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 者 的 话 】 《 小 林 的 上 海 之 恋 》 断 断 续 续 竟 然 写 了 两 年 了 ！ 现 在 是 第 二 次
觉 得 “ 写 不 下 去 ” 了 。 有 人 问 ， 小 林 和 佳 仪 到 底 有 没 有 孩 子 ？ 还 有 ， 小 林 离 婚
么 ？ 他 们 会 结 婚 么 ？ 说 实 话 我 不 知 道 。 让 我 再 好 好 想 想 吧 。一 九 九 九 ， 写 一 段 新 的 爱 情 故 事 给 大 家 看 ， 小 林 的 灰 暗 我 常 常 觉 得 不 忍 下 笔 了 。
恋 曲 一 九 九 九
·滴 多·
那 天 下 午 同 事 李 莉 带 了 个 矮 个 子 的 男 生 来 ， 那 就 是 韩 一 久 。 韩 一 久 一 屁 股 坐 在 严 小 舟 办 公 桌 前 的 沙 发 上 ， 朝 她 点 点 头 ， 然 后 说 ， 我 叫 韩 一 久 。 李 莉 过 来 介 绍 说 ， 这 是 严 小 舟 。 韩 一 久 就 欠 了 欠 身 ， 然 后 嘴 里 似 说 非 说 地 蹦 出 一 句 ： 喔 ， 原 来 你 就 是 严 小 舟 。
严 小 舟 被 他 这 么 一 说 脸 忽 然 红 了 。 二 十 三 岁 的 严 小 舟 刚 刚 从 外 语 学 院 毕 业 ， 分 到 这 个 进 出 口 公 司 做 秘 书 。 现 在 正 是 中 午 ， 太 阳 透 过 落 地 长 窗 照 在 她 脸 上 ， 原 本 并 不 美 艳 的 轮 廓 ， 现 在 倒 是 平 添 了 几 分 娇 媚 。
于 是 韩 一 久 也 就 喜 欢 上 她 了 。
据 严 小 舟 后 来 回 忆 ， 其 实 那 天 对 韩 一 久 留 下 深 刻 印 象 的 原 因 还 不 在 于 他 说 的 那 句 话 — — 天 知 道 那 是 不 是 一 句 蓄 谋 已 久 的 恭 维 话 ， 还 是 恶 毒 的 讽 刺 ？ 真 正 的 原 因 是 ， 那 天 大 家 在 聊 时 下 的 物 价 ， 韩 一 久 说 真 是 笑 死 人 了 ， 自 由 市 场 里 的 错 别 字 让 你 看 起 来 简 直 要 厥 倒 。 比 如 ， 那 根 “ 葱 ” ， 你 猜 猜 他 们 写 成 啥 样 子 ？ 冲 锋 的 “ 冲 ” ！ 说 着 韩 一 久 就 从 沙 发 上 站 了 起 来 ， 然 后 右 臂 弯 曲 前 伸 ， 左 臂 弯 曲 后 拉 ， 一 个 弓 箭 步 ， 成 了 当 年 洪 长 青 和 吴 琼 花 的 标 准 动 作 。 一 边 嘴 里 还 说 ： 冲 锋 诺 ， 冲 锋 呀 ！ 买 一 根 葱 ， 还 要 去 冲 锋 喔 ！ 严 小 舟 当 时 正 拿 起 公 司 里 发 的 磁 化 杯 准 备 喝 水 ， 被 韩 一 久 这 么 一 比 划 ， 手 竟 然 握 不 住 杯 子 ， 一 摇 就 把 杯 子 里 的 水 弄 在 了 玻 璃 台 板 下 面 了 。 严 小 舟 一 边 屏 住 笑 ， 一 边 手 忙 脚 乱 地 去 找 抹 布 ， 结 果 还 是 李 莉 提 醒 她 ： 抹 布 就 在 杯 子 旁 边 。
韩 一 久 知 道 严 小 舟 是 喜 欢 上 他 了 。 大 凡 女 孩 子 喜 欢 上 一 个 男 人 ， 越 发 就 会 要 作 出 矜 持 的 模 样 ， 尤 其 象 严 小 舟 这 样 到 处 被 人 捧 着 的 。
韩 一 久 有 过 一 段 短 暂 的 婚 史 。 那 年 韩 一 久 在 上 大 学 ， 学 的 是 建 筑 。 班 里 有 个 坦 桑 尼 亚 女 生 。 一 九 八 零 年 的 中 国 校 园 是 很 少 看 到 外 国 留 学 生 的 。 韩 一 久 所 在 的 学 校 却 有 很 多 黑 人 ， 都 是 我 们 支 援 亚 非 拉 的 结 果 。
