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 西·
后 悔 录(第 三 章 冲 动 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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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从杯山墓园回来,我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没机会看见张闹。但是我从来没忘 记她,特别是我的头痛稍稍减缓之后,她更加让我过目不忘。她身体的各个部 位不时从半路跳出,让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但是,我忍着不去见她,后来忍得 牙齿都肿了,便偷偷跑到宣传队的练功房,趴在窗口上看她压腿、劈叉、翻跟 斗。我坚信她没有察觉,因为在我偷看的时候,她始终没往窗外瞟上半眼。但 十年之后,她却对我说我怎么不知道你偷看?我瞥一眼练功房的镜子就把你看 得通通透透,当时你穿着一套半旧的军装,两边的衣袖挽得都超过了胳膊肘。 天哪!万万没想到她会把一个秘密装了十年,真他妈的能装!
正当我满脑子都是张闹的时刻,于百家拄着一副三角拐杖,左腿绑着夹板, 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大声宣布:“老子回来了!”
“插队结束啦?”
“腿都断了,还插什么鸟队。”
“这腿不是挨贫下中农打断的吧?”
他摇头否认。
“在火车上给你写的信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有闲功夫劝我,还不如多看几眼对面那个姑娘。”
“什么姑娘?”
“你信上不是说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姑娘吗?因为改邪归正你故意没看她。”
我“啊”了一声,忽然想起坐在对面的那个姑娘就是张闹,怪不得她那么 面熟,原来在赵敬东的葬礼之前,我早就见过她了。
于百家闲得慌,每晚都到仓库的小阁楼里来跟我聊天。他告诉我想回城想 得都犯了相思病。开始那半把年,因为有初恋顶着,日子还算熬得下去,心里 像落了块石头挺充实。自从恋爱被贫下中农破坏之后,他和小池再也不敢往来, 就连单独呆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即使有也害怕别人盯梢,那种感觉就像自己 携带巨款,随时都有可能被小偷察觉,而没完没了的批斗会,更让他对那个小 山村产生厌恶。他讨厌那些拿他取乐的人,讨厌他们的腔调和烟草熏黑的牙齿, 讨厌他们的脖子以及裤腰带,甚至讨厌那里的空气。于是,别人批他的时候, 他就回忆炒面的味道。炒面是于伯妈的拿手戏,不是节假日她根本不做,啧啧, 好吃得不得了,几乎是我们童年最爱吃的食物。我看她炒过,就是先把面条煮 熟,冲凉,拌上油,然后切瘦肉丝,切卷心菜,再准备木耳、胡萝卜丝、芹菜 和葱段……你别拍沙发扶手,我知道你是怕我说跑题,但是这绕不过去,它关 系到我后来的命运。
于百家除了怀念他们家的炒面,就是怀念街道上汽车的喇叭声,那简直就 是他回城的冲锋号,时隐时现,时远时近,就是在梦里他也常常被汽车的喇叭 吹醒。有了这个念头,他仿佛胸有大志,变得不爱说话。锄地的时候,收稻谷 的时候,他表面上不声不响,心里面却在谋划怎么能够回城?最直接的办法就 是把自己弄成一个肺结核病患者,只要染上这个病,那就百分之百地能回城治 疗。为此,他到公社买了两把面条,跟大队的赤脚医生秦仁伦换了一本医书。 他在详细地阅读《如何防治肺结核病》那一章之后,开始接近村头的王大妈。 他给她挑水给她劈柴,跟她拉家常,甚至跟她一起喝稀饭。白天在地里干活, 他跟王大妈肩并肩地干,晚上要是开会,他就坐在王大妈的对面。千万不要以 为他是美术大师,喜欢看王大妈那张皱纹纵横,也可以说是布满沧桑的脸,如 果你这样认为,那就错得没有谱了。他喜欢坐在王大妈的对面,完全是因为王 大妈能咳嗽能打喷嚏。
