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　万　钟，　何　许　人？ ·旧　雨· 　　网上读到侯仁之先生所写勺园的小文及其英文译文，原文说“万钟宛平（ 北京）人”，我对此说存疑，随口指出无论就籍贯而言，说米万钟是北京人欠 妥；继而我指出译文说米生于宛平（今之北京）“Mi was born in Wanping (now called Beijing)” 更是既不忠实原文、又有历史地理疑问的译文。不 期此话与人龃龉。于是陈言自己漂泊江南，手头无书，期盼争议对方先给出米 万钟籍贯与出生地在北京的出处。拖了两周，今天不能再拖了，给一个解释。 　　先说米万钟祖籍。米万钟是明末名士，传誉后世的主要是书画。作为书画 家，其籍贯对于鉴别其书画当然是重要的。比方《燕山夜话》说米万钟书画所 加图章有“研山山长”与“燕秦一畸人”两印。“研山“怎么解释？原来“研 山”是一方山形砚台，米芾最爱，曾写过名帖《研山铭》，前两年国家花巨款 购回此帖国宝，却引来一阵真品赝品的争议，此话不表。“研山山长”米万钟 无非是以米芾同宗为傲。而我们已经知道米芾祖籍山西太原，所以若论祖籍， 米万钟可取山西晋阳（今之太原）。１９２９年夏，曾在燕南园迤西土陂中， 掘得米万钟父米玉及其安人马氏的墓志铭一石，铭文即说“米昆泉，名玉，字 玉昆，官至昭传校尉锦衣卫百户，祖籍山西晋阳人。”说米万钟祖籍山西晋阳 人应是合理的。 　　这又引入了米万钟的籍贯。他在北京先是归葬父亲，后又构建园林，“燕 秦”印章中的“燕”好解释，那么“秦”怎么解释？米玉及其安人马氏的墓志 铭说得很清楚，米玉先祖米虎举家自晋阳迁到安化，以功授金吾百户，入锦衣 卫籍。原来米玉是从安化（今天甘肃庆阳）入北京的，按照古人习惯，当然是 说米万钟籍贯安化，或再大点说是秦。其实也只有籍贯“秦”才能与又建家坟 又构私园的“燕”联署印章。 　　那么燕秦之间，米万钟何许人也？他的出生地在哪里？米万钟为自娱而修 建的勺园本身在园林建筑史上占有重要位置，其方位又处在今天北京大学校园 中，这使得今人视米万钟与勺园同义。这点在北京大学的出版物中尤其明显。 前年出版的北大传媒学研究生杨虎所撰《北大人物与风物丛书》中的《勺园史 话》中写道：“勺园……园主米万钟，字仲诏，号友石，原籍陕西，自幼随父 来京。”按此作者所言，米万钟当是安化出生的。可恨北大出书说北大风物， 却不给出处。去年北大古籍版本研究员沈乃文先生在《文史》上提道米玉“六 岁丧父，弱冠后尽鬻所服产，只身赴京入锦衣卫。万钟出生时，米玉至少年近 四十。”可惜，沈先生也未给出此段叙述的出处。按理，米万钟的出生地应是 北京，因为米万钟出生时米玉离安化已久。 　　１９３３年燕京大学的洪业教授出版了《勺园图录考》一书，其中引明、 清、外国人的书凡８５种，考校史料２２５条，分谈米世钟家世、勺园胜景、 勺园所在地。就考证之精，堪得称赞。然而洪先生也有未见的有关米万钟家世 的重要史料，其中就包括黄道周所撰《米友石墓表》。此墓表从未刊刻，稿本 现存上海博物馆，而我正好漂泊于此，自然要去亲睹此物。无奈到哪里才发现 米万钟、黄道周二人的行书诗轴同挂一墙，却无任何介绍、实物把这两位进士 、密友联系在一起。米万钟书轴下的介绍说米万钟，北京人，１５７０－１６ ３１。我知道这八成是从《燕山夜话》来的，不免后悔原始材料没读到却看到 这些查无出处的说法。好在下面的翻译很准确：Mi Wanzhong, a Beijing native 。 如今能读到一句正确翻译也不错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