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的 爱 情
（ 连 载 十 九 ）
我 要 走 的 时 候 ， 你 说 下 一 代 的 孩 子 会 很 幸 福 。 我 说 为 什 么 ， 你 说 因 为 我 们 这 一 代 人 做 他 们 的 父 母 ， 会 很 好 地 对 待 他 们 会 让 他 们 自 由 地 选 择 自 己 的 生 活 。 我 说 其 实 你 也 可 以 这 么 幸 福 的 。 你 说 别 说 了 。 我 说 一 代 人 有 一 代 人 的 问 题 ， 我 们 要 在 自 己 有 生 的 世 代 实 现 幸 福 啊 。 你 说 你 不 想 吵 架 。 我 说 我 真 想 不 择 手 段 地 说 服 你 。
很 多 细 节 都 陷 落 在 记 忆 里 了 。 包 括 最 后 一 次 为 你 庆 祝 生 日 。 那 时 我 们 都 已 经 厌 倦 于 争 吵 。 而 我 能 奢 望 的 最 大 要 求 就 是 单 独 地 见 你 一 面 。 你 生 日 的 那 天 他 很 忙 。 我 买 了 蛋 糕 和 你 一 起 度 过 你 的 生 日 。 你 也 不 说 话 就 是 流 泪 。 我 也 不 说 话 。 我 们 一 起 在 操 场 的 草 坪 大 树 背 后 沉 默 着 。 风 很 大 ， 我 忍 不 住 想 起 “ 朔 风 野 大 ” 的 句 子 来 。 金 圣 叹 点 批 《 水 浒 传 》 “ 林 教 头 风 雪 山 神 庙 ” 一 章 之 “ 那 雪 下 得 正 紧 ” 一 句 时 说 道 ： 一 个 ‘ 紧 ’ 字 ， 境 界 全 出 ， 要 我 到 那 里 就 得 大 哭 。 我 就 在 那 里 想 哭 。 然 而 我 的 泪 水 似 乎 无 酒 精 的 润 泽 都 已 经 干 涸 了 。 我 看 着 你 哭 。 一 会 儿 ， 你 高 兴 起 来 了 ， 我 为 你 过 了 二 十 三 岁 的 生 日 。 我 仔 细 地 看 着 你 仿 佛 打 量 一 个 陌 生 的 人 ， 你 那 么 憔 悴 泪 痕 满 脸 ， 朴 素 ， 瘦 小 ， 我 想 把 你 抱 住 只 是 已 经 不 能 够 。 想 拉 拉 你 的 手 都 已 经 不 能 了 。 放 开 吧 ， 一 个 念 头 叹 息 着 说 。
后 来 我 笑 着 跟 你 说 ， 如 果 十 年 之 后 、 二 十 年 之 后 再 相 见 不 知 道 是 什 么 样 子 。 你 沉 默 。 我 说 我 到 了 那 里 给 你 写 信 吧 。 你 点 点 头 。 我 找 不 出 什 么 话 说 了 。
最 后 一 次 的 见 面 是 吃 饭 ， 你 说 要 给 我 送 行 ， 我 去 了 。 他 也 去 了 。 说 了 些 无 关 痛 痒 的 话 。 然 后 大 家 走 开 。 走 出 饭 店 的 时 候 我 觉 得 空 了 。 一 会 儿 你 转 过 头 来 ， 我 也 转 过 头 来 ， 你 走 过 来 他 在 原 地 站 着 我 等 你 说 话 ， 你 轻 轻 地 说 不 必 再 写 信 了 。 我 也 想 到 了 ， 你 的 同 事 看 到 国 外 来 函 不 知 道 会 有 怎 样 的 风 言 风 语 。 我 点 头 。 你 回 头 想 走 我 说 祝 福 你 ！ 你 回 头 再 看 我 一 眼 说 祝 福 你 ！ 我 说 祝 你 们 幸 福 ！ 你 说 谢 谢 。
出 国 的 准 备 费 尽 周 折 ， 担 心 这 不 够 那 不 够 ， 担 心 行 李 担 心 接 机 担 心 住 房 。 到 了 北 京 我 又 聚 到 了 十 几 个 在 当 地 的 同 学 ， 大 吃 一 顿 又 喝 多 了 而 且 哭 了 最 后 一 场 。 在 机 场 告 别 的 时 候 ， 我 的 全 家 都 去 了 ， 父 亲 流 泪 了 ， 母 亲 流 泪 了 ， 两 个 姐 姐 也 流 泪 了 。 我 笑 着 挥 手 笑 着 走 了 ， 连 同 我 六 十 公 斤 的 两 个 大 箱 子 。 我 是 多 么 地 爱 你 们 ， 我 孤 独 地 想 。
〔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九日晚上九点初稿完成，八月五日二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