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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短 信 了 吗
短 信 是 手 机 时 代 的 产 物 。 国 内 手 机 的 普 及 程 度 出 乎 意 料 。 举 个 例 子 。 一 次 去 马 鞍 山 看 朋 友 ， 在 一 十 字 路 口 遇 上 红 灯 。 只 见 路 中 央 一 人 正 低 头 扫 地 ， 突 然 停 下 ， 从 裤 兜 里 掏 出 一 手 机 ， 凝 神 贴 耳 ， 喃 喃 低 语 ， 旋 而 仰 天 一 笑 ， 如 处 无 人 之 境 。 至 于 茶 肆 酒 楼 ， 公 交 会 堂 ， 更 是 人 手 一 机 。 可 谓 凡 有 人 处 ， 必 有 手 机 。 短 信 是 发 在 手 机 上 的 信 。 其 功 用 我 想 原 与 电 报 相 似 。 内 容 一 般 为 紧 急 重 要 之 事 。 行 文 简 短 ， 如 ： “ 母 病 速 归 ” ， “ 货 到 亟 取 ” ， “ 事 发 快 跑 ” 等 等 。 但 与 电 报 不 同 的 是 ， 电 报 是 按 字 数 算 钱 ， 所 以 是 不 得 已 而 用 之 ， 而 且 不 能 不 短 ； 手 机 则 以 通 话 时 间 和 次 数 算 钱 。 价 钱 是 这 样 的 ： 通 话 一 分 钟 大 概 五 到 七 毛 钱 ， 发 一 次 短 信 只 要 一 毛 钱 ， 而 且 字 数 不 计 。 由 于 成 本 的 低 廉 ， 短 信 逐 渐 从 有 事 才 用 的 电 报 形 式 发 展 到 了 没 事 才 用 的 现 代 生 活 时 尚 。 法 国 学 者 罗 兰 巴 特 有 一 次 和 一 位 语 言 学 家 讨 论 女 人 服 装 问 题 。 巴 特 问 这 位 语 言 学 家 ， 女 人 服 装 中 哪 部 份 最 重 要 。 “ 腿 部 ， ” 语 言 学 家 不 加 思 索 地 回 答 ， “ 当 然 是 腿 部 ！ ” 巴 特 说 ： “ 从 符 号 学 的 角 度 来 看 ， 腿 是 站 不 住 脚 的 。 ” 巴 特 认 为 披 肩 才 是 女 人 服 装 中 意 义 最 丰 富 的 物 件 。 如 今 手 机 短 信 ， 打 个 不 太 确 切 的 比 方 ， 好 比 是 现 代 青 年 时 尚 生 活 中 的 一 件 披 肩 。 研 究 短 信 将 有 助 于 我 们 更 好 地 了 解 中 国 当 代 生 活 风 貌 。 前 面 说 过 ， 由 于 成 本 关 系 ， 在 手 机 上 发 短 信 已 逐 渐 脱 离 原 先 的 实 用 性 而 步 入 时 尚 行 列 ， 成 了 一 种 娱 乐 活 动 。 短 信 的 内 容 也 随 之 改 变 ， 由 原 来 的 实 际 交 换 信 息 逐 渐 向 娱 乐 和 艺 术 靠 拢 。 由 于 所 用 的 是 文 字 ， 我 们 也 可 以 说 是 向 文 学 靠 拢 。 中 国 是 个 文 字 大 国 ， 拿 文 字 娱 乐 是 个 传 家 宝 ， 传 内 不 传 外 。 手 机 上 的 中 文 短 信 是 名 符 其 实 的 “ 中 学 为 体 ， 西 学 为 用 ” 。 体 是 文 字 ， 也 是 身 体 ， 也 就 是 说 用 西 来 的 手 机 表 现 中 国 的 文 字 和 身 体 。 下 面 是 我 回 美 前 夕 一 位 朋 友 从 网 上 下 载 下 来 的 二 百 多 条 短 消 息 的 几 条 。 原 文 抄 录 如 下 ： １ 亲 爱 的 ： 好 想 你 ！ 我 愿 能 有 光 的 速 度 一 秒 钟 内 与 你 相 会 ， 打 个 Ｋ ｉ ｓ ｓ ， 再 回 到 枯 燥 无 味 的 办 公 室 。 ２ 这 世 界 本 来 没 有 海 ， 只 因 为 我 每 想 你 一 次 ， 上 帝 就 掉 下 一 滴 眼 泪 ， 所 以 就 有 了 太 平 洋 。 ３ 下 岗 工 人 不 回 头 ， 手 拿 两 个 大 斧 头 ； 碰 见 大 款 一 声 吼 ， 该 出 手 时 就 出 手 。 