王大妈是村里有名的咳嗽大王,天气稍微变冷,她会咳得全身弯成一张弓。 半夜里,她的邻居经常被她咳醒。有时她咳得连气都喘不上来,有时她会咳出 一口痰,叭地吐到地上。种种迹象表明,王大妈就是一个标准的肺结核病人, 于百家想被她传染。尽管于百家用王大妈的碗吃饭,用王大妈的葫芦瓢喝水, 也没能染上咳嗽。怎样才能够咳嗽?成了他当时的苦恼。他冷天里打赤膊,故 意不盖被窝,希望自己能够咳起来。没想到他越是这样,身体越结实,除了故 意咳之外基本上看不到咳嗽的影子。他一咬牙,睡到了屋外的青石板上。
那是初冬的季节,大地微微寒气吹,石板上很快就起了露水,他的脊背泛 起一阵透心凉。几声喷嚏打过,几串清鼻涕流过,他终于在下半夜咳了起来。 即使咳了,他也没立即起身,仍然躺在石板上巩固咳嗽。直到他的喉咙咳痛, 直到他认为这咳嗽再也不可能停止,他才爬起来。这样,他一边劳动一边咳嗽, 走路吃饭的时候也咳嗽,好像咳嗽是他的奖章,必须时刻佩戴着。为了加重病 情,他洗了几次冷水澡,抽了不少烟,慢慢地咳得有模有样,像是那么回事了。
书上说如果咳到第三周,出现发热、咳痰、胸闷那就有可能感染上结核杆 菌,就得赶快到医院去拍X光片。于百家细心地体会着,以上症状在第二周就 提前出现,他的心里仿佛放了焰火,别提有高兴。他到县医院拍了X光,医生 告诉他肺部没问题,只给他开了几瓶治咽喉的药。他质问:“我的头发都快烧 起来了,怎么会是咽喉炎?”医生摸了一把他的脑门:“没烧呀。”他不信, 叫医生再量一次体温。医生又量了一遍,温度还是正常。他认为那根体温针有 问题,医生又换了一根来量,结果体温还是摄氏三十六度。他于是怀疑医生的 水平。医生一拍胸口:“站在你面前的是全省著名的结核病专家刘原,因为作 风问题才下放到这里,要是两年前你找我看病得排一个星期的队。”
“那是怎么回事呢?我全身发烫,经常想晕倒。”
“你这是臆想病,是想发烧。不就想回城吗,犯不着拿自己的身体来折磨, 你这样的病我见多了。”
于百家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拿起那几瓶治咽喉的药,回到了谷里生产队。 几天之后,谷里生产队又只剩下一个咳嗽的了。于百家承认他的咳嗽不是药治 好的,是刘专家吓好的。既然内科有个刘专家守着,于百家就不想再在这方面 下功夫,他想还不如跌上一跤,摔个手断腿断来得痛快。但是手断治愈的时间 短,腿断治愈的时间长,既然横竖都是断,干吗不来个时间长的?另外,选择 什么时间断也有讲究,最好是公伤。
大雪封山的隆冬,他抱着刚刚出生的牛崽走了五里多山路,腿没摔断,连 崴都没崴着。他参与两次扑灭山火的行动,尽往危险的地方扑,腿也还是好端 端的,连腿毛都没烧着。他认为靠这种方法回城是没指望了。一天,村里的姑 娘胡少芳出嫁,她穿得一身花,跟着迎亲的队伍走出村口。人们站在竹楼上了 望,于百家也在他们中间。随着迎亲队伍的远去,站上竹楼的人越来越多。忽 然,竹楼一闪,轰地倒塌,上面的人全部像倒栽葱,跌成一堆,流血的流血, 破皮的破皮。那个竹楼仿佛是于百家的亲戚,它让于百家伤得最严重,跌下去 后再也爬不起来。他的腿终于跌断了,可惜不是公伤。
32 你别笑,当时回城就这么难,不像现在只要买两张车票,谁都可以进进出 出。忘记问了,你是哪里人?让我猜,我猜不着,反正你不会是本地方的人。 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我还是接着讲吧。
一天晚上,于百家不愿回去,就跟我并排睡在阁楼里。半夜,他突然喊小 池的名字,就像过去我喊小池那样充满感情。我照着他的胸口拍了一巴掌。他 打坐起来,点燃一支烟,慢慢地吸了几口:“我梦见豆腐了。”
“不是吧,你好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你知道个屁,那个人就是豆腐,平时我就叫她豆腐。你没碰过你不知道 她的身体有多软,多嫩,好像没骨头,一口咬下去出好多的水。我第一次伸手 抱她,都还没抱紧,她就软倒在我胸口,像一磨没有结的豆腐,要不是我小心 捧着,早就从指缝漏下去了。一钻进草垛,我就像拿刀子捅豆腐,一边捅一边 喊她的名字。捅了歇,歇了捅,从晚上捅到早上,我以为她的豆腐全部挨我捅 烂了,结果,拿手电筒一照,她的豆腐还好好的。我就奇怪了,明明感觉捅烂 了,怎么毫发未损?她打掉我的手电筒,一把搂住我,就像箍桶的铁线那样搂 住我,紧得我都没法出气。”
我忽然感到呼吸不畅,欠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于百家说:“又没有女人搂你,干吗装成这样?”
