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街·小女人】 【作者·寄北】



H   的   故   事


·寄 北·


  H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花花公子了。一米八四的个子,鼻子是鼻子,眼睛 是眼睛,嘴巴是嘴巴,地方都放得恰恰好。而且他能言善道,肚子里有讲不完 的故事和笑话,每每逗得大伙哈哈乱乐。还因为他军人出身,男子汉气十足, 所以蜂呀蝶呀都围着他转。可他最喜欢讲的话却是:“我爱的人不爱我,我不 爱的人偏找上门来。”

  确实,还没见过他人影呢,他的爱情故事就听好几个人说过了。原来我住 的教师宿舍的前主人就是一个他很想爱的女子。她的一帧小照我还有幸见过, 是在我整理书桌的时侯掉出来的。很标致很聪明的样子。H和她一见钟情,却 发现她已经结了婚,丈夫在国外留学。他其实也有一个在外地的女友。他的心 却不听话,得知她要报考一所大学的研究生后,他也紧急跟进。两人同时被录 取,他正做着美梦呢,不料同系的一小人使坏,诬告他作风有问题,结果她远 走高飞而去,他却不明不白地留了下来。

  这次打击使H消沉了不少。春风得意变成了眉头紧锁。好在他父亲的一个 老战友的女儿时常来安慰他,他的女朋友也未因此离他而去,慢慢他的话又多 了起来。我见到他时,他已回到原来的风趣幽默了,常常来找我和我的室友打 牌聊天。那时我教生理学,经常用兔子和猪做实验,完后室友和我便拿来一大 锅一大锅地煮,然后请大伙一起吃,所以H来得更勤了。结果是我那温和文静 的室友无可救药地掉进了他魅力的陷阱。

  我不久就出了国,H的消息却时不时地通过室友传了来。跟H也断断续续 有联系。先是他的女朋友嫁了人,新郎自然不是他。后来他跟室友相恋,却只 维持了一个夏天。再后来他转业到一家地方医院,碰巧去听了D国来的一位教 授的医学讲座。中途幻灯机坏了,他自告奋勇去修,居然修好了。讲座完后教 授问:“谁愿意到我的大学去进修?”百多个听众里面,就他把手举了起来。 教授认出了他,回D国以后很快给他寄来了邀请信并给了他资助。

  D国人的淳朴善良和D国女子的热情如火让他大开眼界,流连忘返,于是 一年以后他开了个针灸诊所留了下来。他本来是学西医的,中医只是修了一门 课而已。可他一旦下定决心便没有事情能难得住。他先是叫国内的家人把针灸 方面的书都寄了来,然后就在自己身上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扎,有时弄得鲜血 淋漓也无所畏惧。就这样硬是治好了不少病人。有一次D国一个有名的运动员 踢球受了重伤,他给针灸了一把,居然很快就见效。结果电台电视大报小报都 登了出来,他一下子美名远扬,诊所的生意兴旺了不少。

  好事总是成双:那一年他还顺利地娶得了美丽贤淑的D国洋妞归。五年过 去,他儿女成了双,生意也越做越大:不仅有了两个诊所,还干了很多别的事 情,包括把自贡的恐龙弄到D国来展览。只是,他的太太怨言却越来越多了。 “我拼命挣钱,这样你和我们的孩子才能要什么有什么呀。”他说。“我什么 都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陪我。”洋太太也很简单明了。可他已经欲罢不能。 只有在外面奔忙时他才感到浑身是劲,尤其是有美女围着转的时候。终于有一 天,洋太太说:“我们离了吧。”他知道她这样说并不是要征询他的意见。 “好吧。”他黯然道。她说她什么都不要,他却给她买房买车,倾其所有才心 安。到了律师那,律师问如果他们其中一人不在了,孩子和钱财归谁,他指着 她说:“她。”她也指着他说:“他。”

  再不久他因为药物过敏差点丧命,辗转回到北京才治好。这一场大病使他 醒悟到他还是更喜欢结婚有人照顾的日子,正好又喜欢上一个妙龄女子,很漂 亮还很善良,于是第二次结婚。

  五年前我和家人去D国旅游的时候住到了他30个房间的豪宅里。他热情 洋溢地亲自下厨烧了一大桌饭菜,然后在半夜开车带我们游览他所住的城市; 他说那座城市只有午夜才会突然醒来,白天反而昏昏欲睡。一路上他都滔滔不 绝,讲起他在D国的无数趣事,逗得我们哈哈大笑。他的新太太也很周到体贴。 我们需要什么马上就给我们拿来。

  第二天我们在他后院的鸡叫声中醒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他解释说他本 来是买了几只给儿子女儿玩的,后来发现它们到处大便,把院子搞得脏兮兮的 ,就想剁来吃了,可是女儿坚决不让,所以留到今天。说曹操,曹操到,他那 六岁女儿索菲亚正好来看他。我们都被她那天使般的容颜惊呆了:精致的五官 ,嫩的滴水的白皮肤,甜蜜的笑容……他兴奋地把她抱起来,骄傲地说她是世 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孩,只有王子才配得上她。她父亲把她放下后很有礼貌 地走上前来和我们一一握手,用英文说很高兴见到我们。

  我们在第三天作别,心里很为他高兴。后来在网上遇到,没有深聊,只是 发现他的情绪时好时坏。汶川地震后再次在网上遇到他,他告诉我,他这次真 的要回国了。“看着那么多孤儿,心里真不是滋味。我还是不知道人活着是为 了什么,可是我知道至少在最近的将来我应该做什么。”他说他已经到四川去 了四次,跟汶川的当地政府谈好建一所孤儿学校。“你到时要来当义务教师啊。 一两个星期或一两个月都行。”

  我说好。

〔二零零八年八月于温哥华〕


(Posted on 2008-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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