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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 之 船 (三)
也许今夜来这里的人,都是一心向往上帝的,所以虽然人多,却并没有推 挤或者谩骂。虽然大家都觉得这一场崇善的附庸风雅,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多 少有点莫明其妙,但是到底还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只是教堂外面实在太多人了, 稍微动一动,都会碰撞到周围同来的“兄弟姐妹”。她只好站着不动,脚下愈 发觉得冷了,刚才又没吃饱晚餐,冻得身体一抖一抖的,可是她的心里仍旧是 感动的。在这个叫作“圣诞”的夜里,穿着白色毛衣的她那么美,穿着新耐克 鞋的他那么帅,而她是一心一意地爱着的。她心里的感动,就象是涨潮时分的 河水,轻轻拍打着河岸,反复退不下去。她仰起头来看看他,细长的眼睛里流 动着象水一样的温柔。他看住她的眼睛,突然间就有一种溺水的感觉,于是他 忍不住把她整个裹进军大衣里,好象要这样用力搂着她才不会沉下去。 他仿佛不用再担心边上的人说什么了,“冷”是最好的借口。他的身体很 温暖,她觉得好多了,不再那么冷,可是仍旧还在抖着,是紧张还是激动,她 也不甚明了。手心里一直冒着汗,可是她也不去擦它,生怕动一动,他会以为 她要挣脱,又或者以为她要他抱得更紧一些。她就只是头靠在他的胸前,身体 有点僵硬地站在那里,努力不让自己抖得太明显。 这样一动不敢动地站了许久,她才抬眼四下里望了一望,却看见边上正站 着隔壁班的女同学。那个女生也是裹在男朋友的军大衣里的,乖乖地依偎在他 的胸前只露着一个头。她们视线相遇的时候,彼此尴尬地注视了一会儿,忽然 间就互相微笑起来,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仿佛为自己的紧张找到了注释似的。 气氛这才一下子轻松起来了。她们的男朋友开始大声交谈,声音大得有点夸张。 在这种拥挤的场合里,他们是他们怀里女孩子的理所当然的保护人,难免生出 一点英雄气概来。他们的骄傲也感染着她们,比起边上那些结伴而来的女孩子, 她们愈发觉着了自己的幸福。 可是她们仍旧只是彼此微笑着,因为害羞而不怎么肯讲话。从对方甜美的 笑容里,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她打量着她的女伴,发现她白皙的颈子上 有一些乌青的印子。她用眼神问道,“怎么了?”“是他咬出来的呀,力气大 的要死唉。”那女孩悄悄地回答,听起来象是抱怨,可是眼睛里又分明流露着 幸福的神情。她悄悄地抬起头来看看自己的男朋友,又低下头去咬住下唇吃吃 地笑了,笑得身体一颤一颤的。他感觉到了她的颤动,就出力把她裹得更紧些。 于是她就这样继续依偎在他的大衣里,甜甜地微笑着、似是而非地看着她的女 伴,心里涨满了温情。 快入午夜的时分,天上突然降下了好大的雾。等不到耶稣降生马槽,来寻 找上帝的人群终于散了。在一片茫茫白雾里找到他的自行车的时候,看车的老 头儿卷缩在棉大衣里,早已瞌睡打得在那里叩头不止了。她跳上他的自行车, 滑雪衣里的随身听在书包架上碰了一下,这下她才想起来,刚才连苏芮也忘了 听了。她取了耳机,将长的那端塞在他的耳朵里,短的那端自己用了。两个人 就听着苏芮的歌,一路骑回学校去。 这时的气温倒是没有刚才那么低了,而不知从哪里飘过来的白雾,却越来 越浓。几米远的地方,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他不敢骑得太快,自行车在雾色茫 茫的马路上慢慢地摇来晃去探着路,车尾灯划过的那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红线, 比平日里更加温暖她的心。在那一刻,她觉得他们竟象是被世人遗忘在一个小 舢舨里,彼此依偎着漂泊在浓雾的海上一样了。 随身听里,正放着苏芮的《砂之船》。那背景里的旋律,一拍一摇的,象 是海浪拍打着摇摇晃晃的小舢舨。她此刻充满了感动的心,在那无奈伤感的歌 声里,听到的是苏芮在倾诉着深藏的温情。透过厚厚的军大衣,他感觉到她把 脸贴着他的背更紧一些了。和着苏芮的节拍,他听见她轻轻地跟着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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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5-11-01)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