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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 情 主 义 与 媚 俗
媚俗是对西语“kitsch”一词的中译,其词源来自19世纪的德国, 原意是指用煽情手法表达模式化的思想与感情,以激发大众共鸣。曾有学者研 究了kitsch在德国浪漫主义传统中的流变,以及在瓦格纳音乐作品中的 体现。昆德拉在一次访谈中指出,柴可夫斯基有效的煽情风格也是kitsch 精神的典型。然而,昆德拉认为,kitsch远不只是一种艺术风格,而是 由某种世界观所支撑的美学,“几乎是一种哲学”。这是一种极端的确定性哲 学,奠基于某种纯粹单一的总体逻辑。这种哲学干净地“过滤”掉生活实践中 那些偶然、暧昧和悖论等丰富的非确定性因素,从而得以在道德上抵达无可置 疑的崇高,在美学上制造感人肺腑的激情。 因此在我看来,“kitsch”一词也可译作“悲情主义”,或许有失 全面,但却突出了其重要内涵。作为kitsch的悲情主义,永远在预谋一 个高潮的来临,一种“sentimental indulgence”, 或悲痛与伤怀,或激昂与愤懑,或欢欣与狂喜……却唯独没有反讽与谐谑 (irony)。因为任何讽喻叙事都会干扰“唯美”与“崇高”的冲动,使 预谋的高潮令人扫兴地落入“日常性”的非纯粹世界。 悲情主义不仅仅涉关文学艺术,它遍布于从政治到爱情的每一个社会与生 活领域。其危险在于构建了一种非反思性的“理想”与“绝望”的二元世界, 它的总体逻辑迫使你在热烈的理想主义者与绝望的悲剧英雄之外别无选择,最 终成为殉道(或殉情)的烈士。在这样一种二元世界中,日常实践的丰富性与 复杂性被剥夺了,策略与妥协要么被审判为堕落与背叛,要么必须被自欺欺人 地美化为通向高潮的必经之路。在昆德拉看来,这种悲情主义导向一种极权主 语,窒息了生活世界的多种可能性,从而扼杀了生命的真实希望。所以,他的 作品种充满各种机智的玩笑,反讽与质疑,以对日常性的恢复来反复解构与颠 覆悲情主义的高潮。 但昆德拉同时也深刻地意识道,悲情主义是无可逃离的人类境遇,因为它 是人性的内在条件,我们必须接受它并与之共存。因为彻底拒绝悲情主义本身 恰恰会落入悲情主义的诱惑。对此,我们能够做的只是永远的意识与警觉,这 或许是防止其危险性的最佳方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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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7-09-14)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