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饭店

饭　店　一　年　半
·廖　某·

　　那是１９８８年的秋末。那天的天气很凉，我和田军缩着肩，站在楼梯口，商量着捞钱的门路。就象七十年代初我们在一起商量如何打架，七十年代末商量如何考上大学一样，我们一直都是社会可怜的应声虫。田军说卖妇女如何？我说动奔西走，老累。田军说卖苹果？我说来点儿别的，苹果一窝蜂卖，果农高兴，贩子窝心。田军说你说卖啥，跟真的一样。我说要不开饭店吧，咱俩又没成色，没成色的人都开饭店，再说现在开饭店肯定赚钱，你看谁谁谁，谁谁谁，都发了。田军说早说，现在饭店就是少，开一个兴一个，得高档点儿的。
　　地点很快就找好了，市区主干道，街面繁华。该签合同了，田军冒一句，是不是再拉一个人合伙？人多力量大。我说你是怕赔吧？他笑，有钱大家挣，叫王涛吧，他嗷嗷叫着要入伙。我说叫吧。
　　装修队是野的，田军说野的省钱。这帮人装修时，田军就跟他们摆龙门： “ 你们知道我这双皮鞋多少钱吗？ ” 几个农民就瞅他的鞋： “ 怪亮，不敢猜。 ” “ 怕啥，又不是在公安局，说错了还揍你，只管猜。 ” 一个农民就凑近了看： “ 恐怕得一二百。 ” 田军哈哈大笑： “ 再添俩零，中国就没几双。上次电视台采访你看了吧？光照我的脚，不照脸，说是为了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我倒不怕，鞋里有机关，一有情况，鞋底嗖嗖飞小刀，见血封喉。 ” 几个农民就很敬畏地看他，不吱声，手中的活不再停顿。田军去解手了，我听见几个农民小声嘀咕： “ 真倒霉，又碰上个疯子。 ”
　　装修的还不错，富丽堂皇的。田军装模作样地拿个听诊器，这儿按按，那儿听听，说这是进口的，专门检查装修的，并不断挑出毛病，然后在本子上记下来，说是扣多少多少钱。一个农民终于憋不住了，说老哥别忙了，医生没告诉你那是干啥用的？简直笑死人了。田军听了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说算你狠，反正不合格，得扣钱。结果呛呛开了，总也谈不拢。我说现在没钱，等开业了再说。农民说眼看该过春节了，我们都等着置年货呢。我说谁不置年货？谁叫你们干恁慢，拖拖拖，弄得我们也得春节以后才能开业，你还有理呢！田军说按规矩过年以前是不能要钱的，你看《白毛女》，黄世仁过年一要钱，弄得全国都批判他，所以说，过年前要钱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农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蹲到边上商量了一阵，说过了年啥时给？我说三月中旬吧。农民说说话可得算数。田军说废话，一会儿我鞋里该嗖嗖飞小刀了。农民都笑，说公安不逮你？说飞不出来咋逮。
　　厨师是自动找上门的，装修接近尾声时，摸来了三个厨师，四川人。我说炒菜咋样？一个姓郭的师傅说，锤子！我说王涛，他骂你。王涛说不会吧，找活的人都说好听的，锤子可能是能干的意思。姓王的师傅说就是就是，我们炒菜一流。田军说刘文彩你认不认识？李师傅说哪个不认识，我们是老乡。田军说你过去是不是刘文彩的狗腿子？李师傅说年龄小，没赶上。我说可惜。田军说可惜啥，现在不是照当咱的狗腿儿？郭师傅说我们不是狗腿儿，最多是长工。谈论价钱时，他们三人要一千五，田军说刘文彩的老乡就是不一样，开口就那么黑，你知道现在上个班儿才多少钱？李师傅说没本事才上班的，有本事转着圈挣大钱。王师傅说我就看不起上班的，穿得象个领袖一样，小偷一掏他兜，骂一句，操，你早说你是上班的，我就不费那劲了。王涛说俺仨都是上班族，你啥意思？郭师傅说要不你们开饭店呢，我们还得跟你们当长工。最后双方都让了让步，工钱定为一千二，郭师傅是大厨，拿六百，剩下一人拿三百。
