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国 社 会 中 的 信 息 传 递 ·陈必红· 　 　 某 甲 发 送 一 条 信 息 Ａ 给 某 乙 ， 某 乙 收 到 了 信 息 Ａ ， 这 就 完 成 了 一 条 信 息 的 正 确 传 递 。 如 果 由 于 某 种 原 因 某 乙 没 有 收 到 信 息 Ａ ， 这 叫 做 信 息 丢 失 或 信 息 阻 断 。 如 果 某 乙 接 收 到 的 是 信 息 Ｂ ， 这 叫 信 息 失 真 。 　 　 中 国 的 社 会 系 统 是 一 个 病 态 的 系 统 ， 软 件 的 主 要 故 障 在 于 信 息 传 递 与 编 码 及 协 议 过 于 复 杂 ， 经 常 产 生 信 息 丢 失 和 信 息 阻 断 的 现 象 ， 甚 至 大 量 存 在 信 息 欺 骗 的 现 象 ， 很 多 社 会 大 灾 难 都 由 此 而 引 起 。 　 　 相 比 之 下 ， 美 国 的 社 会 系 统 是 一 个 运 转 良 好 的 系 统 ， 信 息 阻 断 与 信 息 失 真 的 出 现 情 况 要 少 得 多 。 　 　 但 是 ， 由 于 两 个 系 统 目 前 使 用 的 协 议 不 同 ， 所 以 直 接 将 美 国 社 会 的 信 息 传 递 方 式 用 于 中 国 反 而 会 导 致 大 的 信 息 失 真 ， 同 样 有 可 能 引 起 社 会 灾 难 。 　 　 例 如 ， 在 美 国 如 有 一 个 人 讨 厌 克 林 顿 总 统 ， 于 是 他 在 报 纸 上 写 了 他 的 看 法 ， 看 到 报 纸 的 人 也 就 知 道 这 个 人 讨 厌 克 林 顿 总 统 ， 信 息 的 传 递 没 有 失 真 也 没 有 阻 断 。 　 　 假 如 现 在 将 中 国 的 新 闻 改 革 一 下 ， 使 得 一 个 讨 厌 江 泽 民 的 人 在 人 民 日 报 上 发 表 一 文 章 表 示 他 讨 厌 江 泽 民 。 这 回 所 有 读 到 这 篇 文 章 的 人 都 会 认 为 ： “ 江 泽 民 完 蛋 了 。 ” 不 光 是 中 国 人 这 么 认 为 ， 美 国 的 情 报 机 构 也 会 这 么 认 为 ， 海 外 的 报 纸 也 会 这 么 认 为 ， 这 时 信 息 的 失 真 就 出 现 了 。 这 是 因 为 大 家 都 已 认 同 了 目 前 的 中 国 社 会 系 统 的 信 息 传 输 协 议 。 这 时 海 外 的 报 纸 就 会 惊 呼 中 共 内 部 发 生 较 大 权 力 变 化 ， 中 国 和 香 港 的 股 市 会 相 应 受 到 影 响 ， 国 内 的 各 级 官 员 开 始 考 虑 应 变 ， 亡 命 之 徒 开 始 计 划 抢 银 行 。 还 有 一 系 列 的 其 它 变 化 。 　 　 再 举 一 个 例 子 ， 笔 者 我 在 网 上 写 了 一 篇 文 章 ， 认 为 “ 中 国 如 果 搞 民 主 必 然 会 爆 发 内 战 ” ， 那 么 读 了 我 的 文 章 的 人 知 道 了 我 的 观 点 ， 虽 然 有 人 不 同 意 我 的 观 点 ， 但 是 信 息 的 传 递 没 有 失 真 。 　 　 如 果 江 泽 民 有 这 样 的 观 点 ， 他 在 人 民 日 报 上 写 了 这 样 一 篇 文 章 表 示 他 的 观 点 。 