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 西·


后   悔   录

(第 三 章 冲 动 之 二)


28

  第二天上午,我路过河马馆,看见何彩霞在帮河马饲养员胡开会捞水池里 的浮物。她一边捞一边大声说话,除了想让每一个路人听见之外,似乎还有用 高分贝来漂白自己的嫌疑。

  她说:“昨晚夜一试,就试出谁害死了赵敬东。”胡开会说:“是谁?” 她说:“除了曾广贤那小毛孩还会有谁。他以为我做贼心虚,不敢坐赵敬东的 床,没想到我不仅坐了,还在床板上闪了几十下。要不是我清清白白,打死也 不敢坐到赵敬东的血迹上。”

  这事被何彩霞放油,加盐,撒上味精,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动物园。胡开会 和陆小燕他们在路上碰见我,还专门求证事情的真假,就连修草坪的哑巴也拦 住我比画了半天。开始我怎么也不明白哑巴想说什么,后来他学狗爬,倒在地 上装死,我才知道他也在关心赵敬东的事。你看看,你看看,连哑巴都管起闲 事来了,还有谁不管闲事?整个动物园有上百来号职工,几乎每个人都向我打 探:“赵敬东真是你害死的吗?”

  那么烫手的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历史的经验告诉我,除了闭嘴还是闭嘴, 但没想到我的沉默激怒了何彩霞。一天下午,趁大家开会学习,何彩霞站起来 问我:“曾广贤,那天晚上我们是不是去赵敬东的屋子里坐过?”众人扭过脸, 把目光整齐地落到我肩头,我感觉到了一些重量,站起来,想溜出去。何彩霞 一把扯住我的衣袖:“不说清楚,就拿你来批斗。”

  我赶紧说:“坐了。”

  “你是不是说只要我坐到赵敬东的床上,就说明他的死和我没关系?”

  我点点头。

  “别光点头,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我说过。”

  “大声点。”

  我大声地:“我说过!”

  她松开手:“大家都听见了,赵敬东不是我害死的,今后谁要是再斜着眼 睛看我,我就操谁的祖宗。”

  我跑出会议室,对着门前的那棵树大声地:“如果不是你害死的,那你干 吗害怕熄灯?”

  会议室传出一阵哄笑。“你这个死野仔,想断胳膊缺腿呀……”何彩霞骂 骂咧咧地追出来,抓起一块石头。我撒腿便跑,她举起石头追赶。

  嗨!她那身材,要追上我还得请几个长跑教练。从此以后,我凡是看见她, 总是扭头就跑。她呢,只要看见我,雷打不动地要追。这么折腾一阵,双方都 有些疲倦,她那中年微胖的身体竟然有了点苗条样,这也许是她追赶我得到的 惟一好处。有一次,她边追边喘大气,边喘大气边求我:“广贤,你说句良心 话,赵敬东是不是我害死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害死的。”

  她呸了一声,把手里的石头丢到地上,咬着牙齿:“曾广贤,你的良心给 狗吃了,你根本就没有良心!”

  晚上,何彩霞提着一网兜苹果来到我的宿舍。我有点想不到,也有点受宠 若惊,一时间不知道是坐好或是站好。她打量一遍屋子,慢慢坐下:“广贤, 我们别再争了。如果你认为我的苗条是因为追你,那就错到太平洋里去了。信 不信由你,自从赵敬东死后,我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半夜里常常惊醒,后背 不停地冒虚汗。后来你添了一把火,说赵敬东是我害死的,这更让我睡不踏实, 心里像躲着个小偷,成天提心吊胆。你说得对,我的确不应该到处说他的坏话, 毕竟他还没结婚,是一个连开会都不敢发言的小伙。但是……你呢,难道你就 不想承担责任吗?一千个、一万个原因,归根结底赵敬东的死还是你造成的……”

  “如果你是来说这个,就给我滚蛋。”

  “你别抵赖,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分析,其实赵敬东早 就有了轻生的念头,人是不可能说死就死的,他一定早就有了念头,只不过在 等待时机……”这几句还算中听,几乎要把压在我胸口的石头搬开了,但是她 话头一转,“那么,是谁给了他时机呢?没有第二个答案,是你。如果你不告 诉他单位要批斗,他肯定不会急着喝农药……这是他的转折点,就像炸药包的 导火线。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事实明摆着。假若你还有针尖尖那么一点 良心,那就承担一点责任,把这副担子接过去,不要再让我受折磨,让我一辈 子睡不好觉。”

