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思无邪】 【作者·好孩子】


哈里·法兰克福和他的牛书《论屁话》


·好孩子·


  几星期前,《纽约时报》周刊上黛博拉·所罗门对哈里·法兰克福的采访 让人笑翻。这位七十七岁的普林斯顿大学退休哲学教授坦承三十六岁时才知道 自己原来是被领养的。下面是黛博拉·所罗门和哈里·法兰克福的对话:

  黛博拉:能否简单谈谈你的童年?

  哈里:我在布鲁克林和巴尔的摩长大。父亲是记账员。我三十六岁时,母 亲告诉我,我是领养的。

  黛博拉:为什么她要等那么长时间才告诉你?

  哈里:她声称我六岁时她就想告诉我是领养的,但据她的说法,我堵住耳 朵不听。所以她就去找医生。医生说:“那就等一年吧。等他七岁时,他也许 就愿意听了”。等我七岁时,她再一次想告诉我,但我还是不听。这样一等就 是二十九年,一直到我三十六岁。

  这也许是开玩笑。哈里以治道德哲学闻名哲学界。探索和检验真理是这位 老先生的专业,也是他的工作。

  去年,哈里·法兰克福以一本巴掌大小、六十多页的小书《论屁话》 (On BUllshit) 一举成为亚马孙十大畅销作家之一。哈里一夜成名天下知, 上乔恩·斯图尔特《每日秀》,受采访,不亦乐乎。今年又推出另一本小书 《论真理》,据说比《论屁话》只多二十页。

  《论屁话》是本牛书,一年之内已销四十多万册,被翻成二十五种语言。 这书如此受欢迎,不仅因为书名抓人眼球,更重要的是,这本出自专业哲学家 的小书触及了现代社会中一个普遍的问题,那就是,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屁话连 篇的文化之中。

  和书名的调侃色彩不同,《论屁话》实是一本哲学警世之作。

  哈里开宗明义:“我们文化中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是屁话太多。我们每个 人都知道这一点,并加入自己的一份。我们认为这是很自然的事。大多数人自 信有能力识别什么是屁话,并能避免受其影响。因此,这种现象从未引起过多 的注意,也没人深究。”从词义分析入手,哈里接着层层推导比较,最后得出 ,屁话,事实上比谎言对社会更具危险性。如果说撒谎者还知道有真理存在, 那屁话者则根本不关心世上有无真理。而令人担忧的是,人们对屁话远比谎言 宽容。这种态度导致了社会对真理的普遍冷漠和忽视。

  这本小小的册子原是哈里八十年代在耶鲁任教时写的一篇同名文章。这篇 文章第一次试图从哲学角度对屁话的本质和功能做出研究。八十年代的耶鲁正 是后现代文学理论的重镇。法国那位著名解构主义哲学家德里达此时正在耶鲁 。哈里这篇文章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据哈里说,文章发表后,一位耶鲁物理 教授告诉哈里,耶鲁是这篇文章最理想的写作之地,因为耶鲁真是全世界屁话 之都。

  如今这篇文章以书的形式重新出版,并很快畅销。我想一是因为在一个网 络电视等各种媒体日益发达,广告推销已成日常的世界里,屁话正以前所未有 的速度增长;二是这数量惊人的屁话给世界造成的严重恶果正渐渐为世人所认 识。对于美国人来说,最近的例子恐怕就是9·11以后发生的那场愚蠢的伊 拉克战争。这场旷日持久,伤命伤财的战争可以说是政客的谎言和主流媒体的 屁话共同造成的。而主流媒体制造的屁话所造成的危害恐怕还较政客们的谎言 为甚。如果《论屁话》这本小书能够使人们对屁话的危险性有足够清醒的认识 ,我想哈里这位三十六岁才知道自己被领养的老哲学家会高兴的。

  在一次电视访谈节目中,主持人问哈里,是不是一百年以前屁话比现在要 少得多?哈里说是。主持人又问为什么。哈里想了想说,恐怕是在现在这个商 业社会里,什么都需要推销,屁话的主要功能之一正在于此。这话让我立刻想 到了我们那位前物理诺贝尔奖获得者最近几年在中国的演讲。

〔二零零六年十一月十五日北卡风入林斋〕


(Posted on 200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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