那 么 读 到 这 篇 文 章 的 人 却 往 往 会 想 “ 江 想 搞 什 么 花 招 ” ， 江 手 下 的 将 军 会 想 ： “ 江 莫 不 是 说 我 想 打 内 战 吧 ， 这 是 不 是 要 搞 我 的 前 奏 ？ ” 国 外 的 情 报 机 构 也 会 对 此 进 行 一 番 牛 头 不 对 马 嘴 的 分 析 。 这 时 信 息 的 失 真 就 发 生 了 。 　 　 在 中 国 社 会 ， 信 息 传 递 的 失 真 经 常 在 表 示 不 满 时 以 及 表 示 道 歉 时 发 生 。 例 如 ， 一 对 夫 妇 ， 男 的 做 爱 草 草 了 事 ， 使 女 方 未 达 到 高 潮 ， 女 方 自 然 要 表 示 不 满 。 如 果 女 方 直 接 对 男 方 说 ： “ 请 你 搞 我 时 卖 力 点 ！ ” 那 么 信 息 传 递 没 有 失 真 ， 男 方 就 会 改 正 做 法 。 但 是 女 方 如 果 对 此 难 于 启 齿 ， 那 么 表 示 不 满 便 以 其 它 的 摔 盆 子 打 碗 或 指 责 男 方 好 吃 懒 做 不 求 上 进 的 形 式 表 示 。 如 果 男 方 猜 对 了 女 方 的 心 思 ， 那 么 信 息 得 到 正 确 解 码 ， 一 切 问 题 便 可 解 决 。 如 果 男 方 猜 不 出 ， 那 么 战 争 就 有 可 能 升 级 ， 直 到 家 庭 悲 剧 发 生 。 　 　 再 说 道 歉 。 中 国 家 庭 中 父 母 不 大 可 能 直 接 对 子 女 说 ： “ 对 不 起 ， 我 错 了 。 ” 但 是 也 可 能 有 道 歉 的 行 为 ， 但 那 通 常 是 很 隐 晦 的 行 为 表 示 ， 而 做 儿 女 的 就 有 可 能 接 受 不 到 这 个 信 息 。 　 　 现 在 来 说 八 九 民 运 时 信 息 传 递 的 混 乱 和 失 真 情 况 。 中 国 的 知 识 分 子 和 学 生 在 八 九 年 时 已 经 非 常 不 满 ， 实 际 上 这 种 不 满 在 八 五 年 开 始 。 在 八 五 年 之 前 的 几 年 ， 中 国 有 一 次 大 的 出 国 潮 ， 许 多 人 出 国 留 学 或 工 作 。 出 国 的 人 收 入 是 当 时 国 内 的 几 十 甚 至 几 百 倍 ， 这 是 相 当 大 的 利 益 。 但 是 从 八 五 年 开 始 国 家 为 了 阻 止 人 才 外 流 ， 采 取 了 一 系 列 措 施 使 出 国 的 难 度 增 加 很 多 。 这 就 极 大 地 损 害 了 知 识 分 子 利 益 。 大 学 生 的 情 况 也 不 妙 ， 前 几 届 大 学 生 基 本 上 把 国 内 的 好 职 位 都 占 完 了 ， 当 时 大 学 生 毕 业 还 是 由 国 家 分 配 ， “ 党 叫 干 啥 就 干 啥 ” ， “ 革 命 工 作 不 分 高 低 与 贵 贱 ” 。 这 样 一 来 大 学 生 都 可 能 分 往 边 远 地 区 或 基 层 企 业 。 　 　 因 此 大 学 生 们 就 要 示 威 抗 议 。 但 是 抗 议 的 口 号 不 能 直 接 是 ： “ 我 们 要 出 国 挣 外 汇 ！ ” “ 我 们 要 留 在 大 城 市 有 好 工 作 ！ ” 这 样 太 庸 俗 ， 知 识 分 子 不 可 能 喊 出 这 么 没 水 平 的 口 号 。 因 此 ， 他 们 想 到 了 自 由 和 民 主 这 样 漂 亮 的 词 句 ， 并 开 始 关 注 社 会 腐 败 现 象 。 　 　 