我吱吱唔唔。
他拍一下我的裤裆:“是不是受不了啦?真硬了!你没做过吗?没做过肯 定受不了。受不了就自己放出来,你不是写信教我这样做吗。”
“小、小池也这么搂过我,就在阁楼下的仓库里,在她去天乐县之前的那 个夜晚,当时我感觉她的手也像铁线,我也被她搂得喘不过气来。”
他骂了一句“骚货”,把烟头狠狠地掐灭:“你动没动过她?”
“要是我敢动她,那后来就没你的份了。”
“我不是说底下,底下你肯定没动过,要是底下有人动过,她就不会流那 么多血,就不会糟蹋生产队的稻草。我是说上面,她上面那两坨也像豆腐,软 软的,柔柔的,摸上去像摸棉花,难道你没感觉吗?”
“哪敢罗,我吓得直骂她流氓,逃得比飞机还快。知道她有你说的这么好, 当时我就应该把豆腐吃了。”
他按住我的头:“小流氓,我就不信你连摸都没摸。”
“我向你发誓,到现在我都没摸过女人,连手都没摸过。有一次,我差点 就摸上了,但是等我回过神,张闹已经把手缩了回去。”
“真他妈可伶,”于百家松开手,又点了一支烟,“我喜欢有点肉的女人, 像小池这样的,睡上去准如垫了两床棉胎。不过睡了棉胎就没法再睡硬板床, 人天生就是贱骨头,上去了下不来,会上瘾,吃第一口想吃第二口,吃了第二 口想第三口,现在贫下中农不让我吃了,我才尝到苦头。知道现在这么难熬, 当初我就不应该开戒……哎,刚才你提到张闹,张闹是谁呀?”我把张闹描绘 了一遍,还把赵敬东跟她的关系、我看见她在屋顶上飞也顺带说了。他拍拍我 的肩膀:“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跟她接上头,弄不好还会成夫妻。”
“夫妻不敢想,能跟她说上几句话,这辈子就没遗憾了。”
那天晚上,于百家简直就在给我上生理卫生课,而小池便是他活生生的解 剖图。他告诉我什么时候才不会让女方怀孕,碰上流血不要惊慌等等。看着他 滑动的喉结,听着他“豆腐、棉花、嫩葱、泥塘、杀猪、鬼哭狼嚎”的形容和 比喻,我恨得差不多杀了自己。当初只要我把手放到小池的胸口,只要轻轻地 抱她一下,那后来发生在于百家身上的事,全都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而且提前 两年。多好的机会,多美的豆腐,我竟然没下手,真是笨到家了。这么悔了恨 了几天,我对张闹的想象日渐丰富,其实也就是移花接木,把“豆腐”当成她 柔软的肢体,把“棉花”放到她的胸口,把“嫩葱”贴上她的脸皮,把“泥塘” 装在她的下身,然后再把自己当成屠夫,把她当成待宰的猪,这么一来她不 “鬼哭狼嚎”才怪呢。
按照于百家的吩咐,我事先打听到了张闹的住处。六月二十四日那天,我 求于伯伯疏通关系,在食品门市部买到了一个大蛋糕。晚上,我和于百家梳好 头发,穿上熨过的衬衣,提着那个蛋糕,来到文化大院八号楼二层右边第三间。 事先商量好了,我走前,百家走后;我是主角,他做配角。“咚咚咚”我敲了 三下,张闹打开门,探出头来:“你们找谁呀?”
