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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位 姓 陈 的 先 生 的 影 子
那是一个冬天下雪的早上,大约九点多一点,我刚从家里来办公室上班, 听见门外传来几声犹豫的轻轻敲门声。我起身开门,见门外站着一位的六十多 岁的男子,微笑地向我介绍自己,姓陈。也许觉得唐突,陈先生站在门外,一 边向杜先生紧关着的门张望。“我想问一下,杜先生今天在不在?”陈先生说 。我说杜先生最近很少看见,恐怕在哪儿开会。“原来这样”,陈先生说完, 便要离开。我说外面正下雪,要不进来坐坐。 看来,陈先生是特意而来。但由于事先没有预约,没见着杜先生也并不能 算是意外。陈先生见我邀请,便走进来,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陈先生穿一件 淡米色滑雪衣,中等身材,带眼镜,头发已经霜白,但腰板硬朗。 这是个安静的早上,窗外下着雪。屋里衰老的暖气管不时发出嘶嘶的声响 。同办公室的同事都还没有来。由于下雪,楼里别的同事恐怕也都在路上。我 和陈先生面对面坐着,虽说是萍水相逢,却聊得十分投机。 原来,陈先生二十多年前从台湾来美国留学,学的是化学。有一阵子,在 伯克利旁听杜先生的课,对中国历史和儒学产生了强烈兴趣。兴趣之大,竟想 到了转行改学历史。“杜先生可以说是我的老师”,陈先生说,“就差一点点 ,我就改行学历史了。但后来想想两个孩子还小,怕学历史找不到工作。结果 还是拿了个化学学位,你知道,那时候,学化学找工作有多容易!”陈先生笑 着说,“现在孩子已经成人,我想提前退休,再跟杜先生学历史,只是不知道 杜先生愿不愿意再收我这个学生”。陈先生说完,仰头一笑。笑得安静而纯真。 我坐在对面听,望着这位满头白发的六十多岁的书生,不禁生出感慨。“ 那你子女是怎么想的呢?”我问。“我已尽了做父亲的责任”,陈先生说:“ 现在该轮到我做我想做的事了”,陈先生说完站起身,“我打扰了太久了,也 该走了。谢谢你这么客气”。“哪里,很高兴有这么个机会跟你聊天,再见。 ”我说。陈先生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了。 我不知道后来陈先生是否找到了杜先生没有。十一年过去了。我不知道陈 先生是否最终圆了他的梦没有。但这已经不重要了。这十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很多事已经忘记了,很多事已经消失了。但一九九五,一九九六年间,一个 冬天的下雪的早上,一位姓陈的先生的影子,却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一个年 老的书生的影子。 〔二零零七年六月二十二日北卡风入林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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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7-06-21)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