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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家 东 边 的 小 池 塘 ·杜思量·
池塘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可从三处沿阶而下。石阶全由长短不一的青灰 色麻石砌成,高低约有七,八级。天寒地冻时,麻石的表面会结上一层不易觉 察到的薄冰;到了春暖花开的日子,石阶上却会长满滑溜溜的青苔。每逢这个 时候,踏在石阶上,稍不留意,就会滑落到池塘里。然而在南方夏天酷热的傍 晚,坐在依水的麻石上,双腿浸在池水中,惬人的凉意就会从脚底向上透过全 身,爽极了。 环绕池塘的东面和南面是一片橘园,北面则是一块棉地。每年过了棉花收 获的季节,农场的工人就会将暗红色的棉秆堆放在池边废弃的杂屋旁。有一天 我突发奇想,在一排排的棉秆间隔中建了一个小窝。找来一些稻草铺在地面, 再用棉秆和稻草编了一个简陋的小门。这便是属于我自己的一块小小天地了。 白天我会相邀几个邻舍的同龄伙伴,提上一个缺了盖的茶壶,拧着几只个 破了口的小碗,对着这一池碧水,学着大人开怀痛饮。这儿便成了我的别墅。 晚上捉迷藏的时候,我们会举着手电,在一张假想的地图上指手画脚,研究我 们的藏身之所。这儿便成了我们的作战司令部。而当我受到父母的责骂,在外 面遭到他人的欺负,这儿便成了我的避难所。无论多少委屈,懊悔,忧伤,都 可以在这儿自己向自己倾诉。如果此时有一轮明月,透过棉秆的缝隙窥视着我 泪脸,我的心情就会象洒落在稻草上银辉,碎了。 夏末初秋时的池塘是金色的。当晚霞染红了池面,我会爬上池边杨柳,坐 在临水的枝干上,双腿随意地垂到水中。这时,风儿会吹拂着杨柳,摇曳的枝 条在池面画出无数的细纹;欢跳的鲢鱼会噼哩叭啦地跃出水面,追逐着一片片 漂流的柳叶;树上的知了会抖动着肚子,向远方唱着一支又一支歌;而蹲在荷 叶上的青蛙,却会憋足了气,发出一声声低鸣。 最令我难忘的是池塘中那些朋友了。长着两条短须的鲤鱼喜欢老态龙钟地 藏在水底;草鱼和青鱼简直就是孪生的一对,我从来分不清哥哥和弟弟;红色 的鲫鱼常让我想起了婚礼中的新娘;而悄无声息的柴鱼则像一个黑色的幽灵。 最有性格的应该是虾,蟹,鳖了,这不仅仅是虾后跳,蟹横行,鳖直走。 虾是最英俊的,全身晶莹剔透。游动时,两只长长虾钳笔直地伸向前方,头上 两根威风凛凛的长须匀称的弯向后面。遇到危险时,尾巴敏捷地向前一弹,曲 卷的躯体就像动作优美的跳水运动员似的,倒着在水中隐去。但虾也是最愚笨 的,总是懒散地躺在水中的麻石上。我常常偷偷地走近它,悄悄地窝着手掌放 在它身后,另一只手把水搅响。这时它便会弹尾后逃,老老实实地掉到我的陷 阱里。 蟹是最勇敢的,我称他为无头将军。大敌当前时,他不象虾和鳖那样逃之 夭夭,而是两只眼睛象潜望镜似地升起,然后昂首挺胸,举起一双大螯作出迎 战的姿态,活像决斗的武士。不过他也是最霸道的。横行时,无论是撅屁股的 螺蛳还是仰卧着的蚌壳,都会被他踹得东歪西倒。 鳖却是胆小害羞的姑娘。她常常栖息在浅浅的池边,两只并列的鼻管露在 水面,任何一点动静,便掉头就跑,溜到水的深处。我最喜欢捕捉刚刚孵化出 来不久的幼鳖,常常把她们放在手心上,一次一次将她红红的肚皮翻个底朝天 。这时,她那缩藏在甲壳里的小脑袋就会一次一次地伸出来,竭力伸长了脖子 顶在地上,将身子扭正,仿佛像一个刚刚发育的少女,不愿别人看到她身上的 任何变化。 我家东边有一个小小的池塘。她曾是我春天的一丝小雨;夏天的一缕阳光 ;秋天的一抹晚霞;冬天的一朵雪花。我忘不了相遇时她灿烂的微笑;也忘不 了告别时她无声的抽泣。 童年已离我远去。池塘上也早已盖起了高楼。我的那些朋友也应该有了各 自的归宿。更残酷地说,全被钢筋水泥埋葬。但,他们的欢声笑语仍会时时将 我从睡梦中惊醒。而每当有人与我聊起童年的岁月,我常会情不自禁地回想到 我家东边的小小池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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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7-11-01)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