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王千源同学是上学期刚开学不久。我在杜克大学西校园语言大楼 里的一间教室里上课。下课以后，有学生留下来问问题。这时，一位中国女孩 走进教室，坐在下面的座位上，笑眯眯看着我们。等学生走了，女孩说：“好 久没说中文了。”这位女孩就是王千源。在简短的闲聊中，知道她是来自中国 大陆的大一学生，正在修意大利语课。由于中文和意大利语共用一个教室，一 学期下来见过王千源好几次。去年最后一次见面，是大考期间，王千源和几位 同学神情疲惫地坐在门外走道上，正紧张地准备考试。我祝她和她的同学好运 。这学期教室换到东校园，就不再见王千源同学。等最近再见她，她和她的名 字已经在各大报纸、电视和网站上了。

　　杜克大学校园内以前不常见来自中国大陆的本科学生。最近几年，随着杜 克大学和中国大陆交流的增多，从中国大陆直接来上本科的学生渐渐多起来了 。王千源同学是其中一位。杜克大学是一所雄心勃勃的年轻南方大学，挑选学 生向来以东北部的常青藤大学做标准。王千源能被杜克大学录取，定有其过人 之处。其中之一，按美国名牌大学录取标准，应该是领导才能。和王千源的几 次有限交往中，我感觉她是个热情，勤奋，好学，有抱负的学生，符合杜克大 学的标准。

　　四月九日傍晚的一场校园集会，使王千源一夜成名，也让她陷入了汹汹滔 滔的是非之涡。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包括一些杜克大学的中国留学生，王千 源是站错了立场，站在了支持西藏人权活动者的一边。心急一点的，极端一点 的很快将王千源钉成了“汉奸”，并群起而攻之。然而，“汉奸”是个含有种 族主义色彩的罪名，用在王千源身上，恐怕并不合适。这等于是说，这场集会 的主要原因是汉人与藏人之间的冲突，这反而印证了西方媒体报道汉藏之间的 冲突是事实。然而，“汉奸”是个容易的罪名，因为容易，所以流行广，影响 大。据传，除了王千源同学本人遭到少数人恐吓以外，王千源在青岛的家也受 到冲击；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听说王千源毕业的青岛二中竟宣布其毕业证书 作废。我想这绝不是事实，而是谣传。毕业证书是对一个学生在学校期间学业 的认可，与这个学生毕业以后的所作所为无关。我相信青岛二中的校领导绝不 会仅仅出于爱国热情而作出如此违反常识的决定。

　　从网上流传甚广的几则关于王千源的视频来看，四月九日傍晚，王千源确 实先站在了支持藏人的人权活动者的一边，然后又走到了中间，试图与双方对 话。对在场的中国留学生来说，无论她站在哪儿，她都站在了中国留学生的对 立面。四月九日的集会是一场政治集会。政治从来只有立场之分。王千源同学 显然是把广场当成了课堂。当一位中国留学生愤怒地质问“你是不是中国人” 时，这种愤怒心情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如果换一个角度，作为一名杜克大学 的学生，当近四百名中国学生挥舞着红旗与只有十几位同情藏人的人权活动者 对峙时，王千源毅然站在了少数者一边，而不是相反，这是符合杜克大学传统的。

　　由于众多媒体的过度介入，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从美国几家主要媒体的报 道来看，他们显然是把王千源同学塑造成了“六·四”期间那位孤身抵挡进城 坦克的英雄。这可以从《纽约时报》选用的照片看出来。在我看来，这未免有 些小题大作了。

　　发生于四月九日杜克大学校园内的那场学生集会，无疑对王千源的生活和 学习造成了很大影响。从她用中文写的“告同胞书”中可以看出，王千源同学 读书很勤很广，但尚来不及消化。王千源毕竟还是大一学生。我衷心希望她能 尽快将这人生的插曲置之身后，潜心向学，充分利用杜克大学良好的学习环境 ，勤读书，多思考，真正成为一个有独立人格和思想的人。学成以后，像众多 杜克大学优秀毕业生一样，为人类为世界多做贡献。

〔二零零八年五月八日北卡风入林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