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神 带 来 的 悬 念


·旧 雨·


  数月前,张仃画展在中国美术馆举行。就在张仃画展的同时,《人物》杂 志介绍了他,中央电视台采访了他。在介绍与采访中都谈到,1956年的巴 黎之行对张仃不同寻常。张仃预感此次出国极有可能见到毕加索,为此他提前 准备了自认是最好的礼物——珍藏多年的一对民间门神版画。他相信,毕加索 见了这对门神,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及至代表团成行并见到毕加索时,由于 政工干部的阻拦,张仃特意为毕加索准备的礼物——那对门神版画——竟未能 送出。理由是门神代表封建迷信,不宜送外国客人,以免闹笑话,影响新中国 形象。于是,张仃将另一份事先准备好的礼物——一套水印的《齐白石画集》 送给了毕加索。政工干部曾建议张仃的这份礼物和代表团的礼物——景泰蓝— —合在一起送给毕加索,张仃这次没有同意,坚持以自己个人的名义赠送给毕 加索。

  这是一个艺术佳话,却也是一个悬念:假如毕加索得到了张仃的那对门神 ,艺术史又该如何写?

  话分两头,先说门神没有送成,派上用场的齐白石的画确实给了毕加索很 大震撼。因为就在张仃访问毕加索之后不久,张大千也去拜访了毕加索,毕加 索劈头第一句话就是:“我最不懂的,就是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要跑到巴黎来学 艺术?”他还向张大千展示了自己学齐白石的中国画习作。可见我们有足够的 理由相信,张仃对毕加索是足够了解的,毕加索一定会喜欢门神版画。

  再说门神没有送成,以至张仃在近半个世纪后仍不能释怀,可见这次会面 对张仃的影响也是不小的。他在采访中展示了他那对未送成的门神画。张仃先 生不愧是毕加索的中国知音,他不仅珍藏了这对门神画,还将毕加索的风格迎 进了门神看护的国门。1960年,张仃带学生去云南大理采风,历时整整半 年。云南的自然风光秀丽旖旎,民情风俗因地而异,富于艺术情调,对于搞装 饰艺术的人来说,无异于天堂。他的《苍山牧歌》中既不乏毕加索擅长的人体 变形,又不乏门神画的夸张色彩。直至今天人们都说,如果“云南画派”是一 个确切的存在,它的源流当在张仃的那次采风。

  作为世界艺术史上的彪炳人物,毕加索对中国画与中国民间艺术的鉴赏总 是重要的。我有时就揣摸,毕加索在巴黎向国画大师张大千展示学齐白石的习 作时竟反问“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要跑到巴黎来学艺术”,这是一种何等的揶揄 ,毕加索对不同的中国画家有着自己的强烈态度。

  这种鲜明过激的审美取向,在张仃那里也不时可见。比如他讲到自己曾看 过一个画展,不知为什么当他走到郎世宁画前的时候,竟然恶心得要吐出来! 又比如,他作为当今国徽的主要设计者,对大红色曾是那样喜爱;然而红太阳 红海洋时期,他竟见不得红色,以至家中的红色被面只好翻作被里。

  今年张仃画展之时,我的一位朋友正好短期从美国来北京,我于是向朋友 推荐此画展。这位朋友一听我推荐,说出了自己的一个发现:喜欢张仃和张仃 的画的,对之喜欢得要命;不喜欢张仃和张仃的画的,对之深恶痛绝。

〔完〕


(Posted on 2005-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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