坦 桑 尼 亚 妹 妹 很 温 柔 ， 总 是 用 一 双 大 眼 睛 看 韩 一 久 。 她 比 韩 一 久 高 过 一 个 头 ， 看 起 来 象 韩 一 久 的 母 亲 。 韩 一 久 从 小 就 没 了 亲 娘 ， 韩 妈 妈 是 生 一 久 的 弟 弟 时 去 世 的 。 一 久 比 弟 弟 大 过 八 岁 ， 所 以 从 小 就 带 着 小 久 — — 他 弟 弟 玩 。 幸 好 李 莉 的 母 亲 一 直 过 来 帮 着 他 们 ， 所 谓 远 亲 不 如 近 邻 说 的 就 是 这 个 意 思 。 七 十 年 代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的 人 们 都 很 本 分 ， 他 们 拿 户 口 本 买 粮 食 ， 拿 小 菜 卡 买 豆 制 品 ， 拿 各 种 的 票 证 买 油 盐 酱 醋 。 韩 一 久 就 是 应 验 了 当 时 样 板 戏 里 的 一 句 名 言 ： 穷 人 的 孩 子 早 当 家 。
所 以 韩 一 久 有 理 由 喜 欢 上 象 母 亲 一 样 的 女 人 ， 而 且 这 个 女 人 的 胸 脯 很 大 ， 这 样 韩 一 久 就 会 觉 得 有 安 全 感 。
一 九 八 五 年 ， 中 国 男 青 年 韩 一 久 娶 了 坦 桑 尼 亚 姑 娘 韩 小 波 。 为 了 表 示 对 夫 君 的 亲 爱 ， 韩 姑 娘 主 动 为 自 己 的 中 文 名 字 前 冠 上 了 夫 姓 ： 韩 。 韩 一 久 很 亲 切 地 称 小 波 为 ： 我 的 黑 妹 妹 。
这 段 跨 国 婚 姻 持 续 了 三 个 月 零 七 天 ， 黑 妹 妹 终 于 “ 我 挥 一 挥 手 ， 不 带 走 一 丝 云 彩 ” 了 。 到 底 是 什 么 原 因 ， 韩 一 久 没 有 说 ， 大 家 也 不 便 当 面 问 。 组 织 上 觉 得 这 样 “ 国 际 影 响 不 好 ” ， 可 是 人 家 两 口 子 ， 一 拍 两 散 了 ， 谁 也 不 能 用 块 “ 创 可 贴 ” 去 把 它 包 起 来 不 是 ？ 韩 一 久 那 时 候 毕 业 才 不 过 大 半 年 的 时 间 ， 创 痛 之 下 就 跑 到 海 南 去 了 。
韩 一 久 在 海 南 的 经 历 据 他 自 己 说 可 以 写 一 部 书 。 可 是 他 没 有 写 出 来 ， 我 们 也 就 无 从 知 道 。 那 时 候 大 家 都 很 “ 热 血 ” ， 大 家 都 去 沙 滩 上 搭 帐 篷 ， 在 马 路 边 卖 葱 油 饼 。 当 然 ， 韩 一 久 会 画 画 ， 他 的 绘 画 练 的 是 童 子 功 ， 所 以 我 们 可 以 想 象 当 时 他 也 为 那 些 流 浪 者 、 创 业 者 、 淘 金 者 们 留 下 过 “ 光 辉 形 象 ” 的 。
韩 一 久 在 用 掉 了 口 袋 里 的 最 后 一 毛 钱 后 ， 返 回 了 上 海 。 那 时 候 他 心 灰 意 冷 到 了 极 点 ， 出 了 老 北 站 ， 韩 一 久 痛 下 决 心 ： 这 辈 子 千 万 要 脚 踏 实 地 做 人 了 ！
那 天 阳 光 很 好 ， 暖 暖 地 照 在 韩 一 久 身 上 ， 也 照 在 离 老 北 站 不 远 外 国 语 学 校 的 教 室 里 。 四 年 级 小 学 生 严 小 舟 正 在 朗 读 课 文 ， 她 的 标 准 伦 敦 音 传 得 很 远 ， 一 直 穿 过 了 十 年 的 时 间 隧 道 ， 落 在 了 已 经 三 十 三 岁 的 韩 一 久 耳 朵 里 。 他 说 ， 幸 好 十 年 前 我 下 火 车 的 时 候 没 有 心 血 来 潮 去 你 们 学 校 ， 否 则 要 这 样 等 你 长 大 ， 实 在 太 寂 寞 了 。
