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在北卡大学妇女医院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我发现自己和八对年轻 的准父母一起躺在地上，闭着眼睛静听凯瑞用她带有浓郁的南方口音伴着轻柔 的音乐朗读一篇文章。凯瑞的声音舒缓，低柔，松弛，充满善意的催眠。这是 为期两天的产前预备班中的一部分：放松训练。显然，这原本帮助产妇减轻阵 痛的催眠术产生了效果。我听见身旁不远处传来阵阵轻微的鼾声——那是一位 年轻的准爸爸的声音。

　　凯瑞是位五十多岁的经验丰富的妇产科护士，也是一位尽职的愉快的产前 预备班老师。学生一共八对。其中包括一位律师，一位放射科实习医生，一位 心理学家，一位小学教师，一位博士研究生。课从上午十点开始，一直到下午 四点。凯瑞从人体解剖的一些基本术语介绍起，讲分娩的几个阶段，减轻阵痛 的方法，以及产后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以及应对措施。生孩子是件具体的事， 为了使课讲得更具体更形象，凯瑞用了不少录像。有时候凯瑞觉得录像还不够 具体，就用自己身体和婴儿模型做教具，在身体上十分投入地忘我地指示婴儿 的位置，让我们当中一些第一次做父亲的人看了又紧张，又有点不好意思。

　　产前预备班的目的是帮助第一次做父母的人了解整个生产过程。生产对将 要成为母亲的人来说，毫无疑问，将是个痛苦的过程。产前预备班可以说是战 前温柔的动员。为了减轻做母亲的心理负担，努力将生产描绘成一种自然的， 虽有痛苦但结局将是多么令人兴奋的过程。录像中将所有产妇生产时的喊叫声 去掉了，然而，这一点儿都骗不了那些临阵的产妇们。我看见一些原本非常活 泼的女同学们的脸色渐渐暗淡下来，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不安。有人 提出了麻醉的用法以及对母婴的影响。而与此同时，我看见那些准爸爸们开始 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生孩子毕竟还是女人的事。在整个分娩过程中，男人 要做的事，无非是给女人频繁的热情洋溢的鼓励。说实话，这一点儿都不难。

　　在预备班结束以前，我发现班上所有的男同学都已经非常熟练地用各种语 气对未来的母亲说同样一句话：亲爱的，你是好样的！而其中最优秀的，我可 以毫不自谦地说，那是我。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作为一个从事教育工作 几十年的人来说，没有比提供鼓励和信心更容易的事了。

〔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六日北卡风入林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