　　三个师傅定了菜谱，我们不放心，就去当时很红的一家叫蓝房子的川菜馆偷了一本。偷菜谱时，吃了顿饭，顺手又把蓝房子的顶尖服务员给拐跑了。这妞长得美，把田军的眼珠都固定了。田军说我，偷菜谱啥本事，有种把她给弄跑。王涛说就是，咱还没服务员呢。我说啥意思？坏事都叫我做？田军和王涛都笑，田军说，为了事业，该献身时就献身，谁叫你长得比俺排场。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趁她去端菜，我跟了过去，在过道的无人处，我拦住了她： “ 有一个人一年多了，每天晚上在你饭店门口苦苦地等候，你说为了啥？ ” 她有些奇怪地看我： “ 为啥？ ” “ 就为了看你一眼。 ” 她笑： “ 这人是你？ ” “ 天可怜见，你终于知道了。 ” 她不高兴了： “ 可我才来一个多月呀，你是不是逮谁看谁？ ” 我一副可怜相： “ 没有，我在默默期待你的出现。 ” “ 听起来很感人，中学生肯定会信。 ” 我不想磨蹭了： “ 请你吃饭，你去不去？ ” 她又笑； “ 早说，又不是古代，还搞那一套，几点？ ” “ 现在，你敢不敢？ ” “ 哪个不敢，你在外面等着！ ”
　　我乐颠颠地走回去，说搞定了，结帐走人。
　　城市的夜景这时看起来好极了，各色灯光交织，让人浮想联翩，就连汽车喷出的废气，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也让人感到阵阵的温暖。我们四人说说笑笑，来到了罗曼酒吧。那时的酒吧很奇怪，主要卖炒菜，跟饭店一个性质，只是名字新潮。我记得有一家酒吧卖烩面，不过他说是精品。所谓精品，就是你在别处吃一碗就够了，在他这儿得吃四碗。田军说这地方是专门为咱准备的，咱吃过饭了，女士没吃饭，咱正好喝咖啡。我说喝啥咖啡，还喝酒。王涛说就是，多要几个菜，我掏钱。田军笑，他老是这样，跟女的第一次见面老是抢着掏钱，以后就不掏了。女孩说为啥？田军说以后女的都跟我了，他后悔死了，但改不了。我说别揭人家伤疤，气得王涛拿眼直翻我们。
　　田军问女孩叫啥，女孩说叫李批林，高中刚毕业。呃，我们差点叫酒给噎住。我说你爸肯定是积极分子，要不谁给女孩家起这名，你要是这两年出生，你爸还敢给你起李扫黄呢。少贫嘴，去一边儿，李批林给我一下，说你们是干啥的？我说人贩子。李批林说没一句正经话，大姐该生气了。田军说有一个饭店可有名，叫红衣骑士，那就是我开的。李批林说没听说过，明天去那儿吃饭？现在关门了，快过年了，厨师放假了，过了年天天请你。李批林看看我和王涛，那他俩呢？田军说他俩是跟我在一起的，他俩是小二。我跟王涛碰杯，小二，干杯。
　　王涛结完帐，李批林说田军，你这人太黑。田军一头雾水，我咋黑？李批林说平常你剥削着小二们就算了，在外面你还不放过他们。我说我们自愿我们自愿，要不他光拿烧红的烙铁烙我们。王涛喝了酒，嘴也上来了，说他还在操作间里做了个水牢，晚上关的都是我们，光露个头。李批林说那你们不会跑呀！我说往哪儿跑，天下乌鸦一般黑。田军说好了好了，再胡说她该去报警了。王涛说谁叫你说我们是小二，田军说好好好我是小二我是小二。李批林笑了，原来大家都是小二。
　　很快就过年了，雪花一片一片地下，下得地上柔柔的，多年没有碰上这么好的雪了。田军说咱俩去找李批林吧，我说中，咱也来个踏雪寻梅。我俩按她说的地址，直走得雪人一般，才来到这个叫做勘探队的院落。有老头把门，田军把他工厂里的工作证一晃，公安局的，老头对身边的老婆说，看见没，最牛的就是公安局的，一晃就进去了，也不叫看。老婆说不叫看不看，想叫人家熊你呀！往里走了几步，我们又拐了回来，田军问，老头，李批林在哪儿住？恁说的是老李家那妞？可漂亮了，想着她也该出事儿了。老婆白他一眼，没一点儿眼色，你看人家手里掂着礼物，串门呢。我说她到底住哪儿？老头有些不好意思，说往里走，三号楼，一单元六楼东边那一家。
