绕 到 前 边 , 看 见 她 了 , 就 那 么 看 着 她 笑 , 她 也 笑 , 两 个 人 竟 然 这 么 面 对 面 呆 笑 了 好 几 分 钟 。 那 个 服 务 生 就 走 了 过 来 。
我 们 各 自 要 了 东 西 吃 。 也 不 说 话 , 扒 拉 着 盘 子 里 的 东 西 , 便 抬 头 去 看 她 。 她 也 正 好 抬 起 头 来 , 又 笑 , 我 忍 不 住 就 说 , 再 这 么 下 去 , 要 饿 死 的 。
她 扑 哧 一 笑 , 答 了 一 句 : 秀 色 可 餐 啊 。
两 个 人 又 笑 。
没 想 到 三 天 不 见 , 人 都 可 以 偷 偷 吃 了 笑 药 一 样 , 那 一 顿 饭 等 到 牛 排 都 冰 凉 了 , 竟 然 还 只 动 了 小 半 块 。 于 是 就 要 服 务 生 收 了 去 , 又 叫 了 咖 啡 来 慢 慢 喝 。
梅 蕊 拿 了 我 的 笔 , 又 抽 了 饭 店 的 铺 纸 , 那 种 纸 很 漂 亮 , 是 郁 金 香 专 用 的 , 上 面 四 周 都 是 郁 金 香 。 梅 蕊 就 在 那 里 随 手 画 着 , 一 边 听 我 说 话 。
我 告 诉 她 , 我 得 去 北 京 出 差 一 个 星 期 。
梅 蕊 头 也 不 抬 地 “ 嗯 ” 了 一 声 。
我 说 , 那 你 自 己 一 个 人 小 心 一 点 。 要 不 回 爸 爸 妈 妈 那 里 住 吧 ?
没 关 系 的 。 她 还 是 不 回 头 , 只 冷 冷 说 了 一 句 。
我 有 些 怅 然 , 恼 怒 于 她 的 心 不 在 焉 , 便 住 了 口 。
她 似 乎 忽 然 醒 了 , 停 下 了 手 里 的 笔 , 抬 头 看 我 , 忽 然 冒 出 一 句 , 你 有 没 有 吃 过 八 喜 冰 激 淋 。
那 是 什 么 ? 我 问 。
一 种 很 好 吃 的 冰 激 淋 , 不 过 只 有 燕 沙 有 卖 。
说 完 她 又 去 摆 弄 那 张 纸 。
你 想 要 些 什 么 ? 我 得 呆 一 个 星 期 呢 。
不 要 了 。 她 还 是 不 肯 抬 头 , 过 了 一 会 儿 , 她 低 着 头 在 那 里 很 轻 很 轻 地 说 , 如 果 你 可 以 不 去 就 好 了 。
傻 孩 子 。
我 斜 着 头 看 她 , 说 , 我 很 快 回 来 的 。
我 知 道 你 是 和 简 妤 一 起 去 。 许 久 , 她 才 蹦 出 这 么 一 句 。
原 来 如 此 。
我 这 才 明 白 她 干 吗 要 在 那 里 生 闷 气 。 原 来 她 心 眼 还 挺 多 的 呢 。
小 姐 啊 , 我 们 是 工 作 啊 , 我 说 , 简 妤 的 那 个 片 子 我 已 经 答 应 她 拍 了 , 不 去 就 得 毁 约 , 虽 然 罚 款 也 不 是 很 多 , 可 那 样 不 好 对 不 对 ?
