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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移 民 文 学 的 新 思 考
然而,为什么会产生那种“差距很大”的印象呢?我看,主要有两大因素 :一是资讯不灵,对新移民文学的文本研读太少。现在仅北美就出版了两百多 部作品,几十家华文刊物、几百家华文报纸,每年上千篇作品,我们能读到多 少?我们往往是仅凭一些道听涂说,或偶尔信手翻到几本随便得来的作品就轻 率表态了;还有重要的一点是,对新移民文学作品的评判标准问题。我们往往 是以老眼光看新事物,五、六十年代以来,传统一贯形成的固有的、难以改变 的审美观念、价值规则,包括那些文学之外的政治、经济、历史、伦理等条条 框框,至今还在或多或少地习惯性地自然而然地下意识地左右著我们的评判标 准,真正从文本出发,从揭示人类“内宇宙”奥秘的深度和广度出发来评判作 品的尺规尚未形成。甚至当年的“题材决定论”、“三突出”、“主题先行” 、“理念大于形象”等的阴影还会时隐时现地影响著我们的审美官感。尤其是 对来自异国他邦的或多或少流露出一些西方异味的,甚至还有些“离经叛道” 的审美情趣,似乎更加本能地难以接受。 “这写的什么呀?”“这有什么意思呀?”“怎么能这样写呀?”三个问 题老是在困扰著我们,叫我们难以对其认同。这其实也就是我们要评判新移民 文学的两大前提:没有充分、全面深入地研读文本;没有客观、公正的评判标 准——单凭一些主观印象来比较高低、得失是不准确、不公允的。 应该看到,新移民作家是有其自身优势的:他们大都在国内外受过良好的 高等教育,文化素质普遍较高,属“菁英文化”阶层。同时,浪迹天涯的经历 ,打开了眼界,丰富了生活,又得天独厚地享有中外多种文化传统的滋养,再 加之,经济生活平稳安定下来,他们的写作,已经纯乎一种爱好,一种精神寄 托,一种情感的宣泄和理想的追求。他们远离了世俗名利的追逐,他们是完全 可以达到创作心境的“自由王国”,有望攀登上文学的新高峰的。 然而,也毋庸讳言,新移民作家作品与国内一样是参差不齐的。新移民作 家对其固有的优势往往并不能很好的利用和发挥,甚至有时优势也会变成劣势 ,反而会阻挠和妨碍新移民文学的健康发展。 比如题材问题,新移民作家由于脱离了本土,来到了“天外”,完全可以 站得更高,看得更远,除了国内的经历,还更有许多国内无法经历到和感受到 的另一个世界的广阔天地和特殊的海外传奇,这极具开发价值的富矿,是他们 所独有垄断著的。然而,不少作家却对这些新生、新奇、新鲜的事物无动于衷 ,仍然只是流连忘返于国内那一段陈旧往事,难怪有“输出的伤痕文学”之说 。当然,这里有著一种极为珍贵的甚至是永恒的乡愁情结、中国情结,这是应 该予以尊重的。然而,只是沈湎于此,驻足于此,未能与时俱进向前看,也是 一种短视行为。我们应该把这乡愁情结、中国情结,溶入到新世纪的地球村里 ,形成一种“国际主义”、“世界公民”情结,重新开天辟地,创立新业。这 种天外有天,广博无垠的题材该是多么鲜活、生动、诱惑人呀!可是在当下新 移民文学中却并不多见,令人遗憾。 又比如,有种说法,叫“走出边缘,打入主流”。这其实是一种误导。我 同意哈金、严歌苓的观点:在文学领域内,不存在什么边缘、主流之分。伟大 的小说,它就是文学的主流。不过华文文学在所有非华文母语的国家、地区里 ,尚未成气候,现在只能是位于边缘。海外新移民作家应该自觉地意识到这点 ,要甘于边缘,乐于边缘。从美学观点来讲,边缘倒是产生美感的良好土壤。 家花不如野花香,家禽不如野味美。这“野”就在于“边缘”。在现实中,主 流往往倒是强权和利欲支配下的逢场作戏,聚集著矫饰、虚伪、杂乱、丑恶, 而只有边缘地带才能皈依本真,显露出人性、真情和纯美。那些被凡人视为边 缘的文学,也许正是真正的主流文学之所在。 还有,关于中西文化的问题。这是新移民文学以至于全世界华文文学无法 回避的一个热门话题。我们的作品,热中于表现的是中西文化的差异、对撞、 矛盾和冲突,而其中流露出来的情感主要是在异国他乡对中华文化传统的怀念 、依恋和复归。同时,也显现出了对西方文化的排斥、抗拒和厌恶。这在某种 意义上,也许可以说是一种爱国思想的自然表白,是值得尊敬和赞扬的。但是 ,一种文化毕竟有别于一个国家,文化是没有国界的,任何一种民族的文化都 有其优秀的传统,具有精华的品质。我们可以不习惯它,不喜爱它,但不能贬 低它、损害它、否定它。在全球化多元文化并存的新格局中,我们应当尊重、 爱惜各种民族文化的传统,凡是真正的精华,都应该借监、继承和发扬的。新 移民文学的优势就在于处于多元文化的交会点上,我们完全可以广泛地博采各 种文化的精华来充实、丰富自己。生物学上有种“杂交”优势的说法,学者叶 维廉也说要“异花受精”,数学上有“离散数学”,文学上也有“离散”新说 ,诗人郑愁予就主张诗人要流浪、飘泊。小说家汤吉夫提出新移民文学要从传 统中“剥离”出来。这样完全可能产生出一种有别于中华文化和其他多种文化 的文化新质来,这也许倒还是新移民文学的新生机、新出路。 而且,从人类的本能本性来看,各种文化的形成,都是后天环境所致,而 同处这地球村的后天环境,人性、人情、人道都是相通的。可以说,无论世界 上各民族人种的各种文化有著千差万异,然而,不可否认,毕竟同大于异,而 且随著人类文明进程,经济发展,同者日显,异者日微,古人所谓“世界大同 ”,终将是人类的最终归宿。文学讲历史使命、社会责任。促进这“世界大同 ”,就是我们的责任和使命。所以,作为新移民文学的作品,不能只是一味消 极地突出、暴露中西文化的差异、矛盾、对抗,而是应该更加积极地寻找、发 现中西文化的相通相融之处,并使其发扬光大。遗憾的是,这种作品也并不太 多,倒是有些海外作家所彰显的人类普世“博爱”和所宣扬的中外学人共有的 “正义、正直、善良”,给人们以清新、儆醒。 〔寄自江西南昌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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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5-04-07)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