　　敲门前，田军掏出小镜子，把头梳了梳，说你不梳？一头雪花，跟刚放回来一样。我拔拉几下头，说敲你的门吧。是李批林开的门，一脸的惊讶，你们还真来了！田军说过年了来看看你，你看他手里掂的东西，都是我买的。我对李批林说，这货真孬呀。进了门，李批林对父母说，我同学，拜年来了。李批林的父亲没表情，继续浇他的花，倒是她母亲较热情，说你看你同学多成熟，一个个长得跟老人似的，犹其是这个，她指指田军，不说是你同学，我还当是没见过面的爷爷呢。田军说你老人家真幽默，我今年才二十七，我留级，一直留，最后留成批林的同学了。我说我也是留级生。李批林说好了好了，咱到我那屋。
　　李批林卧室布置的很雅洁，只是有一股淡淡的香烟味，桌上的烟灰缸里，有两个拧灭的烟头。田军说我今天是正式来向你求婚的，我说我也是，李批林说你俩象小孩子一样可爱。田军把我的手表捋下来，说这是我给你买的表，路上他非得戴，看看，胳膊那么粗，撑得跟男式表一样。李批林拿着表笑，他胳膊就是厉害，还给撑旧了。我说他还给你买双鞋，路上我也穿了，这不，你要就脱给你。田军说开玩笑开玩笑，中午请你吃饭。李批林说不行，中午我家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当兵的，一米八。田军说气死我了，我说还有我。李批林说别闹了，听话，以后咱还是好朋友。正说话，当兵的来了，高高大大的，很威武，我们只好告退。当兵的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问李批林，他们是谁？李批林说我同学。我说不好意思，留级生。
　　雪花依然在飘着，我俩听着零星的鞭炮声，慢慢往回赶。田军说，还没挣住钱你就想学坏了。我说你是说自己吧？他说等着吧，等我挣住钱，一天一个李批林。我说从前看着你柳下惠一样，现在暴露了。他说不是不暴，时候未到，要不春节会能就这过？我说要不咱当土匪吧，土匪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他说早生几十年，谁要不当谁是儿子。
　　春节一晃就过去了，我和王涛要抓紧开业，田军不依，非要等三月八号。厨师也赶来了，闲着没事，就帮我们贴布告，招服务员。本来我说叫李批林来的，田军说算了算了，看见她伤自尊，你听她妈说那话。我说那你以后别见她了，田军说想的美。
　　这时店里来了一男一女，男的有五十上下，女的则是一美貌姑娘，进来就问谁是老板。当时老板这个称呼很受用，特别是没当过老板的人。我们三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说： “ 我是！ ” 男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些拿不定主意，姑娘则是笑容灿烂，一副迷人像。我对田军和王涛耳语，这男的是办事处的，我见过。他俩一听都跑了，办事处前几天来找过事。
　　我很抱歉地对二人笑笑： “ 他俩是小二，请坐请坐，有啥事？ ”
　　男的说： “ 年轻有为啊，不简单。是这样的，我是商业技校的老师，她是我的学生，她们快毕业了，找个地方实习，看你这儿档次还怪可以的。怎么样，我们这正规军来这儿干，你一个月准备开多少钱？ ”
　　这姑娘长的确实可以，比李批林差不到哪去，我说： “ 按常规是一百二，不过你们是来应聘的一百多人里较优秀的，可以开到一百五。 ”
　　老师说： “ 厉害，外面的布告还没干，就来过一百多了。 ”
　　 “ 年前正装修就一拨一拨地来了，蓝房子川菜馆你知道吧？服务员都要来，碍于同行的面子，没敢要她们，八十她们都干，说只要管饱，蓝房子老板光叫她们吃下山虎。客人吃剩下的东西叫服务员吃，那老板也真黑。 ”
　　老师说： “ 工资再高点儿。 ”
　　还要高？我可当不了家了。正想着如何花椒他，田军和王涛冒了出来，田军说： “ 那就二百！ ” 王涛说： “ 当然是二百！ ”
　　老师很高兴： “ 你们是 … … ”
　　田军说： “ 我们是小二。 ”
　　王涛说； “ 小二说了算。 ”
　　老师站起和他们握手： “ 早看出你们是当家人，一般小二才负责接待呢。哎，别生气，我可不是说你。 ”