  我抓起苹果,扔到门外。

  “其实单位根本就没打算批斗他,不信,你去问何园长。”说完,她拍拍 衣襟,走了出去,仿佛把一身的重担拍下来,毫不吝啬地让我全部继承。

  其实,在发出尖叫的那个夜晚,我曾经想到过找何园长问一问。但是我害 怕,害怕听到何彩霞说出来的这种答案。如果单位真的没打算批斗赵敬东,那 就等于他是被谣言吓死的,而我正是谣言的传播者,是把赵敬东推向死亡的最 后一巴掌。我以为这事只有我知道,没想到何彩霞也知道。这样的女人真难对 付!她把我逼到悬崖边上,我开始失眠,不停地打自己的嘴巴。半夜里我真的 听到赵敬东的哭泣,像下雨那样,忽高忽低,时近时远,有时在屋顶,有时在 床下,有时仿佛钻进了耳孔。我再也无法忍受,从床上爬起来,一口气跑到何 园长家。

  何园长说:“你的脸干吗那么苍白,是不是生病了?”

  我摇摇头:“你千万要跟我说真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了?”

  “那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决定过要批赵敬东?如果没有决定,心里是不 是也产生过这种想法?你们肯定决定过,是吧?”

  “瞎扯!你是不是嫌还不够乱?直到现在我都还把赵敬东那事当笑话,笼 子里的动物都瘦了,谁有闲工夫去批他呀。”

  尽管这是意料中的答案,但还是把我的眼睛撑大了,甚至有撑爆的危险。 我感觉一场雪下到了身上,牙齿最先颤抖,紧接着双腿也抖,全身都抖。何园 长给我披上一床厚厚的被子。我把脑袋藏在被子里,想真不该多嘴,一多嘴就 欠了条人命!

29

  之后,我在小屋的门上加了一个铁闩,睡觉前不忘在铁闩下面顶一张板凳, 窗户也关得死紧,连风都很难吹进来。但是夜越深,我的眼睛睁得越大,生怕 一闭上就看见赵敬东。我哪还有脸见他!这样熬了几晚,白天走路我也打瞌睡, 清扫虎笼时竟然靠在铁条上睡熟了,要不是小腿发麻,蚊虫叮咬得厉害,估计 睡到天黑也不成问题。当时我皱起了眉头,皱得脑门上像长了大鼻子,难道非 得做死鬼的邻居吗?

  星期天,我找来一辆板车,把睡的和用的全部搬到车上。何彩霞正好从门 前路过,她满脸放光:“广贤,你要搬走呀?”

  “再不搬走,就要被赵敬东吓成神经病了。”

  她哈哈大笑,就像发现我破了裤裆那样哈哈大笑,最后笑得不好意思了, 就直起腰来:“我还以为只有我害怕,没想到你也害怕。你害怕好呀!你一害 怕,我就不用害怕了。来,我帮你。”

  她在前面拉起板车,我在后面推,但怎么也跟不上她的速度,其实不用我 推,她一个人就把板车的轮子拉得飞了起来。

  我搬进我们家仓库的小阁楼,就是铁马东路37号被改成礼堂的那间仓库, 小池在里面脱过裙子,我在里面出生,对,小狗也是在里面捡的。顾不上蜘蛛 网和楼板上的灰尘,我铺了一张席子,倒头便睡。那才叫真正的睡,原来绷紧 的身体像沙子那样松开,除了中途听见两次自己的鼾声,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 那时候我懵懵懂懂,一点也不晓得分析、总结,就想找个能睡的地方,不害怕 的地方,却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陷阱。现在回头看,才发现后来的所有 失误都是因为搬家惹的,哎!要是我不搬过来……

  睡到晚上,我被一阵音乐吵醒,却找不到往下看的地方。阁楼里的板壁贴 满了发黄的报纸,我撕开透出灯光的那张,一扇窗口露了出来。窗口的大小和 书本差不多,就像电影院里放影机前的口子那么宽窄。从窗口看下去,省宣传 队的演员们正在舞台上排练革命现代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张闹饰演吴琼 花,她时而踮起脚尖,时而腾空劈叉,怎么看怎么英姿飒爽。

  第二天上班,我跟胡开会借了一个望远镜。到了晚上,我把望远镜架在小 窗口,这下清楚多了,张闹白生生的脖子和胸口上的那道沟忽地送过来。一刹 那,我血脉膨胀,两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吓得眼睛都闭紧了。我在斗争要不 要再往下看?用当时的标准衡量,如果往下看思想就不健康,我就是货真价实 的流氓;如果不往下看,我便是正人君子,便有纯洁的灵魂。内心就像有两个 人在扭打,一个是好人,一个是坏人,双方打得鼻青脸肿,嘴角出血,最后好 人占了上风。我把撕下来的报纸重新贴到窗口,让下面射来的灯光变得昏暗, 让张闹的身影模糊,让我再也看不到她白生生的胸口。但是我的裤裆里却像支 了一根木棍,久久地没有软下来。我拍着裤裆骂:“你怎么就没有一点觉悟呢!”