下 岗 女 工 别 流 泪 ， 前 面 就 是 夜 总 会 ， 不 靠 政 府 靠 社 会 ， 有 吃 有 喝 有 小 费 ， 别 看 咱 们 没 地 位 ， 市 长 书 记 一 起 睡 。 ４ 一 等 男 人 家 外 有 家 ， 二 等 男 人 家 外 有 花 ， 三 等 男 人 花 中 寻 家 ， 四 等 男 人 下 班 回 家 ， 五 等 男 人 妻 不 在 家 ， 六 等 男 人 无 妻 无 家 。 从 上 面 这 几 条 短 信 来 看 ， 如 果 说 第 一 第 二 则 还 是 尚 嫌 稚 嫩 的 的 短 情 书 的 话 ， 那 第 三 、 四 则 可 以 称 作 为 简 单 的 文 学 创 作 了 。 从 它 们 在 网 上 广 为 转 引 的 情 况 看 ， 创 作 的 成 绩 还 不 算 太 差 。 短 信 之 所 以 为 短 信 是 因 为 不 能 太 长 ， 这 是 由 手 机 的 娇 小 视 屏 所 决 定 的 。 短 信 最 长 至 段 ， 称 段 子 。 而 段 子 中 以 黄 段 子 流 行 最 盛 。 我 手 边 的 这 二 百 多 条 短 信 ， 除 了 我 上 面 引 的 ， 其 余 的 几 乎 都 是 黄 的 或 带 黄 的 。 加 上 作 者 大 都 没 受 过 什 么 语 言 训 练 ， 很 多 文 字 也 较 低 劣 。 但 这 是 任 何 文 体 初 创 时 不 可 避 免 的 现 象 。 由 此 让 我 联 想 到 当 初 孔 子 删 诗 的 艰 辛 不 易 。 现 代 的 短 信 可 说 是 孔 子 《 诗 经 》 前 未 删 的 诗 ， 虽 有 风 雅 颂 赋 比 兴 的 粗 胚 ， 但 还 需 孔 子 那 样 的 删 编 打 造 。 由 于 黄 段 子 的 盛 行 ， 引 来 了 不 少 争 论 。 其 中 比 较 有 意 思 的 是 专 栏 作 家 沈 宏 非 的 看 法 。 大 致 的 意 思 是 黄 段 子 不 能 与 色 情 相 提 并 论 ： “ 黄 段 子 非 但 不 色 情 ， 甚 至 还 是 一 种 以 色 情 面 目 出 现 的 反 色 情 材 料 ， 其 方 式 ， 就 是 以 性 事 为 素 材 ， 行 搞 笑 之 能 事 ， 以 性 的 玩 笑 将 性 和 色 情 本 身 消 解 于 无 形 。 ” 这 是 一 种 有 见 地 的 看 法 。 下 面 这 个 例 子 可 以 佐 证 ， 而 且 可 以 推 断 作 者 为 女 性 ： 男 人 二 十 是 奔 腾 ， 三 十 是 微 软 ， 四 十 是 松 下 ， 五 十 是 联 想 。 这 个 段 子 堪 称 黄 段 子 的 经 典 之 作 。 干 净 而 有 想 象 力 。 除 了 及 时 的 “ 消 解 ” 作 用 之 外 ， 还 具 有 一 定 的 历 史 价 值 ， 那 就 是 ， 它 准 确 地 记 录 了 当 下 中 国 、 特 别 是 中 国 电 信 事 业 的 发 展 状 况 。 据 新 浪 网 报 道 ， 手 机 短 信 已 “ 发 展 成 为 一 个 新 的 产 业 ， 大 有 成 为 继 网 路 之 后 的 ‘ 第 五 媒 体 ’ 之 势 ” 。 其 市 场 价 值 “ 今 年 至 少 有 ６ ０ 亿 的 规 模 ” 。 这 种 新 兴 电 信 产 业 的 迅 速 崛 起 ， 势 必 带 动 一 种 新 文 体 的 产 生 ， 那 就 是 继 “ 网 络 文 学 ” 后 的 “ 短 信 文 学 ” 。 对 于 “ 短 信 文 学 ” 的 观 察 和 研 究 将 是 当 代 语 言 文 学 研 究 的 一 项 新 课 题 ， 其 价 值 恐 还 在 经 济 之 上 。 最 后 ， 介 绍 一 个 目 前 国 内 新 流 行 的 用 语 ： “ 你 短 信 了 吗 ？ ” 〔二零零二年八月二十四日，北卡新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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