谁 让 你 不 去 啦 ? 她 忽 然 叫 了 起 来 : 是 我 说 不 去 么 ? 我 只 是 说 , 如 果 … … 就 太 好 了 。 可 是 我 没 让 你 不 去 啊 。
我 一 时 之 间 也 不 知 道 怎 么 办 才 好 。 看 着 她 。
她 还 是 一 个 劲 地 在 那 里 涂 抹 着 。
那 天 晚 上 有 些 不 欢 而 散 。 我 们 各 自 回 家 。 我 先 送 她 上 了 车 , 她 朝 着 我 看 , 我 伸 手 拍 拍 她 的 脸 , 说 , 我 很 快 就 回 来 的 , 你 放 心 吧 。
她 脸 上 勉 强 堆 了 一 个 笑 , 跟 我 说 了 声 B y e , 就 一 头 钻 了 进 去 。
到 家 以 后 我 立 刻 给 她 打 电 话 , 却 发 现 她 并 没 回 家 。 于 是 再 打 她 的 手 机 , 也 不 在 。 呼 她 , 一 直 没 有 回 答 。 想 着 她 刚 才 的 眼 神 , 忽 然 之 间 就 有 些 不 祥 。
因 为 怕 她 打 电 话 来 , 我 也 不 敢 睡 死 , 把 床 头 的 灯 开 着 , 半 睡 着 。
半 夜 的 时 候 呼 机 突 然 响 了 。 我 连 忙 打 开 看 , 是 梅 蕊 的 留 言 : 出 来 开 门 。
我 立 刻 轻 手 轻 脚 跑 出 去 , 怕 惊 醒 了 父 母 。 穿 过 客 厅 , 我 隐 约 看 见 一 个 身 影 在 黑 夜 的 窗 口 , 被 路 灯 光 投 影 在 窗 帘 上 。 我 犹 豫 着 她 的 身 体 怎 么 一 下 子 变 得 那 么 大 。 幸 好 是 夜 里 , 也 来 不 及 细 想 , 就 去 开 门 。
门 一 开 , 却 不 是 梅 蕊 , 一 个 毛 绒 绒 的 东 西 竟 然 一 下 子 伸 到 我 面 前 。 我 被 吓 了 一 跳 , 下 意 识 地 往 后 退 了 两 步 , 然 后 就 听 到 她 压 得 低 低 的 , 却 是 忍 不 住 的 恶 作 剧 成 功 以 后 的 坏 笑 。
我 连 忙 一 把 拉 了 她 进 来 , 用 食 指 压 住 嘴 唇 示 意 她 “ 轻 点 ” 。 她 在 月 光 下 吐 了 吐 舌 头 , 又 把 那 毛 茸 茸 的 东 西 往 往 怀 里 塞 : 原 来 是 一 只 巨 大 的 史 奴 比 狗 。 雪 白 的 长 毛 绒 , 黑 眼 睛 , 黑 耳 朵 , 煞 是 好 玩 。
我 们 两 个 蹑 手 蹑 脚 回 到 我 的 房 间 , 我 手 一 松 , 那 小 狗 就 被 遗 弃 在 了 一 边 。 我 空 出 身 子 来 抱 她 , 她 软 软 地 就 依 在 了 我 的 怀 里 。 她 的 脸 冰 冷 的 , 我 连 忙 用 自 己 的 去 贴 住 , 一 点 一 点 地 去 温 热 了 她 。
我 们 一 起 钻 进 毛 毯 , 把 那 只 大 狗 放 在 两 个 人 的 中 间 , 她 的 头 斜 斜 地 靠 在 我 的 肩 头 , 就 这 么 安 安 静 静 地 靠 了 几 分 钟 , 她 忽 然 说 , 安 , 这 是 我 们 的 “ 儿 子 ” , 我 叫 他 “ 啵 啵 ” 。
那 一 夜 到 底 聊 了 一 些 什 么 , 我 竟 然 都 再 也 记 不 得 了 。 只 是 隐 约 里 , 她 瘦 弱 的 身 体 倦 缩 在 我 的 怀 里 。 她 的 手 在 那 里 不 停 地 摆 弄 着 我 的 头 发 , 她 说 , 安 , 你 这 样 抱 着 我 , 真 好 。
早 晨 醒 来 的 时 候 , 我 发 现 梅 蕊 竟 然 已 经 走 了 。 我 看 着 空 荡 荡 的 床 的 另 一 半 , 疑 惑 自 己 是 不 是 在 梦 里 。
