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 间 本 无 林 妹 妹


·黎娉儿·


  《红楼梦》中人物,最不愿评论的首选林黛玉。

  曹雪芹画龙写出了千古绝唱《红楼梦》,并点睛于风流袅娜的林黛玉。

  他的精彩绝笔却给后人留下了难题。艺术再现的《红楼梦》作品中,最难 寻觅的人便是这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林黛玉。

  纵观“红楼”海选的过程及结局,宝钗较易获得满意人选,这要归功于曹 公用写实手法塑造出的宝钗形象:美丽端庄,知书达理。

  曹公对宝钗的相貌也有很明确的写照: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 盘,眼如水杏。因此只要找到美丽大方,可演绎出大家淑女风范的演员便可得 到广泛的认可。87版电视剧《红楼梦》中的宝钗便是一个很成功的例子。

  反观林黛玉,尽管曹公妙笔生花,但将文字演化成活脱脱的“天上掉下” 的林妹妹,却往往难尽人意。原因很简单:世间本无林妹妹。

  宝钗的出身来历清白明了,为世间凡女,生于与“贾,王,史”三家合称 四大家族的大富之家,薛家。而林黛玉则徊然不同,本是来自上界的“世外仙 姝”,因情缘未了而下凡还泪的绛珠仙草。曹公对林黛玉的描写也是虚实兼并, 而他虚处的描写,正是让后人无法得到统一林妹妹最佳人选的原因所在。

  挑选黛玉演员难尽人意,一个重要原因是曹公的林黛玉,多为写神写质, 而写具体相貌处则又虚多于实。他笔下的黛玉是:“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 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 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非常精彩,栩栩如生。但林黛玉的眉眼到底生的如何,仍无人知晓。因此 每人都可以在自己心目中描绘出理想的林黛玉相貌,可谓一人千面。

  挑选林黛玉演员难尽人意,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曹公对这个人物赋予的 两重性。

  林黛玉作为一个父母双亡的官宦人家大小姐,她的标致,娇弱,才气,小 性,嫉妒猜疑,尖酸刻薄但也善良无助的一面都与常人无异。把握这一面虽有 一定难度,但还是可以用心演绎出来的。

  比如87版电视剧中的林黛玉,就是截至目前为止,多年来众多演员塑造 这同一人物中的顶峰。

  但难的是林黛玉的另一面,难以演绎而只能神领心会:她的袅袅婷婷,风 流婉转,飘逸如仙的气质和神态,这是宝钗和其她红楼众女子(除妙玉外)所 不具备的。

  在黛玉的生日当天,她“略换了几件新鲜衣服”,“便宛如嫦娥下界”。

  《红楼梦》第三十七回《咏白海棠》,是曹公刻意制造的又一机会,点出 黛玉的仙气与宝钗的凡俗。先看她俩在诗社中的雅号,均以居所的名号为本, 薛宝钗为“蘅芜君”,而林黛玉则为“潇湘妃子”,仙凡相对一目了然。

  贾宝玉的《咏白海棠》用这样两句分别写宝钗和黛玉,“出浴太真冰作影, 捧心西子玉为魂”,可见他对二人的明显区分。再看钗黛二人的以咏白海棠喻 自身的诗作,宝钗的是“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淡极始知花更 艳丽……”;而黛玉的是“半卷湘廉半掩门,捻冰为土玉为盆……偷得梨蕊三 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再重复上述:钗黛的仙凡相对一目了然。

  影视作品中的林黛玉之所以难以符合人们心中的想像,正是因了曹雪芹这 盖世之笔,将林妹妹描绘得亦仙亦凡,风流飘逸。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在遍食 人间烟火的“红楼”选秀女郎中,不易择选出“天人合一“的林黛玉。

  世间本无林妹妹。

〔完〕


(Posted on 2007-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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