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 节 路 上 的 流 光 溢 彩 和 喧 闹 的 人 群 使 这 个 热 带 城 市 的 圣 诞 节 显 得 更 加 欢 腾 ， 飘 洒 飞 溢 的 焰 火 不 时 划 破 夜 空 ， 勾 勒 出 一 幅 五 彩 缤 纷 的 画 面 。 隐 隐 约 约 ， 淘 气 的 小 天 使 好 象 也 在 星 光 下 快 乐 地 嬉 闹 、 飞 翔 。

　 　 樟 宜 医 院 。

　 　 何 医 生 不 敢 正 视 大 卫 的 双 眼 ， 他 只 好 慢 慢 地 转 过 身 ， 看 着 窗 外 远 远 的 焰 火 ， 轻 轻 地 说 ： “ 大 卫 ， 原 谅 我 ， 我 真 的 … … 不 能 保 证 她 能 够 渡 过 今 年 的 圣 诞 节 。 ”

　 　 大 卫 好 象 没 什 么 表 情 的 样 子 ， 只 是 ， 他 眼 神 里 没 有 了 以 往 坚 韧 的 光 芒 ， 在 这 个 安 静 的 医 生 办 公 室 里 显 得 异 常 的 空 洞 。 他 的 眼 睛 看 不 到 焰 火 ， 看 不 到 星 空 ， 看 不 到 何 医 生 ， 他 的 眼 里 什 么 也 没 有 。

　 　 大 卫 梦 游 一 般 地 转 过 身 ， 什 么 也 没 说 ， 他 又 能 说 什 么 呢 ？ 在 这 个 合 家 团 圆 的 圣 诞 夜 ， 何 医 生 和 他 的 抢 救 小 组 已 经 做 好 了 所 有 准 备 ， 一 直 陪 伴 在 克 丽 丝 身 边 。 其 实 大 卫 早 就 知 道 这 一 天 迟 早 会 来 的 。 身 患 癌 症 的 克 丽 丝 已 经 在 樟 宜 医 院 苦 苦 挣 扎 了 四 个 多 月 ， 半 个 多 月 前 的 最 后 一 次 努 力 之 后 ， 何 医 生 看 大 卫 的 眼 神 就 开 始 写 满 了 愧 疚 和 忧 郁 。

　 　 大 卫 沿 着 长 长 的 走 廊 缓 缓 走 向 病 房 ， 沉 重 的 脚 步 声 让 这 条 寂 静 的 长 廊 显 得 异 常 空 旷 。

　 　 守 护 着 克 丽 丝 的 疲 惫 的 妹 妹 抬 头 看 了 一 眼 哥 哥 。 她 从 哥 哥 的 眼 神 里 读 出 了 所 有 的 含 义 ， 瘪 了 瘪 嘴 ， 垂 下 了 眼 帘 。

　 　 窗 外 ， 一 条 闪 耀 的 亮 光 划 过 ， 象 流 星 一 样 。

　 　 这 时 ， 大 卫 看 见 克 丽 丝 睁 开 了 眼 ， 于 是 温 和 地 笑 笑 。 “ 嗨 ！ 圣 诞 快 乐 ！ ” 大 卫 的 脸 上 是 克 丽 丝 熟 悉 的 那 种 爽 朗 明 快 的 笑 容 。

　 　 “ 嗯 。 ” 克 丽 丝 突 然 想 说 话 的 样 子 ， 她 其 实 已 经 有 好 多 天 没 有 说 话 了 。

　 　 大 卫 惊 喜 地 把 耳 朵 凑 近 克 丽 丝 的 耳 边 。

　 　 “ 我 想 … … 我 想 要 一 个 … … ” 克 丽 丝 艰 难 地 发 音 。

　 　 “ 嗯 ？ ” 大 卫 屏 住 呼 吸 ， 轻 轻 而 牢 牢 地 握 住 克 丽 丝 的 手 。

　 　 “ 一 个 … … 有 雪 的 … … 圣 诞 … … ” 克 丽 丝 的 脸 这 时 候 红 红 的 ， 仿 佛 初 恋 时 候 一 样 。

　 　 “ 好 ！ 等 我 ！ ” 大 卫 转 身 看 了 一 眼 妹 妹 ， 什 么 也 没 有 多 说 ， 然 后 他 转 身 离 开 。

　 　 打 完 了 几 通 电 话 ， 大 卫 急 急 地 发 动 了 自 己 的 车 ， 裕 廊 附 近 的 Ｓ Ｎ Ｏ Ｗ Ｃ Ｉ Ｔ Ｙ 距 离 这 里 大 约 有 五 十 分 钟 的 车 程 。

　 　 大 卫 知 道 ， 过 一 个 有 雪 的 圣 诞 节 ， 对 生 于 这 个 热 带 城 市 的 克 丽 丝 来 说 。 一 直 都 是 一 个 童 话 般 的 愿 望 。 大 卫 也 郑 重 地 承 诺 过 ， 他 们 的 婚 礼 会 是 一 个 有 很 多 很 多 雪 的 圣 诞 节 。

　 　 只 是 ， 现 实 总 是 和 梦 想 离 开 得 很 远 。

　 　 克 丽 丝 显 然 也 感 到 了 什 么 ， 不 然 ， 她 不 会 在 这 个 时 候 提 出 这 个 要 求 。

　 　 大 卫 忽 然 哭 了 起 来 ， 怎 么 也 忍 不 。

　 　 汽 车 在 这 个 热 闹 的 平 安 夜 里 安 静 地 疾 驶 。

　 　 安 德 鲁 好 不 容 易 找 到 了 汤 姆 斯 ， 简 单 几 句 话 ， 汤 姆 斯 立 刻 离 开 了 沸 腾 狂 欢 的 新 达 城 广 场 ， 驱 车 飞 奔 Ｓ Ｎ Ｏ Ｗ Ｃ Ｉ Ｔ Ｙ 。