一 回 头 看 见 “ 啵 啵 ” 在 那 里 安 安 静 静 地 坐 着 , 我 终 于 认 识 到 , 一 切 都 不 是 梦 , 梅 蕊 昨 天 晚 上 在 这 里 。 而 此 刻 , 她 已 经 走 了 。
我 在 书 桌 上 发 现 一 张 叠 成 鸟 儿 形 状 的 彩 纸 , 展 开 来 发 现 那 是 “ 郁 金 香 ” 餐 厅 的 , 上 面 除 了 梅 蕊 随 手 画 的 那 些 嘴 唇 , 心 , 花 , 箭 , 她 还 在 那 些 图 案 穿 插 中 写 了 几 行 小 字 :
“ 我 愿 意 是 浇 水 的 园 丁 , 将 黄 昏 的 郁 金 香 种 满 你 的 心 房 。 ”
“ 是 我 的 心 偏 偏 不 肯 听 话 , 它 自 说 自 话 地 把 自 己 许 配 给 了 你 。 ”
我 拿 着 纸 不 肯 动 , 眼 泪 无 声 地 滑 落 在 了 纸 上 … …
阿 三 有 问 : 你 们 两 个 真 有 趣 , 明 明 都 爱 得 不 得 了 , 却 总 是 拿 了 男 人 出 来 作 挡 箭 牌 。
也 不 是 的 , 因 为 我 总 觉 得 我 们 的 感 情 和 男 女 之 间 的 还 是 有 不 同 , 到 底 不 同 在 哪 里 , 我 也 说 不 清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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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
不知道还会不会记得那种叫“八喜”的冰激淋?到 了 北 京 我 便 一 头 扎 进 了 剧 组 。
我 们 拍 的 是 一 段 高 粱 酒 广 告 , 用 了 大 量 的 京 剧 段 子 。 这 是 简 妤 在 国 内 第 一 次 拍 电 视 广 告 , 我 为 她 写 的 本 子 。
北 京 已 经 有 些 凉 意 。 我 们 住 在 小 西 天 , 那 里 是 影 视 圈 里 的 人 聚 集 的 地 方 。 晚 上 和 简 妤 常 常 去 那 边 的 小 馆 子 吃 饭 , 要 一 个 拍 黄 瓜 , 喝 一 点 啤 酒 就 把 所 有 的 劳 累 都 给 压 下 去 了 。
简 妤 忽 然 提 到 梅 蕊 , 说 那 个 女 孩 太 自 恋 了 , 在 这 样 做 下 去 会 疯 的 。 我 也 不 答 她 的 话 。
可 是 心 里 明 白 她 说 的 也 并 非 没 有 道 理 。 这 之 前 上 海 已 经 出 了 一 两 桩 这 样 的 事 , 我 也 常 跟 梅 蕊 说 , 节 目 做 太 久 会 一 直 沉 浸 在 那 种 氛 围 里 面 无 法 自 拔 。
每 次 说 , 每 次 她 就 要 跟 我 争 辩 。 我 心 里 知 道 她 是 爱 极 了 这 份 工 作 , 所 以 也 不 再 去 劝 。 只 是 心 里 担 忧 着 她 的 身 体 。
在 北 京 每 天 早 晨 醒 来 第 一 件 事 , 就 是 先 给 她 打 一 个 电 话 ; 有 时 候 在 大 街 上 拍 戏 , 忽 然 心 有 所 动 , 四 处 去 找 公 用 电 话 打 。 无 时 无 刻 , 就 怕 自 己 这 样 一 走 , 把 她 冷 落 在 那 个 城 市 里 。
她 在 电 话 里 总 是 兴 致 高 昂 , 说 自 己 又 发 现 了 一 些 什 么 新 东 西 , 要 等 我 回 去 一 起 看 。 原 以 为 隔 着 远 些 可 以 冲 淡 一 点 , 这 样 反 而 却 更 依 恋 了 。 每 时 每 刻 似 乎 都 牵 着 挂 着 , 到 了 最 后 简 妤 已 经 忍 无 可 忍 , 打 笑 说 , 再 不 放 你 回 去 你 得 杀 人 了 。