北 京 的 市 民 们 自 从 改 革 开 放 以 来 就 一 直 不 满 ， 改 革 使 他 们 的 社 会 地 位 下 降 ， 生 活 变 坏 。 在 文 革 中 ， 北 京 是 全 国 生 活 最 好 的 地 方 ， 各 种 副 食 供 应 一 直 很 充 足 且 便 宜 。 改 革 之 后 ， 周 围 的 农 民 富 起 来 了 ， 全 国 都 富 起 来 了 ， 就 是 北 京 市 民 没 有 富 ， 而 且 物 价 飞 涨 ， 生 活 更 差 了 ， 社 会 地 位 也 降 低 了 。 因 此 他 们 也 要 抗 议 ， 但 抗 议 的 口 号 也 不 能 是 “ 我 们 要 提 高 首 都 市 民 的 社 会 地 位 ！ ” “ 反 对 涨 价 ！ ” “ 多 发 工 资 ！ ” 所 以 他 们 也 就 跟 着 知 识 分 子 喊 起 了 民 主 自 由 。 　 　 由 于 事 件 是 由 胡 耀 邦 之 死 引 起 的 ， 因 此 中 共 以 为 示 威 者 的 不 满 是 由 邓 小 平 解 除 胡 的 职 务 引 起 。 当 然 中 共 不 可 能 公 开 道 歉 。 于 是 ， 给 胡 以 国 家 领 导 级 的 追 悼 会 待 遇 ， 邓 小 平 亲 自 念 悼 词 ， 给 予 胡 极 高 评 价 ， 其 实 这 就 是 中 共 隐 含 的 道 歉 。 　 　 但 是 由 上 面 我 们 知 道 ， 知 识 分 子 的 不 满 其 实 不 在 这 里 ， 而 在 于 要 出 国 和 好 工 作 。 不 满 的 人 有 个 特 点 ， 就 是 非 要 找 别 扭 。 正 如 由 于 性 生 活 不 足 的 妇 人 见 盆 子 摔 盆 见 碗 摔 碗 ， 就 是 不 说 出 自 己 真 正 不 满 的 原 因 一 样 。 当 时 我 认 为 所 有 不 满 的 人 的 心 理 就 是 ， 凡 是 有 闹 事 就 一 定 要 参 加 ， 不 管 这 个 闹 事 是 针 对 日 本 的 抗 议 还 是 要 求 民 主 自 由 ， 只 要 能 闹 事 就 行 。 闹 事 也 就 成 了 一 个 盛 大 的 节 日 ， 人 人 兴 高 采 烈 ， 喜 气 洋 洋 。 至 于 游 行 的 领 导 者 提 出 什 么 口 号 或 条 件 ， 他 们 其 实 并 不 关 心 ， 跟 着 喊 就 是 了 。 　 　 中 共 不 知 道 闹 事 者 真 正 的 原 因 ， 这 就 出 现 了 信 息 阻 断 。 不 过 中 共 对 学 生 作 了 一 些 让 步 ， 比 如 学 生 要 求 对 话 ， 那 么 就 对 话 ， 不 过 中 共 只 同 意 和 中 共 领 导 的 合 法 组 织 ， 即 学 生 会 、 团 委 的 人 对 话 。 而 且 对 话 虽 然 是 形 式 ， 已 经 在 中 央 电 视 台 向 全 国 直 播 。 　 　 本 来 事 件 接 近 平 息 ， 可 是 突 然 出 现 一 新 的 情 况 ， 人 民 日 报 出 现 一 篇 社 论 说 反 对 动 乱 ， 而 学 生 从 这 篇 社 论 中 收 到 的 信 息 是 ： 我 中 共 要 整 你 们 。 这 下 学 生 慌 了 ， 因 为 毕 业 分 配 权 还 掌 握 在 中 共 手 里 ， 要 整 学 生 非 常 容 易 ， 只 要 将 一 些 不 听 话 的 人 分 配 到 边 远 的 煤 矿 工 作 就 可 以 了 。 