　　末了，姑娘作了自我介绍，她叫花季，人如其名，田军逗她说，想不到是水泊梁山的后代，多亏花荣上吊时有了老婆孩子。花季说我家先烈能着那，不安排好后事他会走？再说他是骗吴用的，侧眼一看，吴用蹬腿了，就把绳子解开，躲了起来。我说好极了，又来个能涮的。
　　晚上花季又来了，还领了个姑娘。田军高兴得合不拢嘴，说咱这儿快成鲜花盛开的村庄了。新来的姑娘叫李想，也是准备来这儿干的。花季说是我把她挖过来的，她本来在别处。田军说挖的好，能不能再挖一个？要不我们不好分。花季说开业时我们八个服务员都来了，看分不死你们。我说那得论资排辈，先领导，后厨师，然后是小工。李想说，这儿有意思，以后干活肯定不累。
　　开业的头一天我内弟回来了。他在麦田里干了八个春秋，确切的说，应该是劳改了八个春秋，晒的比农民都黑。田军问我，他是因为啥栽里的？我说四人帮死党。田军掐指一算，四人帮倒台那年我内弟才十一岁，说我操，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我内弟没地儿去，想在这儿帮忙，田军大发慈悲，说可以可以，一月先开三百块。我内弟笑出一口白牙，三百块在那时可真是高薪了。他一高兴，买了一条万保路，撕开给我们分了。
　　饭店如期开业，店名是田军起的，就叫红衣骑士。来捧场得人很多，公安、工商、税务、防疫站，总之是能请的都请来了，另外还有一些特好的朋友。场面很乱，一片吆五喝六。我被工商局的硬灌了一茶杯酒，顿时晕忽忽的，就溜了出来。地上的烟花碎片在微风里簇拥着，阳光撒在身上很温暖。我点支烟，缓缓的吸着。不经意间朝马路对面一看，一伙歹人正指指点点朝这里奔来，总有一二十个的样子。饭店门口停很多车，大概是来砸玻璃拎包的，这阵子老发生这类事情。正要喊个公安出来，却见一人面熟，原来是王运动一伙。我说： “ 运动你好！ ” 王运动说： “ 真背，碰上熟人了。你开的店？也不打声招呼，不江湖不江湖。 ” 我给他们上烟： “ 七八个人合伙开的，晚上来？中午都满了。 ” “ 改日吧，反正饶不了你，我光吃肉。 ” 一伙人又看看汽车，咬牙切齿地走了。
　　第二天，来了个卖假酒的，长的很象潘长江。记不清当时潘长江出名没出名，反正现在想想挺象潘长江的。假小潘说这酒比真的还好喝，打开十里香。当时这种酒很畅销，进价跌一半，赚头老大。我们几个一商量，一家伙进了二十件。假小潘高兴了，一个劲拍我们肩膀，说改革派改革派。我给他打个条，说十天以后来结帐，他屁颠屁颠地走了。
　　刚过十天，假小潘就来了，我一把拽住他： “ 你可把我们坑苦了，工商局查住了不说，还要重罚，走，咱一起去说清楚！ ” 假小潘大惊失色： “ 不是我的事不是我的事，都是老板逼的，我去打电话叫他来。 ” 当时电话较金贵，我店里没安，他一溜烟跑外头去了。我和田军撵了几步，见他骑着车飞也似走了。回到店里，我们哈哈大笑，终于可以黑吃黑了。花季说你们还真坏呢，田军说，生意场是很残酷的，不是大鱼吃小鱼，就是小鱼吃大鱼，不是你黑我就是我黑你，谁奸谁就赢。李想说听起来真恐怖。
　　眨眼就到了中午，我们开始兴奋。那时的生意真是好做，不出半小时，座位全满。这不，人一拨一拨地都来了。这时来了两个黑大个，长的要多粗有多粗。其中一猪脸，照田军脑门上 “ 梆 ” 的就是一弹指，田军脑门顿时隆起一枣。猪脸说： “ 看错了，我当是一木版。 ” 我赶紧笑： “ 他脑门宽，有时是看不清，请坐请坐。 ” 田军一脸晦气地往后走，我也跟了过去，田军对跟过来端菜的花季说，要不是为了做生意，我非杀个人叫你看看。花季说幸亏我没端菜，要不打地上了。我说恐怕他们要闹事，田军说那我可是真要开杀戒了，我说花季已经走了，你给我吹啊？田军四下看看，说那你说咋办？叫你内弟上？我说看发展吧。