我 看 着 她 , 无 奈 地 笑 笑 , 觉 得 这 个 秘 密 也 许 这 一 辈 子 就 只 能 让 她 知 晓 了 。 剧 组 的 人 则 一 律 说 , 安 的 男 朋 友 真 有 福 气 啊 。
我 从 他 们 的 话 里 似 乎 已 经 看 出 了 未 来 : 没 有 未 来 。
倒 是 简 妤 大 约 看 出 了 我 的 心 思 , 那 天 特 意 约 了 毓 和 她 的 女 朋 友 阿 敏 到 王 府 一 起 吃 饭 。
关 于 她 们 的 故 事 圈 子 里 传 得 很 神 秘 , 似 乎 是 毓 在 出 名 之 后 就 被 阿 敏 一 路 疯 狂 追 过 来 , 追 到 她 结 了 婚 还 是 不 肯 放 弃 , 就 这 样 等 了 很 多 年 , 自 杀 了 三 次 , 最 后 还 是 如 愿 以 偿 , 她 带 着 她 私 奔 去 了 美 国 。
到 了 美 国 一 切 从 头 开 始 , 阿 敏 去 餐 馆 打 工 , 支 持 毓 念 完 了 硕 士 学 位 。 然 后 两 个 人 开 了 一 家 小 小 的 录 像 店 , 从 最 基 础 的 做 起 , 十 年 不 到 , 竟 然 发 展 成 了 在 亚 洲 很 多 地 方 都 有 办 公 室 的 跨 国 公 司 。 房 地 产 , 股 市 , 影 视 , 媒 体 , 她 们 都 有 一 些 投 资 。 滚 滚 而 来 的 财 富 使 得 她 们 如 鱼 得 水 。 两 个 人 一 起 十 来 年 , 合 作 了 很 多 的 广 告 和 影 视 经 典 。 不 论 毓 在 哪 里 拍 戏 , 阿 敏 总 是 形 影 不 离 。
据 说 有 时 候 毓 睡 午 觉 , 阿 敏 就 会 在 旁 边 等 着 , 看 着 , 或 者 守 在 房 门 口 不 让 别 人 来 打 扰 。 难 怪 圈 内 人 打 趣 , 说 毓 都 不 会 老 的 。
正 在 胡 思 乱 想 着 , 毓 和 阿 敏 已 经 出 现 在 大 堂 。
我 甚 至 不 用 简 妤 去 提 醒 , 因 为 就 算 在 万 千 人 丛 中 , 她 们 也 可 以 立 刻 抓 住 人 们 的 眼 睛 。
毓 无 疑 是 个 大 美 人 , 她 的 美 是 那 种 天 生 丽 质 的 样 子 , 不 需 要 刻 意 去 装 扮 什 么 。 现 下 不 过 是 普 通 得 不 能 再 普 通 的 一 套 洋 装 , 但 到 了 她 的 身 上 便 形 成 了 一 种 自 在 的 飘 逸 。 相 比 之 下 , 她 身 旁 的 阿 敏 则 是 另 一 种 的 风 格 , 一 身 的 白 , 不 是 那 种 没 有 血 色 的 白 , 是 看 过 太 多 繁 华 与 诱 惑 以 后 会 令 人 安 心 的 白 。 不 夸 张 , 不 招 摇 , 实 实 在 在 地 存 在 在 那 里 , 恰 到 好 处 地 点 衬 着 毓 。 那 么 执 着 , 那 么 有 力 , 无 法 逃 避 的 一 种 沉 定 。
待 她 们 两 个 走 近 , 坐 下 , 我 霎 时 被 三 个 相 貌 气 质 各 异 的 女 子 逼 得 有 些 透 不 过 气 来 。 左 看 看 , 右 看 看 , 竟 然 笑 了 起 来 。 私 下 里 觉 得 这 天 下 美 貌 的 , 大 方 的 , 灵 气 的 , 各 色 各 样 的 女 子 竟 然 是 那 么 多 了 去 , 而 还 有 不 少 被 湮 没 在 人 群 中 , 若 做 成 一 个 女 子 俱 乐 部 , 聚 天 下 才 貌 美 色 , 岂 不 美 哉 妙 哉 ?
