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胡适就顺带说说鲁迅。鲁迅一向以“痛打落水狗”闻名，这是其不宽容 之处。承“五四”激进的反传统取向而来，鲁迅是主张不读中国书的，而胡适 是主张整理国故的。唉，认真看旧书，在国将不国的年代，在“五四”激进的 “打倒孔家店”之后，这话或许尚无大错，可是实在不合时宜的很。

　　胡适一面尝试着将欲倒的车扶起来，就是说于现政府扶之于将倒；一面又 欲保持自己自由主义者之独立于政府的地位，这是他抗战期间出使美国，力劝 美加入战争并出任中国驻美大使，却又频频与老蒋保持距离的矛盾心态的根源 所在。这种心态在中国一般知识分子那里是一种普遍的心理。在这一点上，胡 适又与鲁迅不同，鲁迅一向是崇尚魏晋人物的，魏晋人物都是些“任自然而反 名教”的神仙人物，这样的精神看来是与统治者和权贵谈不拢的了。所以那欲 倒的车不扶是可以的，没踹上一脚就不错了。

　　许多人都说，“看鲁迅的书，走胡适的路”。这话乍听似乎在理，因为鲁 迅的偏激实在于这世上行不通，虽然说的都是正理；倒是胡适的宽容哲学和独 立品格不无典范作用。可是细较起来，实在不可行。鲁迅的思想是骨子里的， 你不能将字面上的理解和实践上的履行分隔开来，它们是连体的。如果硬要分 隔，那只能流于肤浅和片面。因为你不能只咀嚼鱼然后将其吐掉，再吃熊掌吸 收营养。

　　关于胡适还有一点值得一提，就是“问题与主义”。胡适说，必须一点一 点地研究问题，才可能有一个最后根本的解决。可是当时的情势太危急了，容 不得有一点一点解决然后寻求根本解决之可能，所以，激进的马克思主义掌握 了中国思想界的主流，最终成了主导政权的力量，即马克思所谓政治思潮与思 潮政治之演变。

　　这个结局现在不想多作评析，现在我想谈一下，问题的另一面。在中国思 想界一直有一种到现在还根深蒂固的观点，即只要政治问题解决了，其它问题 都可轻易解决。在这种思想指导之下，我们以为较之于“革命救国”，其他“ 教育救国”和“实业救国”等都是错误的。必须先有一个主义了，才能有一个 个问题之根本解决。现在问题是政治不仅未见丝毫民主之处，言论自由也成问 题。中国的中产阶级素质之差，财富来源之不明，都受其流风余韵之赐。从这 个意义上讲，胡适或许被误解更深了。我只见他离我们愈加遥远。

〔二零零五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即日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