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　物　的　手　征　性 ·旧　雨· 　　手征性（chirality） 一词源于希腊词“手”（cheir）， 英语中则干脆 为此构造出一个名词 handedness， 它指左手与右手的差异特征：左手性和右 手性，或曰左撇子与右撇子。有时为了对比还另外加上中性手性。中性手性也 就是无手征性。这里应当注意：无手征性与左右混杂的有手征性是有区别的。 比方说一个人左撇子，但他也用右书，那么他就不是完全的左撇子。真正的无 手征性要左右开弓，是很少的。左手性与右手性单靠平移和旋转不可能完全重 合，必须做镜像操作才能重合，所以手征性对称也叫镜像对称。 　　进而我们可以看到螺旋是有手征性的，螺旋手征性的定义是：伸出一只手， 让大拇指指向螺旋的轴向，另外四个手指握拳，于是由手掌到四个指尖有一个 “前进”方向；如果螺旋正好与伸出的左手相符，则此螺旋为左手性的，反之 为右手性的。我们日常所见的螺丝钉都是右手性的。 　　很多攀缘藤蔓植物都有螺旋。日前鄙人到上海桂林公园以及相邻的康健园， 他们都是三十年代私人园林改建的生态景观公园，在那里葎草与牵牛花盘上了 高高的铁栅栏，常春藤攀上了大树。望着它们，我不由得要想起植物手征性的 话题。 　　不难发现：葎草为左螺旋，而牵牛花则是右螺旋。这两种植物差别很大， 前者属于桑科，后者属于旋花科。识别它们的主要方法是手性不同。 　　达尔文写过《攀缘植物的运动和习性》，书中描述了４２种攀缘植物，其 中只有１１种具有左手性。无手性的藤本植物有凌霄、扁担藤、三叶地锦、长 春花等。多数藤本植物茎蔓的螺旋是右手性的，如牵牛、杠柳、扁豆、大苍角 殿（Bowiea volubilis）、菟丝子（Cuscuta japonica）、蝙蝠葛、萝藦、北 马兜铃、刺苞南蛇藤、猕猴桃、金鱼花（Mina lobata） 等。这里的菟丝子是 一种一年生寄生草本植物，书上讲同一棵菟丝子的茎蔓既有左旋也有右旋，但 北京大学的刘华杰认定菟丝子只有右旋性，他没有发现左旋的。《生命的曲线》 （The Curves of Life）一书作者库克（T. A. Cook）当年曾为英国皇家植物 园丘园鉴定标本。在他收集到的２４种攀缘植物中只有６种表现左手性。刘华 杰观察到的具有左手性的植物则是： 　　木兰科的五味子（Schisandra chinensis），见于吉林； 　　桑科的啤酒花（Humulus lupulus）， 见于保定； 　　桑科的葎草（Humulus scandens），见于华北、东北； 　　忍冬科的金银花（Lonicera japonica）， 见于北京、东北； 　　薯蓣科的穿龙薯蓣（Dioscorea nipponica）， 见于东北； 　　蓼科的何首乌（Polygonum multiflorum）， 见于中国科学院药用植物园； 　　防己科的木防己（Cocculus orbiculatus），见于中国科学院药用植物园； 　　多花紫藤（Wisteria floribunda）， 见于北京、昆明和西双版纳。 　　注意葎草与啤酒花不仅同科，还是同属。那一属共三种，剩下的是大麻。 这在鄙人以前文中曾谈及。 　　紫藤属的手性极为重要。上海桂林公园有一株右旋的多花紫藤，却标为紫 藤。《中国植物志》给出“紫藤属分种检索表”，首先就是手性。右手性的紫 藤以上列多花紫藤最常见，它原产于日本。外形特点是：奇数羽状复叶，小叶 １３－１９片（６－９对），颜色偏紫红，花上下顺序开放；左手性的紫藤外 形也不同于右手性的紫藤，它的花上下几乎同时开放，奇数羽状复叶，小叶 ９－１３片（４－６对）。左手性的紫藤以源于中国的紫藤最常见，另有短梗 紫藤、藤萝和白花紫藤。 　　数年前笔者曾造访一位从南京移居洛杉矶的画家朋友。此友的老师据说专 长画紫藤。承得私淑，此友对紫藤也是颇有心得。他带我去了 The Huntington Library，在中国花园里他指着那些遮出大片大片荫凉的紫藤说：你能看出它 们的区别吗？我的美国学生们对紫藤缠绕方向特别敏感，而我们中国人则不。 　　他说得也许对。拿康健园的常春藤为例：这种植物的拉丁学名是 Hedera helix 。 这里的属名 Hedera 对应英语的 ivy，也就是汉语的蔓； 而 helix 则对应英 语的 twist，也就是汉语的拧。你要是以为这里的拧也是菟丝附蓬麻那样的缠 绕，那你可是满拧。“菟丝附蓬麻，引蔓故不长。”常春藤的拧是指叶柄在主 茎上的排列图案，这当然也是一种手征性。我的画家朋友提醒过我，紫藤也有 这样的拧。如此细节，国人绝少关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