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半农１９１７年受陈独秀之邀，前往北大预科任教。周作人文中写道： “不过刘半农在北大，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他在预科教国文和文法概论，但他 没有学历，为胡适之辈所看不起，对他态度很不好，他很受刺激，于是在‘五 四’之后，要求到欧洲去留学。他在法国住过好几年，专攻中国语音学，考得 法国国家博士回来，给美国博士们看一看。”

　　文章写于１９５８年，称胡适“之辈”，可能是形势使然，但刘半农留欧 的原因和学历有关，这应该是事实。

　　１９２０年２月刘半农申请到北大公派，携妻女举家前往欧洲留学。先入 英国伦敦大学，后转法国巴黎大学。在伦敦，刘妻又为刘半农生了一双龙凤胎 。这样，刘半农在法国拖一儿两女读学位，读得十分辛苦。

　　赵元任太太杨步伟在《杂记赵家》中介绍了刘半农当时在法国的状况：“ 有一天元任打算给他们照照相，刘半农说我们这一家真是在此苦捱着过，就是 因为要得这个臭博士，中国钱也不来，所以我们过得像叫化子一样的生活，就 给我们照一张叫化子相吧。他们就一家聚在房子墙角里照了一张，并且那个双 生的儿子还给双手趴在地上做出讨饭的样子来，幸亏留下照相现在给大家看看 当年的这些学者是怎么成功的。”

　　１９２５年３月刘半农博士答辩完不久即启程回国。刘半农成了“刘博士 ”，任北大国文系教授，不但为北大引进了实验语音学，从此，也在北大站稳 了脚。我们可以想象，当刘半农由土鳖一变而成海龟，顶着法国博士头衔凯旋 归来时，他当时是如何地扬眉吐气，志得意满！

　　刘半农没出国留学前是个土鳖，且没拿得出手的学历（仅有相当于初中的 学历）。然而，刘半农天资奇高，且出道甚早，先为“礼拜六”写文章，五四 期间又为《新青年》主导的“白话”运动和钱玄同“唱双簧”，写文章攻击林 纾等人，文名因此远扬，为陈独秀激赏，受邀北上任教。

　　陈独秀之用刘，看重的是刘的一支笔和他的国文造诣。但在胡适等海龟博 士云集的北大，光有一支笔和国文知识显然是不够的，还得有学位。这也就是 为什么当时胡适名后必带博士头衔的原因。仅有初中学历，且毫无海龟经历的 刘半农在北大的处境可想而知。刘半农毅然赴欧留学，虽不能说全为学位，但 至少是形势所迫。

　　学位和海龟背景是早期海龟们在当时高校中自设的门槛。这门槛一方面促 使了中国高校逐渐走向专业化，西方化；同时也有效地保护了新生的海龟势力 在中国高校的生存和发展，可以说是海龟们的门面和护身符。

　　如果说中国早期的海龟们在上世纪初为中国引进了大量的西方学科，知识 和理论，极大地扩展了中国传统知识领域，那么，这些海龟们同时也为中国引 进了西方的学位门槛。

　　这门槛在八十年后的中国，正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二零零六年十月十八日北卡风入林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