我说:“找你。”
“你们这是……”
我竖起指头,嘘了一声:“进去再说吧。”
她把门敞开,顶了一把椅子。我们走进去,坐在一张条凳上。她说:“来 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这是百家,敬东的朋友,今天刚从插队的地方赶回来。”
她看着百家的左腿:“受了伤还赶回来?”
百家说:“每年的今天,我都赶回来。”
我把蛋糕摆在书桌上,点了两根蜡烛。
张闹说:“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掏出赵敬东的遗像,摆到蜡烛旁:“今天是敬东的生日,百家以为他还 活着,就从乡下赶回来,没想到敬东已经……”
张闹的脸顿时严肃起来:“你们,还挺够朋友的嘛。”
我说:“即使敬东不在了,我们也要像过去那样给他过生日。我们不想让 你一个人伤心,就赶过来了。”
蜡烛静静地燃烧,我们谁也没说话。张闹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扭头看着外 面,偶尔回头瞥我们一眼。我们坐了一会,百家说:“走吧,别再打搅张闹同 志了。”
张闹站起来,从门口闪开,一看就知道她是想让我们尽快滚蛋。我收起敬 东的照片,走出去,百家跟着走出来。
张闹说:“不送了。”
百家用胳肢窝撑住三角拐杖,双手握住张闹的手:“对不起,张闹同志, 看见敬东的表姐,我就准如看见了他。不是因为想念敬东,我们不会冒昧地登 门。广贤老弟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太义气太善良,一直对敬东耿耿于怀。” 百家久久地握住张闹的手,一点也不正常。而张闹始终没表态,等百家的手松 开,她才不停地甩手,好像是被握痛了,也好像是想把手甩干净。
回来的路上,百家得意地:“这样跟张闹打交道,她就是讨厌也不敢发脾 气,除非她想做个没心没肺的表姐。”我板着脸,没有一点说话的兴趣。尽管 开始是想用这种办法跟张闹接触,但是蜡烛一燃,遗像一摆,我真的就陷入了 对敬东的怀念。于百家说:“跟张美人都说上话了,怎么还板着个苦瓜脸?” 我说:“这么一来,我更对不起敬东。我不应该骗张闹,更不应该拿敬东糊弄 她。”
33 介绍于百家跟张闹认识,让我这辈子后悔到了骨髓。隔不了几天,于百家 就到阁楼来找我。我一听到楼梯响,便提前关了灯,锁了门,假装不在阁楼里。 他在门外吸了一支烟,站了一会,骂了一声“狗日的”,就拄着拐杖下了楼梯。
第二天,他竟然来到了动物园,把那只肉腿和那只木腿配合得天衣无缝, 走路的速度几乎要超过我。我去给老虎喂食,他在后面跟着,那只木腿戳得地 皮都颤动起来。我从兽笼边走过去拿铁锹,他也跟着走过去,最后又回到笼子 边,终点回到起点,他一点也不节约路程,甚至走了许多废路。我在笼子里铲 粪,他站在笼子外说话,根本不在乎粪便的气味。他说:“广贤,你得趁热打 铁,要不然张闹就把你忘记了。”我用铁锹嚯嚯地铲着地板,把动物的排泄物 集中到一个角落。他说:“百货大楼来了一款蓝色的连衣裙,很适合张闹,如 果你敢买来送她,她一定会高兴得亲你几口。女人就喜欢打扮,喜欢漂亮的外 表,喜欢小恩小惠。那天晚上不知道你注意没有,张闹挂在阳台上的两条裙子 已经旧了,而且颜色也不鲜艳。你没钱我可以借你给,要是你不敢去送,我帮 你送过去。这个主意怎么样?广贤。”
我把动物的粪便铲进推车,从笼子里推出来,往储粪池推去。他紧紧地跟 着:“如果你觉得这个主意不好,那么我再教你一招,就是找人写一篇文章, 鼓吹省文艺宣传队的革命芭蕾舞剧演得出神入化,特别是女主角张闹,一招一 式都对革命充满感情,然后拿到报纸上去发表。这个文章其实你自己都可以写, 也不是写,就是抄,把报纸上表扬样版戏的句子稍微拼凑一下,就是一篇好稿。 如果一篇不行,你就写两篇,两篇不行再写第三篇,甚至可以专门写张闹的表 演才华。有这样的攻势,再坚硬的女人也会融化。广贤,这个你做得到吗?”
