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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 沃 斯 的 团 聚
表妹吉娜说:“来吧,别怕,大家不会把你吃掉的。” 聚会的地点在密西根的曲沃斯(Traverse)城,美国有名的樱桃 之乡。大曲沃斯湾属于硕大的密西根湖的一支臂。我们上午在温哥华出发,在 芝加哥转机,到该城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外面漆黑一片。车没有租到,出租 车也没有影子,一个温和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来:“你们要去哪里?”问者是 一个身材微胖面目慈祥的老太太。“大沙滩酒店。”我说。“上我们的车,我 们可以送你们过去。”“是顺路吗?”“不是,不过这个地方很小,没关系的。” 先生觉得不好这样麻烦人家,我却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太好了,非常非常感 谢!” 上了车我又谢了老太太一家。特地坐在后排行李堆里以便把位置让给我们 的老太太的女儿说:“他们经常做这事。”老太太告诉我说她和她丈夫刚去温 哥华旅游回来,在去芝加哥的飞机上就见过我们了。小事一桩,不必多谢。 旅店果真五分钟就到了。老太太叫我先下车,确定到了以后他们再走。说 再见的时候我们心里都暖暖的有些不舍,我要了老太太的伊妹儿地址,承诺给 他们写信。 在旅馆宽敞舒适的房间里安顿下来,美美地睡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先生 却把我叫醒了。“干嘛?”“到外面看湖去。”粼粼的波光一下子就捉住了我 的呼吸:眼前是Alex Colville画里的一个湖,美得无以复加, 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水面有轻轻起舞的薄雾,更远处是星星点点的还没有睡醒 的灯火。沙滩上躺着细细的沙子,均匀得象纯砂糖,在脚下让我们软软地踩着, 没有一丝怨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们便是这里的主人。我们慢慢踱到镜子 般的水边,没有一丝杂影的清澈立刻欢快地把我们的影子摄了进去。当脚触吻 到水的时候,它惊喜地颤抖着,将一阵凉飕飕的感觉传遍了我的全身。家乡抚 河的水也是这样的又清又凉。久违了。 我转过身跟先生说:“我们来对了。” 他正忙着把我摄进湖水呢。 聚会的时间约好是下午六点。我们悠哉游哉地在沙滩上和游泳池里玩了一 上午,然后去租了车,买了三个大蛋糕,沿着“叶兹家庭团聚”的牌子顺利地 找到了目的地:一座两层高依着山傍着水的4000多尺的大房子,先生最小 的表妹莫莉莎和她的第一任丈夫亲自造的。当时她就想着以后有聚会,大家花 时间最多的地方就是厨房,于是特地把它建得很宽敞。我们走进厨房的时候, 里面果真已挤满了人。先生正准备来个戏剧性动作,大叫一声:“我的上帝啊, 全都是白人!”转眼却见一个黑人小伙,皮肤象碳一样黑,只好作罢。 大家一一拥抱,先生在一张大木桌坐下来,一边签名送书,一边讲起了叶 兹家族是如何最早从爱尔兰的都柏林来到弗吉尼亚,然后搬至密苏里,又如何 一路过来,血液里掺进了印第安土著和黑人奴隶的血的故事。只听表弟强的女 儿安妮大叫一声:“Yeah!”原来黑人小伙就是她的男朋友。先生的弟弟 和表弟表妹也凑了过来:“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呢?”“真的吗?这么说奶奶只 告诉了我一个人?”原来居然是个家族秘密。大家唏嘘不已,然后一边吃着吉 娜丈夫做的各种各样的皮萨饼,一边交换了更多的秘密。谈到凌晨一点多,大 家还余兴未尽。
当然谈的不都是幸福和快乐。后来回到莫莉莎家里的时候,大家讲起古董 和吉娜和莫莉莎的妈妈的古董餐桌,她们两个终于有了机会倾吐多年来对继母 的怨恨。原来她们的妈妈是个非常浪漫非常有趣的女人,两个女儿都深爱着她。 可惜她命薄,五十几岁就生病去世了,而且没留下遗嘱。她的丈夫居然在她去 世一周年那天再婚,新妇是一个有三个小孩的非常神经质的女人。他们不久就 说已经把原来的房子卖掉了,里面的东西也已登了广告叫大家后天来买。莫莉 莎因为有事不能去,于是打电话找到老爸,说她已经把她要的东西列了一张单 子,她会给他一张空头支票,到时只要他把那些东西留下来,钱拿去就是。没 想到他居然说广告已经登了,别人要来问的,不能给她留。她忍不住失声痛哭, 摔了电话。吉娜则在晚上一点就起来去排队,在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的家前。 因为她排第一,所以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只不过钱还是得照付。更可恶的 是十年后爸爸去世,继母居然把所有的钱都吞掉了,她们一分遗产都没得到。 吉娜和莫莉莎俩人的脸上充满了悲愤,一口一个“Bitch”。这么多 年了,终于说出来了。 大家的眼里都充满了同情,有的讲起了类似的遭遇。最后先生觉得是拔刀 相助的时候了,于是他正声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真理,那就是我会死, 你也会死。” 聪明的吉娜一下子就明白了:“是的,是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告别的时候我们拥抱了又拥抱。小小的曲沃斯城变成了一根纽带,把我们 的心都连了起来。两天在一起的时间,更让彼此的眼睛不再陌生,彼此的微笑 不再寂寞。 “再见。”“再见。”“再见。” 约好的是两年后。 〔二零零七年十月于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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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7-11-06)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