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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书店 ·好孩子·
书 店 在 热 闹 的 麻 街 １ ２ ５ ６ 号 。 正 对 着 哈 佛 大 学 学 生 宿 舍 的 红 色 砖 墙 。 店 门 不 甚 大 ， 推 门 进 去 ， 对 门 放 一 张 旧 大 皮 椅 ， 原 是 为 了 装 饰 ， 我 却 不 管 ， 常 用 来 一 坐 老 半 天 不 起 。 捧 一 本 随 便 什 么 书 翻 看 ， 任 进 出 客 人 来 来 往 往 从 跟 前 走 过 。 椅 子 右 侧 是 一 大 桌 子 ， 桌 上 站 着 新 出 的 书 ， 脸 冲 着 门 ， 好 让 顾 客 进 来 就 能 看 见 。 椅 斜 对 过 是 一 长 排 柜 台 。 柜 台 分 两 部 份 ： 一 部 份 管 答 顾 客 问 题 ， 或 帮 检 索 订 购 顾 客 需 要 而 店 中 没 有 的 书 ； 另 一 部 份 管 收 钱 。 店 分 两 层 ， 上 面 卖 新 书 ， 下 层 卖 旧 书 。 新 书 分 两 种 ， 一 种 原 价 新 书 ， 一 种 打 五 到 八 折 的 存 书 。 这 些 我 都 不 太 感 兴 趣 。 感 兴 趣 的 是 楼 下 旧 书 。 楼 梯 就 在 那 张 椅 子 背 后 。 走 下 楼 去 ， 沿 梯 拐 角 处 放 着 大 开 本 的 名 家 画 册 ， 数 毕 加 索 和 梵 高 的 最 抢 眼 。 底 下 按 类 分 架 。 另 有 两 大 桌 ， 放 的 是 存 书 。 说 是 存 书 ， 其 实 也 是 刚 出 的 书 。 看 书 名 便 知 。 大 部 份 是 人 文 类 ， 讲 的 大 都 是 后 现 代 及 女 权 运 动 的 。 书 是 旧 的 好 。 不 仅 便 宜 ， 而 且 谦 虚 。 一 本 瑞 士 语 言 学 家 索 绪 尔 的 英 译 本 《 语 言 学 教 程 》 ， 原 价 才 两 块 九 毛 五 分 。 半 价 连 税 不 过 两 块 钱 不 到 。 薄 薄 的 一 本 ， 普 普 通 通 地 挤 在 群 书 之 中 。 用 手 轻 轻 地 一 抽 ， 一 点 也 不 惊 动 身 旁 的 书 。 而 正 是 这 么 一 本 普 通 得 不 能 再 普 通 的 书 ， 不 仅 开 启 了 语 言 学 一 个 新 时 代 ， 而 且 泽 被 文 学 批 评 、 哲 学 、 人 类 学 等 诸 人 文 领 域 。 另 外 ， 说 旧 书 好 还 因 为 旧 书 上 除 了 价 目 外 ， 还 有 些 别 的 。 譬 如 ， 前 主 人 们 用 铅 笔 、 圆 珠 笔 、 钢 笔 划 的 一 道 道 杠 杠 ， 一 些 潦 草 的 旁 注 ， 几 滴 陈 旧 的 褐 色 咖 啡 汁 ， 一 些 人 名 及 题 词 ： “ 送 给 亲 爱 的 爱 德 华 ─ ─ 你 的 朱 莉 ” （ 时 间 是 １ ９ ４ ５ 〕 等 等 。 两 年 半 里 我 就 是 这 么 轻 轻 地 把 法 国 文 学 批 评 家 罗 兰 巴 特 、 哲 学 家 福 科 、 萨 特 、 意 大 利 哲 学 家 及 作 家 艾 科 、 美 国 短 篇 小 说 家 雷 蒙 卡 佛 、 散 文 大 家 埃 伦 坡 、 梭 罗 、 怀 特 、 语 言 学 家 乔 拇 斯 基 等 等 几 十 本 书 一 本 本 请 回 家 ， 堆 放 在 床 边 书 架 上 ， 当 夜 深 人 静 而 仍 无 睡 意 时 取 一 本 翻 翻 ， 如 对 老 友 。 店 里 照 例 放 着 轻 轻 的 音 乐 ， 但 不 是 旧 时 的 ， 而 是 新 时 代 的 那 种 ， 就 象 柜 台 后 打 工 的 新 式 美 国 知 识 青 年 ： 矜 持 、 高 雅 、 潇 洒 、 聪 明 ， 却 有 些 不 近 人 情 。 一 九 九 八 年 二 月 波 士 顿 剑 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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