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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 什 撞 鬼 选 法 官
在鬼节（Halloween ，１０月３１日）之前的那个星期，布什似乎撞了鬼， 美国大报称之为布什“最失败的一周”。卡特里娜和丽塔两次飓风的影响还没 有过去；伊拉克的美军阵亡人数又突破两千大关；民众抱怨油价高涨，被认为 与布什关系深厚的大石油公司偏偏于此时报告利润倍增；更倒霉的是副总统切 尼的办公厅主任利比（I. Lewis "Scooter" Libby）被调查中央情报局间谍身 分泄秘案的特别检察官起诉了，虽然不是泄密罪，但指控他向大陪审团说谎， 阻碍司法调查；而最令布什伤神的，则是他所选择的大法官候选人哈丽特·迈 尔斯（Harriet Miers） 女士在共和党内部压力下被迫退出提名。 两年前，笔者曾在《情报门，淌进了多少水？》一文中说过，“据路透社 华盛顿８月４日电，去年（即２００２年）受中央情报局委托去尼日尔调查铀 售事件的美国前大使约瑟夫·威尔逊（Joseph Wilson）， 指责白宫有关人员 透露他妻子的工作秘密，企图阻止他对政府的批评。如果某些过分卖力的下属 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和手脚，讲出一些愚蠢的话或做出一些愚蠢的事，引起国会 调查，布什仍可能象尼克松一样，在受到牵连时，有意或无意地犯下妨碍司法 罪。”布什倒是接受了尼克松在水门事件中的教训，而且布什为人确实比尼克 松诚实得多，他本人并没有故意庇护那些“过分卖力的下属”，泄密案虽是布 什任内最大丑闻，但还伤害不到总统本人。真正打击了布什威信的，还是大法 官提名的失败。 本来，布什内有飓风灾害救援不力的多方指责，外有伊拉克的困局和艰难 的北朝鲜、伊朗核武谈判，民意调查中的支持率跌到新低度，他并不想就大法 官人选与民主党鏖战一场。布什特别挑选了民主党参议院领导人推荐过的白宫 法律顾问哈丽特·迈尔斯。但民主党是“选不上”的，迈尔斯在美国国内“文 化战争”诸问题上的立场，立即遭到共和党内的强烈质疑。而布什不幸“管不 好”，当他觉得没有实力和精力挑战民主党时，他同样没有实力和精力整合共 和党。面临党内劝不住的反对，他只得让迈尔斯退出。 共和党内对迈尔斯的真正意见，是怀疑她不够“右”。他们抓住迈尔斯十 多年前支持过堕胎的言论，担心她进了最高法院后会转持折衷立场。但是，就 单一问题上的立场而反对迈尔斯的提名，会给人以党派至上的坏印象。放到台 面上的，应是冠面堂皇的理由。有趣的是，这些理由，听上去犹如出自民主党。 一是嫌迈尔斯与布什的关系太密切，有任人唯亲之嫌。迈尔斯在布什当德 克萨斯州州长的时候，就是布什的圈内人，一直跟进白宫。但是，挑选那些为 竞选成功出了大力者担任高官美差，是美国民主的悠久传统，也是美国民主顺 利操作的必要部分。助选的人，投了精力捐了钱，并不是要当美国雷锋，他们 是指望回报的。当年民主党的卡特做了总统，封他的老朋友、为争取工人选票 出了大力的美国汽车工会主席伍德喀克（Leonard Woodcock）当驻华联络处主 任（当时中美尚未正式建交）。这一任命，并不象粗看上去那么荒谬。西方历 史上，大使是国王的私人代表，一个大使是否得力，主要看他与国王的交情。 如果是总统的铁杆死党，任何时候都打得通总统的电话，这位大使，即使没有 外交经验，对于派驻国，也可能比选个资深外交官更有用。至少，卡特的选择 ——让一个昔日汽车装配工去工人的社会主义天堂作大使——看上去还是顺理 成章的。大法官固然是比较特殊的情况，这是影响重大而深远的终身职，那么， 迈尔斯是否称职呢？ 迈尔斯女士未进入参议院听证就撤出了提名，而她平时的工作又在白宫深 处，旁人难以判断她到底有多少法律才华。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目前美国最高 法院的成份太单纯，不利于他们理解社会各阶层的复杂心态和政治运作的细节。 现在九名成员中——包括刚担任首席法官的约翰·罗伯兹（John G.Roberts） ——有五人毕业于哈佛，另两人来自耶鲁；不算已宣布退休的桑德拉·奥康纳 （Sandra Day O'Conner）， 没有人在执法部门担任过高级官员，也没有人在 立法机关做过民选议员；绝大多数大法官甚至没有以律师身分辩论过重大案子， 他们之前全部是联邦上诉法院法官或名牌大学法律系教授。这种过于单纯的学 院性“血统”，难免令大法官们的判决有时显得迂腐而不合时务。 近年最著名的例子，是大法官们于１９９７年５月命令克林顿总统不得以 “行政特权”为藉口而拒绝就性骚扰控告作证。让人吃惊的是大法官们的推断： 证词“极不可能占去总统任何实质性数量的时间”。他们似乎对西方现代政治 中因证据挖掘过程而可能导致的政府“雪崩”近于一无所知。结果是克林顿因 伪证嫌疑差点弹劾下台。他的第二任，最后三年纠缠在丑闻和混乱之中。直到 离开白宫前两星期（２００１年１月７日），克林顿才有足够精力公布他的中 东和平新计划，但他已经没有足够时间说服阿拉法特接受这一计划。如果克林 顿能为解决巴以冲突这一国际政治大难题取得实质性进展，布什现在的日子会 好过的多。 最高法院以前并不如此单纯。比如五十年前，九位大法官固然都有法学学 位，职业道路却是五花八门。其中有一位前州长，三位前参议员，两位前联邦 司法部长，两位前联邦检察长（司法部副部长），妙的是还有一位居然是证券 交易委员会前主席。他们有政府各部门的实际经验，对法律可能造成的实际效 果有比较深刻的体会。让五十年前的法官来判决，他们大概会允许克林顿卸任 后再去应付性骚扰案子。 至少从掺入杂质、提高美国最高法院对政治、社会事务微妙细节的灵敏度 来讲，推举哈丽特·迈尔斯，是朝着法律联系实际的方向前进了一步。迈尔斯 女士毕业于名气不大的学校，在体制内一路奋斗上来；她当过律师，辩护过不 少大企业的案子；她长期任职于高级行政机构，了解州和联邦两级政府的运作， 对司法过度干涉行政的危害有着第一手体验。如果她的辩才足以让她的经验渗 入其他大法官的思考，那就应该弥补了她在宪法修养上的某些可能不足。 而共和党内的反对派，嫌了迈尔斯与白宫关系密切之外，又批评她没有担 任法官的履历。这本是民主党精英主义的拿手武器，共和党该说现在就是需要 迈尔斯的另类经验。 在自己的党内听到这种话，布什也只能觉得撞鬼了。 〔２００５年１１月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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