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学期，她继续上我的课，期末交上篇文章，题目是“陈水扁：从农村 孩子到台湾总统（二）”。字数已超出两千。学生原本主修生物，两个学期以 后，另加中文主修。这中间，我想陈水扁起了主要作用。

　　学生来美时还是个孩子，崇拜陈水扁，恐怕是受了父母的影响。这样的父 母在美国的台湾人里不少。我在爱城读书时的两位朋友就是。朋友是对夫妇， 八十年代从台大医学院毕业后来美进修，进修完了留下来，在爱城生儿育女， 安居乐业。丈夫是爱大医学院的放射科医生；太太在实验室做。我到爱城时， 他们的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十一岁，暑期时需要人看，让我过去帮忙。一 天八小时，一小时五块钱。说是让我帮忙，其实是帮我忙。两个孩子，根本不 需要看。除了开车送他们去上暑期班，剩下的时间爱做什么做什么。这可能是 我一生中最轻松的工作，并因此接触了台独。

　　我的这对朋友夫妇是爱城颇为活跃的台独主义者。丈夫瘦弱，沉静，温文 尔雅，思路清晰；太太热情，强壮，好辩，是个能干的活动召集人。丈夫信佛 ，太太信天主教。两人在信仰上有分歧，但在台湾独立上则立场一致。家里是 爱城台独主义者活动中心之一。常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地下室有个小图书室。 收集了主要的台独历史、人物和理论的介绍。一个暑假下来，我读了其中一半 。对台独运动有了一些了解，满足了求知欲。朋友从来不问我对台独的看法， 估计是怕伤了和气。我也不挑战。对我来说，台湾独立不独立，是台湾人的事。

　　像很多在美主张台独的人一样，这两位朋友对陈水扁充满希望。二零零零 年大选，可以想象，朋友是多么激动地飞回台湾投上一票。然而，在以后的几 年里，朋友对陈水扁的态度渐渐发生了改变。有时偶尔谈起，口气里颇失望， 说，陈水扁变了。

　　朋友没有说陈水扁什么变了，但我想，第一大概是没能实现台独；第二是 陈水扁当了总统以后，政绩平平，丑闻不断，尤其是期满连任竞选过程中的那 场“闹剧”，令所有对陈水扁报有幻想的支持者大失所望。

　　然而，这恰是民主政治的真实面目，也是民主制度下选民的必修功课。陈 水扁以民进党候选人当选总统，这在台湾历史上是创举。台湾民主制度至此才 可以算数，接下来是使其完善。与其“倒扁”，不如“挺宪”，在制度上下功 夫。

　　十年前，台湾著名作家林清玄背着太太令其粉丝方淳珍怀孕，在台湾引起 轩然大波。更有妇女团体当众焚书，以示抗议。一次和几个台湾朋友谈起此事 ，我说，我不知道台湾人为什么会如此愤怒？朋友回答，因为林清玄写了许多 劝人行善、修性寡欲的书，没想到自己竟做出这等丑事来。我说，林清玄不过 是个喜欢用第一人称写文章的人。如果你喜欢他的书，就买他的书来读。没必 要把书和写书的人划等号。更不要以人废书。再说，如果你们以前喜欢林清玄 ，现在他做了蠢事，你们应该帮助他，而不该跟他站在同一水平上。这说明台 湾读者的水平有待提高。

　　同理，现在台湾的选民水平也待提高。

〔二零零六年九月二十日凌晨北卡风入林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