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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押 不 芦”
把茄科的毒参茄作为蝶形花科的胡芦巴的附录,肯定给不熟悉植物的读者、 译者造成阅读困难。我不明白为什么劳费尔把这么不相干的两者排在一起。在 此混乱下,译者将 mandrake 想当然地译成读音相近的曼陀罗,也在情理之中 了。有意思的是,晚于林筠因译本的杜正胜译本似乎觉察到这个曼陀罗的译名 不妥,就把劳费尔发表于《通报》上的法文原标题 La Mandragore,留在了括 号中。其实,我们在此可以“看出”中文或梵文的“曼陀罗”不大可能源自 mandrake ,否则在中、英文两个流行区之间的阿拉伯人与波斯人便会有一个 相近的叫法,而不会称其为押不芦。 毒参茄或称押不芦,这是在本草学与中西交通史上都比较重要的植物。其 中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毒参茄因其人形块根,在欧洲文化史上曾经相当重要; 二是毒参茄至今在新疆维吾尔医生那里还被当作人参,不失其本草中的地位。 关于后者,可以参见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博士生杨东宇的论文:《突厥 语大词典》中的“人参”考辨(《西域研究》2006年2期)。而前者所言 毒参茄在欧洲的诡异传说也早已传入中国沿海。元人周密的《志雅堂杂钞》 (钱远铭《经史百家医录》,广东科技版,1986年)中对之有精彩描写:“回 回國之西數千里,地產一物極毒,全類人形,若人參之狀,其酋名之“押不蘆 ”。取出曬乾,別用他藥治之,每以少許磨酒飲人,則通身麻痹而死,雖加刀 斧亦不知也。至三日後,別以少藥投之即活。蓋古華佗能刳腸滌胃以治疾者, 必用此藥也。今聞御瀟院中亦儲之。”周密如此道来,可见这是当时在东南沿 海难得一见的希罕物,且为人参之状,与随处可见的曼陀罗肯定不是一回事。 那么称毒参茄为曼陀罗,这个谬译流布有多广呢?本人查找了《中国伊朗 编》林筠因的译本与杜正胜的译本,这两个译本如非《中国伊朗编》仅有的两 个中译本,也是该书中译本中质量最高者。但就是他们也都把劳费尔原文的押 不芦译作曼陀罗了。至李零教授在《药毒一家》中说押不芦即曼陀罗,可以说 是积非成是。如就时间先后上来讲,冯承钧译本当是最早引入此说法者。冯承 钧此错,根源还是自古国人的本草著述中提及曼陀罗时,于其究竟是什么植物, 又究竟是怎么得名的,多语焉不详。如《本草纲目》条目“曼陀罗”分列释名、 集解,释名就有佛、道两说法,“法华经言佛说法时,天雨曼陀罗花。又道家 北斗有陀罗星使者,手执此花,故后人因此名花。曼陀罗,梵言杂色也。茄乃 因叶形尔。姚伯声花品呼为恶客。”从《本草纲目》条目可见,佛家“天雨曼 陀罗花”与道家“陀罗星花”,连叫法都拆分了,可见此名来源那时已无考。 早年外来传教士中罗理路(Loureiro)最先记载下此植物的中医本草描述。 《本草纲目》条目“曼陀罗”的集解说:“曼陀罗生北土,人家亦栽之。 春生夏长,独茎直上,高四五尺,生不旁引,绿茎碧叶,叶如茄叶,八月开白 花,凡六瓣,状如牵牛花而大。攒花中圻,骈叶外包,而朝开夜合。结实圆而 有丁拐,中有小子。八月采花,九月采实。”这里说曼陀罗“生北土”,这不 无疑问。作为本草,曼陀罗最早出现在《滇南本草》,可见说其“生北土”有 误;逻辑上“生北土”者难与“佛说法时”相合。此花至日本的宫下三郎发表 《宋元の医療》(《宋元時代の科学技術史》,京都大学人文研,1967年), 蒙汗药及其重要成分曼陀罗为何才得以廓清。郑金生更进一步由明人对宋画的 摹本说明宋代时曼陀罗已经入画(《药林外史》,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 可以说,自宋元以来,押不芦就与曼陀罗无涉。 〔完〕 |
| (Posted on 2007-11-15)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