她 们 似 乎 都 明 白 我 在 笑 什 么 , 也 不 在 意 , 自 顾 自 地 看 菜 单 , 然 后 大 家 点 了 菜 , 也 不 算 热 络 , 也 不 算 冷 淡 地 聊 着 。 简 妤 因 为 两 边 都 熟 , 便 穿 针 引 线 一 般 地 在 那 里 互 相 照 顾 着 。 说 着 说 着 我 的 心 思 竟 然 飞 了 出 去 , 眼 前 晃 着 梅 蕊 的 身 影 , 耳 朵 里 隐 约 是 乐 池 里 的 钢 琴 声 , 却 再 也 没 了 其 他 的 痕 迹 。
毓 和 阿 敏 在 那 里 默 契 地 交 换 着 眼 神 , 偶 尔 毓 会 象 小 女 孩 一 样 去 抓 了 阿 敏 的 手 来 摩 挲 几 下 , 看 得 我 呆 呆 地 。 觉 得 如 果 自 己 也 有 她 们 这 样 的 事 业 基 础 了 , 也 许 就 可 以 给 梅 蕊 一 个 未 来 , 虽 然 今 天 的 我 们 在 同 龄 人 面 前 还 不 错 , 但 和 能 够 获 得 “ 自 由 , 随 心 所 欲 ” 的 代 价 来 比 , 却 是 差 得 太 远 太 远 了 。
从 王 府 出 来 便 觉 得 又 喜 又 忧 , 仿 佛 自 己 再 努 力 也 大 概 不 会 有 那 么 一 天 。 这 样 想 着 不 免 黯 然 , 再 想 想 那 越 来 越 近 的 婚 约 , 竟 然 对 自 己 很 失 望 。 回 到 房 间 倒 头 就 睡 。 快 到 1 2 点 了 梅 蕊 打 电 话 来 , 我 跟 她 说 了 晚 上 的 事 情 , 她 也 闷 闷 地 , 说 , 今 天 我 回 妈 妈 家 了 , 她 问 我 有 没 有 男 朋 友 , 我 就 把 胡 岩 的 事 情 告 诉 她 了 。
我 猛 然 觉 得 这 次 出 来 竟 然 没 跟 A n d y 打 招 呼 , 也 不 知 道 自 己 是 疏 忽 还 是 根 本 不 愿 意 他 知 道 。 这 会 儿 梅 蕊 一 说 胡 岩 , 我 倒 条 件 反 射 一 样 地 便 想 到 也 该 给 A n d y 打 个 电 话 。 于 是 匆 匆 挂 了 梅 蕊 的 电 话 去 拨 美 国 长 途 。
那 边 铃 声 响 了 一 会 却 没 人 接 。 答 录 机 跳 起 来 的 时 候 我 听 到 A n d y 孩 子 气 的 声 音 , 心 一 软 , 眼 泪 却 下 来 了 。 也 没 再 说 什 么 , 就 搁 了 话 筒 。
就 这 样 挨 到 片 子 拍 完 , 比 原 定 的 一 个 星 期 还 超 过 了 两 天 。 最 后 一 晚 剧 组 在 燕 沙 隔 壁 吃 饭 , 我 忽 然 想 起 梅 蕊 说 的 八 喜 冰 激 淋 , 于 是 就 去 买 了 一 大 桶 。 我 脱 下 外 套 把 冰 激 淋 包 个 严 实 , 简 妤 在 一 旁 笑 我 :
你 知 道 , 冰 激 淋 化 了 再 冻 住 会 有 毒 的 。
我 不 会 让 它 化 了 的 — — 我 朝 她 笑 笑 。 觉 得 自 己 有 些 发 痴 。
她 无 奈 地 耸 耸 肩 , 说 , 你 呀 … …
我 再 朝 她 笑 笑 , 彼 此 心 照 不 宣 。 其 实 我 很 感 激 简 妤 , 觉 得 她 如 此 善 解 人 意 。 有 时 候 我 也 想 , 如 果 那 时 候 接 受 了 简 妤 事 情 会 不 会 不 同 ?