他 在 说 “ 等 你 长 大 ” 这 几 个 字 的 时 候 心 忽 然 一 紧 ， 十 年 的 时 光 就 这 样 过 去 了 ， 韩 一 久 现 在 是 建 筑 学 院 的 讲 师 ， 有 著 作 ， 有 科 研 成 果 ， 准 备 特 批 副 教 授 。 严 小 舟 是 家 里 的 老 小 ， 所 以 养 得 娇 些 。 严 小 舟 的 祖 籍 是 宁 波 ， 严 小 舟 小 的 时 候 祖 母 还 健 在 ， 祖 母 喜 欢 管 她 叫 舟 舟 — — 用 宁 波 话 来 说 ， 就 是 “ 九 九 ” 。 严 小 舟 告 诉 韩 一 久 这 个 乳 名 的 时 候 ， 韩 一 久 一 拍 脑 袋 就 笑 了 ， 说 那 么 我 们 两 个 一 起 就 是 “ 一 九 九 九 ” 了 ！ 于 是 他 们 决 定 一 九 九 九 年 的 除 夕 要 做 一 件 事 来 纪 念 天 底 下 这 两 个 如 此 凑 巧 的 名 字 。
我 们 去 森 林 公 园 种 一 棵 树 ！ 严 小 舟 提 议 。
好 ， 就 种 一 棵 树 ， 我 们 叫 它 “ 一 九 九 九 ” 。
对 于 这 个 约 定 两 个 人 都 没 有 特 别 当 真 。 因 为 还 有 五 年 ， 五 年 可 以 发 生 一 些 什 么 事 情 大 家 都 不 知 道 。
严 小 舟 觉 得 韩 一 久 在 根 本 意 义 上 不 能 算 做 她 的 恋 人 。 严 小 舟 对 于 恋 人 的 界 定 是 接 吻 和 说 “ 我 爱 你 ” 。 韩 一 久 没 有 吻 过 她 ， 当 然 也 没 有 说 过 “ 我 爱 你 ” 。 不 过 他 倒 是 常 常 说 些 疯 话 ， 这 些 话 在 严 小 舟 听 起 来 都 是 有 特 定 的 涵 义 而 韩 一 久 自 己 却 从 来 没 有 认 真 承 认 过 什 么 。 既 然 韩 一 久 不 是 她 的 恋 人 ， 她 自 然 可 以 接 受 别 人 的 追 求 。 她 甚 至 觉 得 和 韩 一 久 的 那 种 交 往 要 更 加 自 在 一 些 。 如 果 真 的 成 了 那 种 所 谓 的 男 女 朋 友 ， 反 而 要 一 本 正 经 了 ， 一 本 正 经 地 讨 论 人 生 ， 一 本 正 经 地 设 想 未 来 ， 还 有 一 本 正 经 地 恋 爱 。
严 小 舟 从 初 中 开 始 就 有 男 生 往 铅 笔 盒 里 塞 纸 条 了 。 严 小 舟 进 的 外 国 语 学 校 是 住 宿 的 ， 所 以 大 家 熄 灯 以 后 还 聊 天 。 初 中 的 时 候 同 寝 室 的 女 生 都 开 始 悄 悄 跟 人 约 会 了 ， 严 小 舟 却 没 有 。 严 小 舟 看 不 上 他 们 ， 觉 得 那 些 男 生 脏 兮 兮 的 。 不 过 她 也 不 告 诉 老 师 ， 就 把 字 条 撕 了 了 事 。 所 以 人 家 约 不 成 也 不 至 于 恨 她 ， 倒 反 而 有 些 敬 着 她 了 。
高 考 的 时 候 严 小 舟 是 保 送 。 当 时 直 升 外 国 语 学 院 的 名 额 不 太 多 ， 严 小 舟 的 班 主 任 姓 马 ， 马 老 师 很 喜 欢 这 个 不 太 多 话 的 女 学 生 ， 执 意 要 教 导 主 任 把 严 小 舟 的 名 字 放 在 最 先 。 严 小 舟 一 直 想 学 法 语 ， 她 觉 得 那 种 语 言 简 直 是 诗 ， 是 歌 。 可 是 法 语 班 最 后 让 另 外 一 个 女 生 葛 艾 灵 去 了 。 葛 艾 灵 长 得 很 瘦 ， 她 和 严 小 舟 都 是 属 于 成 绩 优 秀 的 学 生 。 据 说 葛 艾 灵 的 外 祖 母 年 轻 的 时 候 曾 经 热 恋 过 一 个 法 国 驻 华 的 外 交 官 ， 为 了 这 件 事 情 她 也 没 少 在 文 革 吃 苦 。 葛 艾 灵 提 起 老 太 太 总 归 很 荣 耀 ， 也 很 惋 惜 。 老 太 太 的 跨 国 恋 爱 也 激 发 了 葛 艾 灵 要 去 踏 一 踏 那 块 土 地 ， 见 一 见 那 个 “ 永 远 的 情 人 ” 的 欲 望 。
葛 艾 灵 到 底 用 了 什 么 办 法 争 取 到 了 那 个 名 额 ， 严 小 舟 不 知 道 ， 反 正 她 后 来 学 了 西 班 牙 语 。 她 觉 得 西 班 牙 语 也 很 好 ， 因 为 她 喜 欢 情 歌 之 王 胡 里 奥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