　　事情发展得不妙，俩黑大个嘿嘿哑哑地唱黄歌，还不时把鸡骨头扔给旁边的同志，同志们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拿眼看我们。花季说太不象话了！我说小声点，花季就很看不起我的样子，把脸朝上一抬。田军对我内弟说，只有你先上了，不行的话我们仨再上，我去通知厨师，叫他们也准备好。我说不做生意了？我一人去就行了，不就俩混混吗？田军说当心，真伤住你我包医药费。我内弟说还是我去，我说争啥，我是去说好话呢。王涛说好话我说过了，不管用。我说你嘴太笨。
　　来到俩黑大个面前，先让烟，被猪脸给打地上了，他说： “ 万宝路谁没吸过，拽啥拽！ ” 我压低声说： “ 大哥厉害，看样子杀过人？ ” 猪脸也低声说： “ 昨天才杀六个，埋黄河沿了。 ” 我一脸惊喜： “ 太好了，可找到你们了，咱该发财了！ ” 猪脸说： “ 再胡说我打你了，发啥财？ ” 我说： “ 我一直想抢银行，就是没碰上有种的，这下好了，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回家取枪，十分钟就过来。 ” 猪脸正愣神，我朝他后脑勺猛拍一巴掌： “ 等我啊！ ” 大步流星走了。
　　过了半小时，我回到饭店，正探头探脑，田军飞快跑了出来： “ 跑了跑了，你刚走那俩孩子就跑了，钱也没叫找就跑了，哈哈哈，我想踢他一脚也没撵上。 ” 我接上田军敬的烟，神气十足地走进饭店，迎接着客人们赞叹的目光，大声批讲： “ 好人怕坏人吗？不！好人一勇敢，坏人就犯软，好人一不吭，坏人还真凶，大家说是不是？！ ” 有人就拍手，有一人小声说： “ 看来这货是二蛋。 ” 纷纷窃笑。花季端来一杯水： “ 大哥，请用茶！ ” 李想摸出一苹果： “ 大哥，吃水果！ ” 田军拿来一筷子： “ 大哥，吃完苹果请剔牙！ ” 大家都笑。私下里田军问我，你使的啥高招，把他们都吓跑了？我说啥高招也没使，我就告诉猪脸，被你弹脑门的那人浑身长满杨梅大疮，这会儿正朝你们的菜里挤脓呢。田军说哈哈哈。
　　晚上九点多，基本没啥客人了，花季她们就扎田军，叫他请客，说要不老吃亏，他整天占便宜。田军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那就请吧，就在店里，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对王涛说，告诉厨师一声，也别弄啥好菜了，老鳖鲍鱼鱼肚之类就行，说得花季她们欢呼起来。王涛说田军今天真出血了，我说他在过美人关呀，你叫他过男人关，吃烩面都说忘带钱了。
　　菜很丰盛，厨师拿出了看家本领，那个味道，真是好极了。田军说，这桌饭只能领导和女的吃，弄的厨师和小工们很尴尬。郭师傅有本事，有本事的人都有点小脾气，他拍了拍围裙，说天下的领导好象都没见过女的一样，锤子！田军哈哈大笑，说花椒你们呢，吃吃，一起吃。
　　这顿饭大家吃的很尽兴，结果都喝多了。尤其是花季，被田军一个劲猛灌，开始口没遮拦了，她指着我说，我本来是喜欢你的，真的，头一次见就喜欢你了，我对李想说，那个老板潇洒的很呢，结果李想就来了，都是冲你来得呀！田军说坏了坏了，有心插花花不开啊！花季对田军说，不过我现在又开始喜欢你了。田军说真的？老天爷呀老天爷，你总算帮我一把了！花季说，因为李想喜欢他了呀，李想我俩是好朋友，我俩在一起分东西，我总是挑没人要的呀！田军说幸亏没挑住王涛啊！王涛有些气，又说不出来，就哈哈怒笑。我虽然喝的醉眼迷离，但还是吃了一惊，把眼去瞅内弟，他头一低，趴饭桌上睡了。这货原来是个叛徒啊，就看李想，她正看我，柔情似水的样子，目光不由就粘在了一起。正旁若无人的看得起劲，田军猛拍我一下，说想想老婆孩子！我赶紧低下头，心里一个劲乱骂。散场时夜已深了，晚风挺凉，吹得人一个激灵。田军邀请花季去看录象，花季就嘻嘻哈哈和我们说再见，跟田军走了。王涛说好象他家的老婆孩子是别人的一样，我说回家。
〔节选一〕

(Posted on 2000-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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