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天 橙 坐 在 问 讯 台 的 后 面 对 着 每 一 个 前 来 咨 询 的 人 平 心 静 气 地 微 笑 ， 年 轻 的 美 丽 和 灿 烂 的 笑 容 深 深 地 打 动 了 鬼 子 。

　 　 橙 很 快 就 感 觉 到 了 鬼 子 的 过 分 热 心 ， 她 的 那 种 由 友 善 的 热 情 转 变 而 成 的 刻 意 的 冷 漠 也 最 终 激 怒 了 鬼 子 ， 在 鬼 子 的 百 般 刁 难 之 下 ， 橙 终 于 和 鬼 子 吵 了 起 来 。

　 　 商 场 经 理 跑 了 过 来 ， 听 鬼 子 喋 喋 不 休 的 投 诉 。

　 　 “ 我 只 是 希 望 她 能 够 对 我 选 的 东 西 提 些 建 议 ， 因 为 我 觉 得 她 是 个 挺 有 品 位 的 人 ， 这 难 道 有 错 吗 ？ ” 鬼 子 嬉 皮 笑 脸 义 正 辞 严 地 告 白 。

　 　 “ 您 可 以 把 它 拿 到 这 里 来 请 她 评 价 嘛 。 ”

　 　 “ 难 道 我 要 一 次 一 次 从 楼 上 跑 上 跑 下 试 给 她 看 ？ ”

　 　 “ 您 选 的 什 么 东 西 ？ ” 经 理 问 。

　 　 “ 运 动 鞋 ！ ”

　 　 “ 那 么 是 在 五 楼 。 ” 经 理 若 有 所 思 。

　 　 “ 就 是 啊 ！ 所 以 我 才 请 这 位 小 姐 和 我 一 起 上 去 啊 。 而 且 ， 我 向 她 保 证 ， 只 要 十 五 分 钟 就 可 以 了 。 ”

　 　 经 理 扭 过 头 看 着 橙 ， 他 看 见 橙 眼 眶 里 的 泪 水 ， 欲 言 又 止 地 点 点 头 说 ： “ 明 白 了 。 ” 然 后 转 向 鬼 子 ， “ 请 容 我 解 释 ， 她 的 工 作 位 置 就 是 这 里 ， 请 您 原 谅 。 不 过 我 有 个 建 议 ， 我 跟 您 一 起 上 去 吧 ， 我 可 以 用 箱 子 把 您 选 中 的 鞋 拿 下 来 ， 然 后 您 在 这 里 穿 给 她 看 ， 这 样 可 以 吗 ？ ”

　 　 鬼 子 和 经 理 上 楼 的 时 候 ， 很 特 别 地 冲 橙 阴 阳 怪 气 地 说 ： “ 你 很 大 牌 噢 。 ”

　 　 后 来 橙 告 诉 我 ， 她 开 始 注 意 鬼 子 的 原 因 就 在 于 ， 那 天 鬼 子 看 见 橙 坐 着 轮 椅 从 柜 台 后 面 转 出 来 道 别 的 时 候 ， 脸 上 一 点 儿 也 没 有 惊 奇 和 愧 疚 的 表 情 ， 让 橙 得 不 到 一 点 儿 胜 利 后 的 快 慰 。 八 年 的 轮 椅 生 涯 使 橙 已 经 习 惯 了 别 人 那 种 怜 悯 、 安 慰 、 鼓 励 和 对 她 的 一 切 都 可 以 原 谅 的 眼 神 。 而 鬼 子 的 目 光 仍 然 是 那 么 地 冷 嘲 热 讽 ， 让 橙 有 点 手 足 无 措 ， 她 从 十 七 岁 以 后 就 没 有 面 对 过 这 种 眼 神 。

　 　 从 那 天 起 ， 二 十 五 岁 的 鬼 子 和 二 十 五 岁 的 橙 开 始 了 他 们 那 段 后 来 让 我 们 深 深 感 动 的 爱 情 旅 程 。