所 以 学 生 这 回 玩 起 了 绝 食 斗 争 。 对 中 共 有 两 个 要 求 ， 第 一 是 让 中 共 承 认 这 不 是 动 乱 ， 言 外 之 意 就 是 “ 你 不 许 借 此 事 件 来 整 我 们 ” ； 第 二 是 与 学 生 自 己 成 立 的 组 织 对 话 。 　 　 这 第 二 个 条 件 中 共 是 万 万 不 能 答 应 的 ， 但 是 现 在 是 轮 到 中 共 对 于 不 能 答 应 的 原 因 难 于 启 齿 了 。 　 　 如 果 中 共 派 出 一 名 代 表 对 学 生 说 ： “ 我 们 不 能 答 应 和 你 高 自 联 对 话 ， 是 因 为 对 话 的 前 提 是 承 认 ， 这 样 我 们 就 承 认 了 一 个 不 受 我 们 领 导 的 组 织 的 合 法 存 在 ， 此 先 例 一 开 ， 中 国 人 就 真 的 有 了 结 社 自 由 ， 必 然 导 致 党 派 林 立 ， 而 我 们 现 在 腐 败 严 重 ， 历 史 上 又 干 过 这 么 多 坏 事 ， 就 必 然 会 下 台 ， 但 我 们 下 台 后 中 国 必 会 爆 发 内 战 ， 为 了 避 免 内 战 ， 所 以 我 们 不 能 答 应 你 们 的 条 件 。 ” 那 么 这 样 的 信 息 沟 通 是 完 全 的 ， 但 是 中 共 当 然 不 能 这 样 说 。 　 　 李 鹏 与 学 生 谈 判 。 李 鹏 一 定 接 受 了 指 示 向 学 生 传 递 两 个 信 息 ： １ ， 我 们 对 学 生 友 好 ； ２ ， 学 生 的 条 件 我 们 不 答 应 。 而 学 生 向 中 共 传 递 的 信 息 是 ： １ ， 我 们 对 中 共 不 友 好 ； ２ ， 我 们 不 让 步 。 　 　 后 来 赵 紫 阳 在 接 见 外 宾 时 通 过 媒 介 向 全 国 人 民 暗 示 了 如 下 信 息 ： １ ， 现 在 党 内 还 是 邓 小 平 管 事 ； ２ ， 我 对 此 不 满 意 。 赵 后 来 到 广 场 上 见 学 生 ， 又 向 学 生 传 递 了 四 条 信 息 ： １ ， 我 同 情 你 们 ； ２ ， 我 没 权 力 ； ３ ， 你 们 的 要 求 将 被 拒 绝 ； ４ ， 来 日 方 长 ， 我 劝 你 们 让 步 。 学 生 当 晚 只 作 了 些 微 让 步 ， 就 是 改 绝 食 为 静 坐 ， 基 本 上 等 于 不 让 步 。 　 　 李 鹏 召 开 的 党 政 军 大 会 向 全 国 人 民 宣 布 如 下 信 息 ： １ ， 我 们 对 学 生 不 友 好 ； ２ ， 我 们 要 镇 压 ； ３ ， 赵 紫 阳 已 完 蛋 　 　 这 时 学 生 中 有 两 种 看 法 ， 第 一 种 看 法 ， 相 信 中 共 会 镇 压 ， 但 是 期 望 中 共 镇 压 ， 这 种 看 法 以 柴 玲 为 代 表 ： “ 我 们 期 望 的 就 是 流 血 。 ” 第 二 种 看 法 ， 不 相 信 中 共 会 镇 压 ， 相 信 中 共 只 是 吓 唬 学 生 ， 这 种 看 法 以 王 丹 为 代 表 ， 所 以 开 枪 后 几 天 他 大 脑 一 片 空 白 。 　 　 最 后 ， 镇 压 开 始 ， 历 史 悲 剧 已 不 可 挽 回 。 〔原载《华通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