  白天我按时骑车到动物园上班。何彩霞一看见我就问:“睡好了吗?”就 像别人问“吃好了吗”那样问我。她的表情是一副睡足了的表情,是富翁问乞 丐的表情。她说:“奇怪了,自从懂得你害怕赵敬东以后,我就成了冬眠的动 物,睡得比石头还实,要不是为了领工资,我一觉能睡上一年。”你知道她这 话什么意思吗?是卸下了担子的意思,是把害死赵敬东的责任全部推给我的意 思。果然,不出半月,她苗条下去的身材又恢复到原来的水平,这就叫心宽体 胖。只有她那偶尔的一声招呼:“睡好了吗?”,还提醒我她曾经有过失眠的 历史。

  可是我却睡不着了。从傍晚开始,我就坐在阁楼里,张耳听着楼下的音乐, 盯住那扇纸糊的窗口。无数次我把手伸到窗边,试图揭开贴在上面的报纸,但 是想想我爸被打的模样,想想小池和于百家吃草挂鞋的情形,我害怕地把手一 次次缩回。有天晚上,我实在忍无可忍,就撕开了报纸的一角,趴在窗口往下 看。张闹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衣襟扎在皮带里,旋转的时候、劈叉的时候还 是那么英姿飒爽。我拿起望远镜,看清楚张闹有两颗扣子没扣,就是领口处那 两颗关键的扣子。这让我看得更宽,更清楚,差不多把她胸前的那两坨全部看 完了。顿时,我感到呼吸困难,转身靠在窗口上喘气。等到气息均匀,狂跳的 心脏平静,我又扭头往下看。那时候我就这样反复无常,晚上撕开窗口上的报 纸,白天又用新的报纸糊住,在做好人和做坏人之间犹豫,就像写了错别字, 不停地用橡皮擦了写,写了又擦,最后窗口上的报纸越糊越厚,而经常撕开的 那个位置却只有薄薄的一层,成为最亮点。

  看得越清楚我就越睡不着,深夜躺下,张闹就在屋顶上飞,像赵敬东说的 那样一丝不挂地飞。有时我几乎就要睡着了,她的双乳从屋顶垂落下来,一直 抵达我的鼻尖。我被这样的挑逗一次次弄醒,干脆打坐起来,一遍遍回忆赵敬 东对张闹的描述。慢慢地,我的立场倒向了赵敬东,就觉得面对这么撩人的张 闹,即使是钢打的身体、铁做的心脏,也有可能犯他那样的错误,就觉得当初 不应该看不起他,指责他,就觉得喉咙干燥发痒,想找一个人掏掏心窝子。

30

  后来我的目光从仓库里伸到了仓库外,看着排练结束的张闹骑着单车离去。 我偷偷地跟踪她,一直跟到红星巷省文化大院门口。一个深夜,巷子里比平时 寂静,我那辆破单车呱哒呱哒的响得实在难听。她忽然刹住车,警惕地扭过头。 我双手捏紧刹把,但怎么也刹不住,单车从她身边溜出去好远,才吱地一声停 住。她看看我,惊讶地:“曾……曾广贤,你怎么会在这里?”

  “去、去看一个同学。”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距离不超过半米,高高地挺着胸口,弄得我的呼 吸道又紧了一次。我说:“有、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敬东的事。”   “时间不早了,改天再聊吧。”

  她偏腿上了单车。直看到她的背影消失,我才调转车头,一边飞车一边扯 开嗓门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我不知道哪来的干劲, 唱得很用力很大声,仿佛不撕破自己的嗓门誓不罢休。

  忍了几天,我来到红星巷的路灯下,支起单车张望,等待。巷子里人来人 往,几双木板鞋把地板打得嗒嗒响。对面的墙根爬满了青苔,墙壁上有一半的 灰浆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一团虫子在路灯下飞舞,开始还看得见它们细小 的翅膀,但是看久了它们就变成了无数个黑点。我站得双腿发麻,才看见张闹 骑着单车驶来。我叫:“张,张闹。”

  她停住:“原来是你,有事吗?”

  “想跟你说说敬东。”

  “能不能再找个时间?”

  “都等你五天了,再不说我的喉咙就发芽啦。”

  她支起车,斜靠在后座上。

  “敬东是我害死的,我不应该打探他的秘密,不应该告诉他单位要开批斗 会……”

  “敬东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把赵敬东如何想她,如何改狗的名字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她听得脸一 点点地板结,就像铺了水泥。

  “他要不是想你想得快发疯了,就不会做出那种下流的事。”

  “放屁!怎么把我也扯上了?难道敬东是我害死的不成?”

