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很多书店在１５日晚上举行了“哈利·波特派对”，店员扮成书中魔 术教师的模样，还有点心饮料，招待那些等着时钟敲过十二点之后抢购第一批 书的孩子。一位特地赶去当“观察员”的朋友告诉笔者，就他所见，通宵等书 的孩子，总有三分之一是模样看上去与哈利·波特差不多的男孩，也是脑袋大 大的，戴着眼镜，神情比较拘束，像是上海人讲的“书读头”。不过，这些“ 书读头”男孩只是特别猴急一点，能够卖到全美青少年平均人手一册，“哈利 ·波特”应该有非常广泛的吸引力。

　　“哈利·波特”的电影，笔者出一部看一部；但书只读过第一集，后续几 集只是扫描一下而已，咱毕竟是大人了不是，不好意思与小孩子一般见识。不 过，一翻开《魔法石》，本大人就被暗暗惊奇了一次。

　　按理讲，这是一本麻雀变凤凰的童话书，通常的写法，都是先突出作为主 角的儿童，特别是他的悲惨遭遇，上来就抓住读者的同情和好奇，然后再转向 其他人物。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故事都是如此开头。狄更斯以儿童为主角的两 部名著，都是从主角的出生开始写起：《大卫·科波菲尔》交代了大卫出生前 六个月父亲即已死亡；《奥利弗·退斯特》则说医生怀疑奥利弗活不下去。但 《魔法石》的开头，却是德思礼舅舅上班路上见到的连串怪事。作者一方面营 造诡异的气氛；另一方面，从德思礼的反应，写出哈利未来的寄养家庭男主人 的性格。这不像是注重故事的童话写法，倒像是讲究性格驱动的现代英文纯文 学小说（literary fiction），第一页就开始塑造人物——虽然并非主角，德 思礼一家却是无法理解魔法世界的庸俗人生的代表。

　　如果作者罗琳更偏重情节的话，大概就要像改编后的电影一样了。上来就 是半夜里怪叫的猫头鹰，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和教授灭掉路灯后，趁黑把 襁褓中的哈利放在德思礼家门口。

　　虽然罗琳受到一些作家的批评，例如，前年第五集《哈利·波特与凤凰社 》上市时，英国著名女作家拜厄特（A.S.Byatt ，叫好又叫座的小说《占有》 之作者，笔者敢说她是英国当代最棒的女作家） 曾予以猛烈抨击，称其幼稚 可笑，一时也是文学界的大新闻。但实在讲来，人们提到罗琳，往往只说她是 单身母亲，却忘了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外文系毕业生。罗琳把“哈利·波特”系 列写得像是正儿八经的小说。也正因为串通了各集故事的线索，不但有明写的 与黑暗势力的斗争，还有隐示的哈利的性格成长，本身也在成长的小读者，才 能兴致勃勃地一年又一年读下去而不厌倦。正如一位十七岁的女孩子对《洛杉 矶时报》记者所说：《混血王子》写得好极了，比别的几集更个人化，你走进 了很多人物的内心深处。

　　另外，虽说第一集《魔法石》文字还比较浅易，有不少抓住小读者注意力 就不肯放手的“and...and...and...”的童话式句子，但词汇量已经远比一般 儿童读物丰富。后来几集中，哈利长大一些了，句型也渐呈老成。这次的第六 集，哈利已经十六岁，据说文字和深度几乎就是成人读物了，情节也变得更为 沉重，很受读者爱戴的魔法学校校长邓布利多也被黑暗势力杀害了。

　　《纽约时报》头牌书评人角谷美智子（Michiko Kakutani）也是罗琳的大 扇子，她在《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的书评中（该报７月１６日，书评人有 提早收到的评阅本），也称赞罗琳创作的是性格驱动的小说。这套书的流行， 奇异的想像力似乎功居第一，其实坚定的文学路向也是功不可没。

〔２００５年７月２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