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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 网 绸 的 故 事 ·沈谊三·
突 然 有 女 士 问 ： 哎 ， 你 听 什 么 呀 ， 你 知 道 什 么 是 Ｔ ｉ ｆ ｆ ａ ｎ ｙ 吗 ？ 那 是 北 美 的 名 牌 珠 宝 店 ， 奥 黛 丽 · 赫 尔 本 还 拍 过 个 爱 情 喜 剧 片 《 在 铁 夫 尼 早 餐 》 呢 ， 那 个 辉 煌 ， 那 个 浪 漫 ！ 俺 嘴 上 承 认 心 里 却 不 服 。 就 这 么 小 看 咱 ？ 兄 弟 对 名 牌 毫 无 印 象 ， 但 Ｔ ｉ ｆ ｆ ａ ｎ ｙ 却 偏 偏 是 知 道 的 。 俺 读 英 文 原 版 小 说 时 碰 到 过 多 次 ， 这 是 法 语 嘛 ， 是 指 那 种 薄 而 稀 疏 近 乎 透 明 的 网 状 丝 绸 ， 模 特 儿 穿 了 “ 踢 死 ” （ ｔ ｅ ａ ｓ ｅ ） 男 人 的 。 真 的 脱 光 了 ， 兄 弟 不 敢 看 ， 好 难 人 非 礼 勿 视 ； 但 包 得 太 严 实 又 毕 竟 少 点 气 色 。 渔 网 装 在 露 与 不 露 之 间 ， 咱 还 满 欣 赏 的 哩 。 说 起 ｔ ｉ ｆ ｆ ａ ｎ ｙ ， 这 事 与 中 国 还 有 点 关 系 。 大 唐 帝 国 借 回 纥 的 兵 平 定 “ 安 史 之 乱 ” 之 后 ， 每 年 要 “ 赠 予 ” 回 纥 大 量 的 丝 绸 。 江 南 织 工 不 堪 负 荷 ， 只 能 偷 工 减 料 ， 织 得 又 薄 又 稀 。 一 匹 绸 的 长 度 是 对 的 ， 重 量 却 不 到 从 前 的 一 半 。 白 居 易 《 新 乐 府 · 阴 山 道 》 云 ， 「 藕 丝 蛛 网 三 丈 余 ， 回 鹘 诉 称 无 用 处 ； 咸 安 公 主 号 可 敦 ， 远 为 可 汉 频 奏 论 。 」 那 回 纥 是 要 骑 马 的 ， 这 样 的 丝 绸 怎 么 穿 ？ 嫁 出 去 和 亲 的 咸 安 公 主 也 帮 他 们 投 诉 。 后 来 只 能 转 卖 给 波 斯 商 人 。 波 斯 商 人 运 到 欧 洲 ， 大 受 宫 廷 贵 妇 的 青 睐 ， 穿 着 那 叫 性 感 ！ 要 说 穿 了 衣 服 吧 ， 明 明 是 镂 空 透 光 ｓ ｅ ｅ － ｔ ｈ ｒ ｏ ｕ ｇ ｈ ； 要 说 没 穿 吧 ， 绸 上 的 凤 尾 图 纹 悠 闪 悠 闪 的 ， 艺 术 的 美 感 驱 除 了 亵 玩 之 心 。 薄 网 绸 一 时 成 了 洋 妞 竞 相 追 逐 的 珍 品 。 当 时 ， 新 疆 西 部 的 丝 绸 集 散 站 在 吐 蕃 手 里 ， 法 国 人 就 称 这 种 绸 为 ｔ ｉ ｆ ｆ ａ ｎ ｙ ， 是 从 “ 吐 蕃 ” 转 音 而 来 。 到 了 七 十 年 代 ， 西 方 先 锋 画 家 搞 人 体 艺 术 、 表 演 艺 术 ， 他 们 从 贵 族 妇 女 穿 着 Ｔ ｉ ｆ ｆ ａ ｎ ｙ 的 古 画 里 汲 取 了 灵 感 ， 在 裸 体 女 人 身 上 画 “ 衣 服 ” ， 以 此 突 破 不 准 在 公 共 场 所 裸 体 的 禁 令 。 如 今 的 时 装 展 览 里 ， 有 时 还 能 看 到 这 样 的 “ 作 品 ” 。 八 十 年 代 中 期 兄 弟 做 唐 诗 论 文 时 ， 要 弄 清 楚 李 商 隐 诗 里 的 「 凤 尾 香 罗 薄 几 重 」 指 的 到 底 是 什 么 丝 绸 ， 查 阅 了 大 量 的 古 籍 洋 书 ， 才 发 掘 出 这 一 段 典 故 。 私 心 里 还 有 点 疑 惑 ， 因 为 吐 蕃 的 “ 蕃 ” 古 音 “ 波 ” ， 觉 得 这 转 音 的 事 还 要 再 查 一 查 。 