每 次 这 样 想 的 时 候 就 觉 得 自 己 太 无 耻 , 但 好 奇 的 时 候 , 还 是 忍 不 住 会 想 , 甚 至 也 曾 下 过 决 心 要 问 问 简 妤 。 只 是 未 等 到 我 开 口 , 她 却 已 经 消 失 在 我 的 视 线 之 外 了 。
不 过 这 是 后 话 。
一 路 从 小 西 天 到 机 场 开 了 很 久 。 出 租 车 里 我 还 是 紧 紧 抱 着 那 盒 冰 激 淋 。 和 我 们 同 车 的 导 演 老 余 不 时 回 头 看 看 我 , 又 指 着 冰 激 淋 , 说 , 只 有 你 们 这 种 谈 恋 爱 的 女 孩 子 才 会 发 这 种 疯 , 大 热 天 抱 个 冰 激 淋 回 去 。
我 也 不 回 答 , 只 是 冲 着 他 笑 , 一 路 上 心 里 盘 算 着 梅 蕊 看 见 这 桶 冰 激 淋 会 怎 么 样 。 这 样 想 着 就 到 了 机 场 。
上 了 飞 机 , 我 把 冰 激 淋 交 给 空 姐 , 让 我 失 望 的 是 , 飞 机 上 竟 然 没 有 冰 箱 。 小 姐 很 抱 歉 地 看 着 我 , 说 , 我 帮 你 放 在 冰 块 里 , 不 过 一 会 儿 可 能 也 会 化 了 。
就 这 样 忐 忑 着 , 飞 机 总 算 落 了 地 。 我 抱 着 冰 激 淋 也 顾 不 得 去 取 行 李 先 往 外 冲 。 老 远 就 看 见 梅 蕊 在 那 里 朝 我 招 手 , 我 举 起 手 里 的 冰 激 淋 , 很 骄 傲 的 样 子 。 她 似 乎 一 惊 讶 , 转 而 开 心 地 笑 了 , 大 声 在 那 里 叫 : 安 , 快 过 来 !
我 飞 快 地 跑 了 过 去 , 隔 着 栏 杆 把 冰 激 淋 给 了 她 。 她 一 只 手 接 过 桶 , 一 只 手 却 迅 速 地 在 我 的 手 背 上 抚 摸 了 一 下 。 我 一 转 掌 , 也 握 住 了 她 , 借 着 那 一 大 桶 冰 激 淋 的 掩 护 , 我 们 迅 速 地 把 所 有 的 思 念 、 感 激 、 期 待 和 爱 恋 , 都 在 那 一 握 中 完 成 了 。
阿 三 有 问 : 哈 哈 , 看 来 这 八 喜 冰 激 淋 还 真 有 魅 力 呢 。
是 啊 。 我 想 , 爱 一 个 人 , 就 是 想 对 她 好 。 对 她 好 , 就 是 在 她 无 意 中 提 起 的 时 候 , 记 住 她 的 话 , 然 后 去 实 现 她 的 梦 。
〔待续〕
| (Posted on 2003-11-14)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