我把粪便倒进储粪池,用铁锹敲了敲车斗,又推着空车往回走。他不屈不 挠地跟着:“要不,你去求求赵万年,他不是铁马区革命委员会的主任吗?再 怎么风光,他也是你们家的仆人,是从我们仓库里出来的。你让他找关系,给 张闹评个先进,或者干脆提拔她当宣传队副队长。没有多少女人、包括男人顶 得过这一关。只要你求得动赵万年,那保准你能吃上张闹这块水豆腐。这么好 的主意,广贤,你该请客了吧?”
因为有过给敬东做生日的馊主意,我对于百家以上的计划既不惊讶,也不 摇头,把他的每个声音都当成空气,让它左耳进,右耳出。于百家发现自己白 费口舌,连我在食堂打的午餐都没吃,便拄着三角拐杖上了公交车。但是他并 没有就此罢休,不时到我的阁楼来,催促我去见张闹,显得比我还迫切。他说: “你再不去,我就自己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听他的?仿佛是故意跟他对 着干。假若当时按他说的去做,没准张闹真会成我老婆,也许后来就不会出现 那么多的麻烦事。
一天晚上,于百家把两封来自天乐县的公函丢在我床上。我拿起信笺,看 见每一页上面都分别盖着大队、公社、县革委会的公章,它们红彤彤地排在一 起,圆圈里的每个字清晰得可以看见毛边。信的内容是叫于百家尽快回农村, 腿断又不是耳聋眼瞎,并不影响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如果不回去,就等着挨 处份。于百家抱头抽了一支烟,问我:“你说回不回去?”
“一下盖了三个公章,不回去恐怕将来就没前途了。”
“无所谓,我对前途看不到一丈远,已经没什么信心了。我哪怕在城里坐 牢,也比回农村强。”
“那豆腐怎么办?你不是说你喜欢豆腐吗?人家把身体都交给了你,你总 得负点责任吧。”
他骂了一句“狗日的”,继续闷头抽烟,不到两小时就抽空了一盒,熏得 阁楼里的蚊子都掉了下来。他说:“知道我握张闹的手是什么感觉吗?”
我摇摇头。
“就像触高压电,手上噼噼叭叭地直冒火花,连火花的蓝色我都看见了。”
“我没握过她的手,没有发言权。”
“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是那边催得急,我真想把张闹干 了。”
我瞪大眼睛:“原来你在打她的主意,怪不得冒出那么多鬼点子。你想坐 牢呀?”
“睡一次这么漂亮的姑娘,哪怕立即消灭也不冤枉。”
“你还是快点离开吧,要不然又得浪费社会主义国家的一颗子弹,还得浪 费小池和于伯妈她们的眼泪。”
“不瞒你,那天晚上我作了详细观察,她宿舍的窗口共有八根木条,其中 一根是松的,估计她经常忘记带钥匙,要抽开那根木条把头伸进去开门。她的 窗口离门锁不到半个身子,只要把头伸进去就能打开。她的窗门虽然每晚都会 关上,但上面没有锁闩,只有生锈的锁绊,只有拉手,这说明她的两扇窗门可 以从外面拉开。只要把窗门轻轻拉开,就可以抽出那根木条把头伸进去。你放 心,凡是女人都爱面子,你干她一定要干成,只要干成,她就认命,就会做你 的老婆。不信你看看马路上那些烂仔头,哪一个的老婆不如花似玉,哪一个的 老婆不是这么弄到手的?要不是他们催我回农村,就是灌辣椒汤我也不会把这 个秘密告诉你。”
我的全身被于百家说得颤抖不止,连阁楼的木板也跟着抖动。他狠狠地拍 了一下我的脑袋:“看你软成这样,一辈子都别想做男子汉。”
〔待续〕
(Posted on 2005-11-11)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