　 　 其 实 刚 开 始 的 时 候 我 一 直 为 橙 打 抱 不 平 ， 我 甚 至 怀 疑 橙 有 受 虐 狂 的 倾 向 。 为 了 这 件 事 我 曾 专 程 找 到 鬼 子 ， 用 橙 的 闺 中 密 友 的 身 分 居 高 临 下 地 声 讨 鬼 子 。

　 　 “ 你 知 道 什 么 ？ 你 知 道 对 别 人 来 讲 的 很 多 平 常 事 ， 对 橙 来 说 是 多 么 艰 难 吗 ？ 出 门 、 爬 楼 梯 、 上 厕 所 ， 你 有 没 有 看 过 她 是 怎 样 过 完 一 天 的 呢 ？ 难 道 你 从 来 就 不 知 道 体 谅 别 人 吗 ？ ”

　 　 鬼 子 微 笑 着 看 着 我 ， 一 言 不 发 地 听 完 了 我 长 达 一 个 小 时 的 指 责 ， 直 到 我 都 觉 得 自 己 没 词 儿 了 ， 他 才 依 旧 微 笑 着 对 我 慢 慢 地 说 ： “ 你 错 了 。 ”

　 　 “ 嗯 ？ ” 我 的 眼 睛 象 遇 到 了 鬼 。

　 　 “ 在 我 的 眼 里 ， 她 并 没 有 坐 轮 椅 。 她 其 实 和 别 的 女 孩 子 一 样 ， 她 们 该 有 的 ， 她 也 应 该 有 ， 她 们 没 有 的 ， 我 会 尽 力 让 她 拥 有 。 ”

　 　 “ 还 有 ， 我 喜 欢 橙 ， 动 机 很 简 单 ， 因 为 她 很 美 。 ”

　 　 我 承 认 那 天 我 突 然 发 觉 自 己 象 个 白 痴 ， 甚 至 有 点 莫 名 其 妙 地 开 始 嫉 妒 橙 了 。 说 实 话 ， 我 们 有 多 久 没 有 注 意 到 橙 原 来 真 的 是 这 么 美 丽 呢 ？ 我 们 倾 注 了 太 多 的 关 心 在 橙 的 那 双 腿 上 了 ， 以 至 于 我 们 大 家 都 忽 略 了 橙 的 那 些 本 质 的 东 西 。

　 　 鬼 子 和 橙 结 婚 以 后 ， 我 们 这 个 圈 子 里 的 人 越 来 越 多 ， 鬼 子 层 出 不 穷 的 鬼 点 子 甚 至 成 为 我 们 这 帮 年 轻 人 的 潮 流 。 我 们 一 起 去 旅 行 ， 一 起 去 跳 舞 ， 还 一 起 参 加 了 现 在 这 个 跳 伞 俱 乐 部 。

　 　 其 实 鬼 子 对 橙 的 照 顾 似 乎 仅 仅 是 体 力 上 的 ， 他 照 样 和 橙 吵 架 ， 让 橙 跟 他 一 起 顶 牛 ， 照 样 在 嬉 闹 的 时 候 嘲 笑 橙 的 那 双 烂 腿 。

　 　 但 是 我 们 都 知 道 橙 真 的 很 快 乐 ， 我 们 也 跟 着 她 一 起 快 乐 。 或 者 说 ， 是 跟 着 鬼 子 一 起 快 乐 ， 又 或 者 说 ， 是 因 为 他 们 快 乐 而 快 乐 。

　 　 就 象 鬼 子 当 初 劝 说 橙 学 跳 伞 的 时 候 所 说 ： “ 既 然 这 种 情 况 不 可 能 改 变 ， 那 我 们 可 以 改 变 其 他 的 。 生 活 本 来 就 该 是 快 乐 的 ， 你 要 记 住 ， 你 和 我 们 一 样 ， 没 有 高 人 一 等 的 本 钱 ， 也 没 有 低 人 一 头 的 缺 憾 。 不 要 逃 避 快 乐 ， 来 吧 ， 跟 我 一 起 去 飞 ！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