  “那也不能全怪我一个人,你和何彩霞都应该负点责任。”

  “让敬东安息吧,你别再胡说八道了。”

  她推着单车慢吞吞地走去,背影甚至有些摇晃。后来,我在巷子里等了她 好几次,但每一次她都扭过脸去,加快单车的速度,假装没看见我或者装着根 本不认识。只要我一喊她,她的单车就骑得飞快,仿佛我的喊声是她单车的加 速器。从那时起我便明白人是听不得坏话的,就是再漂亮的女人也听不得反对 意见。如果早几天知道这个真理,那我死活都不会跟她提赵敬东。我真他妈的 笨,还以为赵敬东永远活在她的心中。但是张闹还是给我留下了“纪念品”, 让我在动物粪便的熏陶下不时爆出笑声。她的纪念品不是别的,是那句粗话。 几乎每天我都要问:她怎么可以说“放屁”?她那么漂亮怎么可以发出这种粗 俗的声音?一想起她说这话时的模样,我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就像在美人脸上 发现假鼻梁,在贪官身上看到奖状那样大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多重要的事 情我都已经忘记,单单这件事像放电影似的,久不久从我脑海闪过,你说这是 不是钻牛角尖?

  从那时起,我就断定张闹不是一个好演员。她动不动说“放屁”,这说明 她还没有脱离低级趣味。她的心里连她表弟都装不下,怎么可能会装着观众呢? 所以我断定她成不了人民艺术家。一气之下,我把小阁楼上的那个窗口封死, 这次我不是用报纸,而是钉上了一块薄木板。我再也不看张闹的排练,连后来 盛况空前的演出我也没看。尽管我贬低她,但一到深夜,她还是厚颜无耻地跑 到我梦里来,让我继续失眠,让我逐渐消瘦,让我走路像漂,甚至我的头皮也 隐隐地痛了起来。我去医院开了几次药,觉睡得踏实了一点点,头皮却越来越 紧,仿佛勒着个孙悟空那样的紧箍咒,有时箍得我在阁楼上打滚,汗水像豆子 一颗颗地冒出来。我痛得实在没办法,偷偷跑到三合路六巷去问九婆,她说那 是因为恶鬼缠身。我妈不会是恶鬼,如果她要惩罚我也不会等到今天,那么恶 鬼只有一个——赵敬东。他是不是开始报复我了?

  我决定清明节那天去杯山墓园给他烧纸,并详细列出那天必须带去的物品 清单,比如香、纸、玩具狗、猪油、花糯饭、肉、工资条、连环画什么的,争 取把敬东生前喜欢的全部带上,以求他松开我。在列清单时,总觉得少了一样 最严重的东西,但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便翻开席子,拉开抽屉,掏空衣兜, 目光搜索瓦片,期望能把那件东西找到。那是一件什么东西呢?我到敬东住过 的屋里去找,低头在巷子里找。有一天,我照样低头搜查路面、墙根、砖缝, 忽然听到一团叽叽喳喳的女声迎面而过。抬起头,我看见张闹也在人群里,就 叫了她的名字。其余的姑娘都扭过头来,只有张闹还继续踩车前行。几位姑娘 同时喊:“张闹,张闹,有人叫你。”张闹这才回过头,刹住单车:“叫我干 吗?”

  “后天就是清明节了,我想去给敬东磕个头,你去吗?”

  “你管事也管得太宽了吧。”

  “再不给他送点吃的去,他就要把我的头整破了。难道你的头一点也不痛 吗?”

  张闹送我一句“神经病”,便跨上了单车。我一拍脑门,忽然明白原来我 要找的东西不是东西,而是张闹。你想想,还有什么比张闹更让敬东喜欢的? 没有,敬东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这个表姐了。我拔腿朝张闹的背影追去,追了几 百米才拦住她的单车。她来了一个急刹,气呼呼地跳下来:“你烦不烦呀?”

  我抓住单车羊头:“对不起,看在敬东想你的份上,清明节那天请你一定 去给他烧个纸。他最喜欢的人是你,如果你能去看他,也许他会高兴得重新活 过来。请你答应我一定要去,就算我求你了。”

  张闹扭了扭单车羊头,我紧抓不放。

  “你想耍流氓呀?”

  “除非你答应我。”

  张闹瞥我一眼,急得脸红脸白,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下,仿佛不屑于告诉 我什么。

  “我把玩具狗、猪油、花糯饭、肉、工资条和连环画统统准备好了,这都 是敬东最喜欢的,如果你能去,敬东就没什么遗憾了。”

  张闹嘟起嘴巴:“我早就答应姨娘清明节一起去看敬东,他又不是你的表 弟,你操什么闲心?”

  一口气跑回小阁楼,我在清明节的物品清单上添了“张闹”两个字。

〔待续〕


(Posted on 2005-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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