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瞎话三千】 【作者·寒 胭】


砂   之   船 (四)


·寒 胭·


  回到宿舍的时候,早已过了熄灯时间。借着走廊的灯光,她倒了一盆温水 来暖那冻僵的脚。穿了一晚上单皮鞋的脚,这时冻得几乎要木掉了。热水漫过 脚面的时候,她连那水是烫是冷都感觉不出来,只是觉得有许多小针在扎她的 脚。这样刺刺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觉得脚下渐渐有暖意蔓延上来。缓过劲儿 来以后,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该算一算今天用掉了多少钱。

  于是她躲进帐子里,把滑雪衣里的钱全都拿出来摊在床上。打开手电筒, 她把那些钱照了一遍,咦,只剩十二块半了。再照一遍,唔,还是这些。原来 以为发了一笔小财,现在连下个月的饭钱也不够了呢。她熄了手电筒,坐在黑 暗里想了一想。嗯,每天回家去吃饭吧。早餐和晚饭在家里吃,午饭就从家里 带个饭盒去学校,这些剩下的钱,除掉车票以外,还够买一个热的汤呢。她这 样算清楚了,就很放心地钻到被窝里去了。

  他们的爱情是这样开始的,就这样习惯成自然地一直持续下去了。她一心 一意宠爱他,他大大咧咧被宠爱。慢慢地,宠和被宠都成了一种需要,付出和 获得都成了理所应当。

  因为心细,她真的就找得到那么多芝麻绿豆的事情去替他做。端午节了从 家里带点粽子给他吃,过中秋时又给他拿些月饼;走过学校前门地摊时,蹲在 那里仔细帮他挑一条围巾;路过学校後门烟纸店,省下买话梅的钱给他买一包 烟。就连读书,也是她早早去教室占了自习的位置,然後再去宿舍叫醒他;或 者自己写完了作业,交给他敦促他及时抄完。

  她的娇小姐脾气,被老师和家长批评了多少年,遇到他时,无须多说便不 治而愈了。尽管她自己的被子是要带回家给妈妈缝的;可是她却兴兴头头地学 着给他缝被子。他们宿舍里面的空气不很流通,棉花胎和被单都是潮潮的,长 长的针穿过潮湿的厚被子,摩擦力很大。她弯着腰笨手笨脚在那里穿针引线, 一再给走歪了的针扎了手指。她把出血的手指含在嘴里,抬起头来看看他。他 总是在那里和其他男生打牌或者搓麻将,那种时候他们的烟抽得很凶。烟雾缭 绕里她看见他的侧影,他皱着眉,正在思考,长长的头发落下来,盖住饱满的 前额。这使他看上去很象一个旧时文艺片里的男主角,因为怀才不遇而有些颓 唐。她象多愁善感的女观众一样,对这样的角色心里充满了怜惜之情。

  过了那个圣诞,很快就到了放寒假的时候,她去他的宿舍帮他收拾行李。 从床底下拖出他的脸盆,赫然发现他入冬以来的脏衣服都不曾洗。她笑嗔了一 句“懒虫”,也不嫌弃那个臭味,就把那些衣服都抱回自己的宿舍去洗了。江 南的冬天非常阴冷,洗完那一堆衣服,她的手指头红得象胡萝卜一样,冻得失 去了知觉。她倒了一杯开水,双手捧着来焐那冻僵的手指。

  她懒懒地斜靠着窗沿,满意地看着她洗完的衣服。那么多的衣服,尺寸又 大,宿舍里的几根竹竿全被占满了。“这个男生可是真够懒的”,她想。可是 她一点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在他的满不在乎后面,她看到了他有着别人不能 懂得的洒脱。而她自己象母亲一样被这个洒脱的男生依赖着,她的心头,充满 了深厚的温情。如果不是男生的棉毛裤前面有一个洞,吊在女生宿舍里实在有 点难看相,她真的觉得一切都是完美的。

〔待续〕


(Posted on 2005-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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