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 看 地 图 ， 似 乎 从 美 国 － 加 拿 大 边 境 到 北 极 圈 不 算 很 远 。 其 实 是 因 为 投 影 角 度 的 关 系 ， 越 近 两 极 ， 地 图 的 南 北 向 距 离 压 缩 越 多 。 我 们 一 行 人 足 足 飞 了 三 千 公 里 ， 比 纵 贯 美 国 的 航 线 还 长 ， 才 飞 进 了 北 极 圈 。

　 　 先 是 大 飞 机 ， 然 后 换 成 中 型 飞 机 ， 最 后 是 只 能 坐 十 来 个 人 的 小 飞 机 。 看 着 小 飞 机 机 翼 下 的 皑 皑 雪 峰 ， 似 乎 我 们 正 擦 着 喜 马 拉 雅 山 脉 滑 翔 。 从 雪 峰 降 下 ， 在 一 个 设 备 很 简 陋 的 简 易 机 场 着 落 ， 以 为 到 了 ， 却 被 告 之 还 要 坐 车 。 开 出 机 场 ， 暮 色 苍 茫 中 ， 只 见 脚 下 是 一 条 窄 窄 的 车 道 ， 头 上 是 一 根 随 着 车 道 七 弯 八 拐 的 输 电 线 ， 与 我 国 内 地 山 乡 的 沿 路 景 色 几 乎 一 模 一 样 。

　 　 我 们 的 目 的 地 是 个 小 镇 ， 有 千 把 人 ， 以 伐 木 捕 鱼 为 生 。 对 镇 民 的 第 一 印 象 是 胖 人 奇 多 。 连 姑 娘 家 都 不 像 是 讲 究 身 材 苗 条 的 样 子 。 住 了 几 天 ， 混 熟 之 后 ， 曾 经 问 一 个 女 孩 ： 你 如 果 去 南 方 的 大 城 市 读 大 学 ， 会 不 会 嫌 那 些 男 生 太 瘦 ？ 她 显 然 听 懂 了 我 的 言 外 之 意 ， 豪 迈 地 一 挥 手 ： 那 是 他 们 的 问 题 ！ 说 罢 哈 哈 大 笑 。

　 　 这 么 冷 的 地 方 ， 胖 一 点 儿 ， 大 概 也 是 生 理 需 要 。 当 时 已 是 ４ 月 底 ， 我 们 开 车 出 去 ， 仍 然 数 次 碰 上 暴 风 雪 。 暴 风 雪 并 不 是 特 别 可 怕 。 这 里 的 车 子 马 力 强 大 ， 大 风 大 雪 也 能 勉 力 前 行 。 比 暴 风 雪 可 怕 的 是 一 种 “ 冻 雨 ” 。 风 雪 中 夹 着 的 温 度 已 经 在 冰 点 之 下 的 过 冷 水 珠 ， “ 咚 ” 的 一 声 打 到 车 窗 上 ， 如 冰 花 般 绽 开 ， 立 即 冻 结 在 玻 璃 上 ， 雨 刷 根 本 刮 不 动 。 在 车 里 看 ， 倒 是 很 漂 亮 ， 玻 璃 上 都 是 一 朵 一 朵 复 合 的 冰 花 。 可 惜 只 能 看 到 冰 花 ， 路 和 对 面 的 可 能 来 车 — — 虽 然 这 一 可 能 性 很 低 — — 都 看 不 见 了 。 再 开 几 步 ， 司 机 终 于 把 车 停 下 来 说 ： 不 行 ， 太 危 险 了 。 于 是 大 家 下 车 ， 在 零 下 二 十 余 度 的 气 温 里 ， 捂 着 鼻 子 铲 冰 花 。

　 　 我 们 是 去 了 解 一 个 叫 作 “ 杜 阔 波 尔 斯 ” 的 俄 国 教 派 在 当 地 的 情 况 。 他 们 是 和 平 主 义 者 ， 帝 俄 时 代 拒 绝 服 兵 役 ， 即 使 是 打 异 教 徒 土 耳 其 人 。 土 耳 其 是 俄 国 的 世 仇 ， 在 俄 国 当 时 的 民 族 主 义 情 绪 高 压 下 ， 他 们 只 有 出 逃 了 。 还 是 托 尔 斯 泰 捐 出 《 复 活 》 的 版 税 买 船 票 ， 资 助 他 们 移 居 加 拿 大 。

　 　 我 听 说 他 们 还 像 托 翁 小 说 里 写 的 那 样 ， 复 活 节 时 ， 在 街 上 搂 着 陌 生 人 高 叫 “ 耶 稣 复 活 了 ” ， 就 怂 恿 同 行 们 在 那 一 天 巴 巴 赶 去 。 确 实 和 两 个 漂 亮 姑 娘 亲 了 脸 蛋 ， 但 更 多 时 候 是 被 满 腮 胡 子 拉 碴 的 大 汉 抱 住 ： “ 耶 稣 复 活 了 ！ ” 扎 得 嘴 唇 生 痛 。

〔癸未年五月廿八，June 27, 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