　 　 他 们 要 为 克 丽 丝 造 一 次 他 们 这 一 生 最 生 动 的 雪 。

　 　 东 尼 牧 师 摘 下 自 己 的 眼 镜 ， 擦 了 擦 ， 然 后 仔 细 地 开 始 准 备 所 有 的 婚 礼 文 件 。 他 要 在 二 十 分 钟 内 赶 到 樟 宜 医 院 ， 虽 然 大 卫 只 是 希 望 他 能 在 一 个 半 小 时 内 赶 来 。

　 　 一 个 多 小 时 以 后 ， 大 卫 的 车 飞 奔 在 回 返 的 路 上 。 后 尾 的 冷 冻 箱 里 装 了 满 满 的 刚 做 出 来 的 的 晶 莹 剔 透 的 真 实 的 雪 ， 还 有 鼓 风 机 。

　 　 不 经 意 的 ， 想 起 了 克 丽 丝 年 轻 快 乐 的 笑 容 ； 想 起 了 两 个 人 一 起 在 乌 节 路 的 大 街 上 嬉 闹 着 吃 同 一 块 冰 激 凌 ； 想 起 相 拥 一 起 ， 在 圣 淘 沙 海 边 早 晨 的 微 风 里 醒 来 ； 想 起 大 卫 初 创 业 的 时 候 ， 克 丽 丝 执 拗 地 陪 他 一 起 挨 饿 的 经 历 … … 想 起 很 多 。

　 　 为 什 么 会 想 到 这 些 ？ 大 卫 忽 然 打 了 一 个 颤 ， 他 的 心 里 缓 缓 升 起 了 一 股 越 来 越 强 的 可 怕 预 感 。

　 　 “ 克 丽 丝 ， 克 丽 丝 ， 等 我 ！ ”

　 　 越 来 越 接 近 樟 宜 医 院 了 ， 汽 车 飞 驰 着 冲 下 高 速 公 路 ， 向 樟 宜 医 院 拐 去 。

　 　 突 然 ， 一 个 拿 着 烟 花 的 快 乐 的 孩 子 。 在 大 卫 面 前 。

　 　 车 于 是 冲 向 旁 边 的 大 树 。

　 　 孩 子 吃 惊 地 看 着 一 切 … …

　 　 大 卫 醒 过 来 ， 发 觉 自 己 还 在 车 里 。 他 轻 轻 摇 了 摇 头 ， 伸 展 了 一 下 自 己 的 手 臂 — — 居 然 没 事 ？

　 　 看 看 表 ： 十 一 点 四 十 七 分 。

　 　 思 维 飘 飘 忽 忽 的 。 大 卫 深 吸 了 一 口 气 。 克 丽 丝 ！ 他 想 起 了 雪 ！

　 　 他 跳 出 车 ， 甚 至 没 看 一 眼 撞 毁 的 车 头 ， 直 奔 尾 箱 ， 可 是 ， 变 形 的 后 箱 怎 么 也 打 不 开 ！

　 　 克 丽 丝 ！ 大 卫 沮 丧 地 看 了 看 四 周 。

　 　 他 又 看 了 看 不 远 处 的 樟 宜 医 院 。 扭 头 ， 拼 命 跑 向 医 院 。

　 　 进 了 门 ， 他 看 见 牧 师 东 尼 已 经 到 了 。 他 急 急 忙 忙 打 了 个 招 呼 ， 却 发 现 东 尼 表 情 凄 然 ， 大 卫 吃 了 一 惊 。

　 　 克 丽 丝 ！ 他 急 忙 奔 向 克 丽 丝 。

　 　 但 好 象 没 什 么 异 常 。 他 扭 头 问 妹 妹 ： “ 没 什 么 事 吧 ？ ”

　 　 妹 妹 什 么 话 也 不 说 ， 转 身 看 了 看 窗 外 。

　 　 何 医 生 带 着 护 士 走 了 进 来 ， 给 克 丽 丝 打 了 一 针 Ａ Ｔ Ｐ ， 然 后 他 扭 头 对 妹 妹 说 ： “ 电 话 打 了 没 有 ？ ”

　 　 妹 妹 摇 摇 头 ： “ 没 有 人 接 ！ ”

　 　 然 后 妹 妹 扭 头 看 着 窗 外 ， 喃 喃 地 说 ： “ 快 点 儿 啊 ！ 哥 ， 快 点 儿 啊 ！ 哥 。 ”

　 　 忽 然 ， 大 卫 觉 得 一 股 电 流 席 卷 全 身 ， 他 惊 恐 地 退 了 一 步 。

　 　 随 后 ， 冲 进 洗 手 间 。 大 卫 站 在 镜 子 面 前 ， 睁 大 了 双 眼 。

　 　 镜 子 里 — — 什 么 也 没 有 。

　 　 大 卫 的 思 绪 忽 然 异 常 紊 乱 ， 一 下 子 跳 跃 到 了 车 祸 的 地 方 。 他 看 见 自 己 垂 着 头 ， 安 祥 地 坐 在 车 里 。

　 　 大 卫 愣 愣 地 走 向 车 里 的 自 己 … …

　 　 圣 诞 的 钟 声 敲 响 的 时 候 ， 克 丽 丝 突 然 睁 开 了 眼 ， 轻 轻 呼 唤 了 一 声 ： “ 大 卫 ？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