但 是 审 批 的 教 授 都 读 “ 番 ” ， 说 俺 的 论 文 很 有 意 义 ， 对 民 族 史 上 的 一 个 重 大 问 题 作 出 了 拨 乱 反 正 的 重 大 贡 献 ： 不 是 我 们 汉 人 偷 工 减 料 ， 而 是 古 代 劳 动 人 民 充 份 显 示 了 他 们 的 令 西 方 人 也 要 低 头 叹 服 的 艺 术 才 能 。 俺 论 文 通 过 后 ， 用 这 题 材 写 了 部 历 史 幻 想 小 说 ， 当 时 在 大 陆 还 算 文 学 新 品 种 。 写 的 是 咸 安 公 主 在 回 纥 搞 改 革 ， 对 内 搞 活 ， 对 外 开 放 。 那 些 “ 赠 予 ” 的 丝 绸 ， 名 义 上 是 换 马 的 ， 在 回 纥 牧 民 因 丝 绸 不 合 标 准 而 群 情 汹 汹 要 对 大 唐 开 战 时 ， 咸 安 公 主 说 服 波 斯 商 人 把 丝 绸 都 买 了 下 来 ， 维 护 了 祖 国 的 安 定 团 结 。 咸 安 公 主 穿 着 薄 网 绸 出 游 欧 洲 ， 到 一 国 倾 一 国 ， 做 成 了 几 笔 一 本 万 利 的 生 意 。 很 多 艺 术 家 震 慑 于 她 的 丰 采 ， 但 又 买 不 起 薄 网 绸 ， 反 而 因 穷 得 福 ， 发 明 了 人 体 彩 绘 。 等 等 ， 等 等 。 当 时 正 是 陈 国 军 和 刘 晓 庆 最 红 火 的 时 候 。 受 了 电 影 《 末 代 皇 帝 》 大 轰 动 的 启 示 ， 陈 导 想 为 晓 庆 改 变 戏 路 ， 总 不 能 让 当 年 一 起 演 《 小 花 》 的 陈 冲 压 她 一 头 吧 。 他 在 朋 友 处 看 到 俺 的 小 说 ， 非 常 喜 欢 ， 跑 来 商 量 改 编 成 电 影 的 事 。 为 了 笼 络 兄 弟 ， 许 诺 给 俺 一 个 马 夫 的 干 活 ， 专 为 扮 咸 安 公 主 的 晓 庆 牵 马 。 俺 琢 磨 着 ， 在 前 面 牵 马 ， 咱 看 不 到 晓 庆 裹 在 薄 网 绸 里 的 美 妙 胴 体 啊 ， 不 过 笔 在 咱 手 里 ， 加 点 两 人 的 对 话 ， 扭 头 看 看 晓 庆 ， 谅 你 也 不 能 反 对 。 我 就 问 ： 陈 导 你 呢 ， 给 你 在 晓 庆 身 边 写 段 戏 吧 。 陈 导 说 他 早 想 好 了 ， 公 主 上 马 时 要 有 个 太 监 趴 在 地 上 作 垫 脚 石 的 ， 他 相 信 自 己 一 定 能 演 好 这 个 角 色 ， 让 晓 庆 踩 着 他 的 脊 梁 爬 上 去 。 俺 听 了 大 吃 一 惊 ， 不 由 对 陈 导 刮 目 相 看 。 陈 导 还 是 有 点 文 化 的 嘛 ， 这 种 男 人 不 愿 谈 的 掌 故 他 都 知 道 。 陈 国 军 大 概 觉 得 这 不 属 于 《 不 得 不 说 的 故 事 》 ， 俺 今 天 给 他 补 一 段 。 俺 那 剧 本 后 来 送 到 中 宣 部 审 批 。 中 宣 部 一 看 ， 不 但 牵 涉 到 维 吾 尔 人 和 藏 人 ， 还 牵 涉 到 洋 人 ， 周 总 理 说 的 ， “ 外 交 无 小 事 ” ， 他 们 就 送 给 外 交 部 和 民 族 事 务 委 员 会 审 查 。 人 家 倒 也 懒 得 管 ， 但 这 时 恰 逢 中 央 提 出 清 理 “ 精 神 污 染 ” ， 正 是 中 宣 部 的 同 志 们 挣 取 更 大 顶 戴 花 红 的 好 机 会 ， 一 官 员 就 提 笔 批 道 ： 修 车 子 ， 以 至 她 们 以 为 我 连 Ｔ ｉ ｆ ｆ ａ ｎ ｙ 都 不 知 道 。 〔本帖虚构搞笑，如与真实生活有雷同之处，纯为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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