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 判
·滴 多·
办 公 桌 上 的 东 西 理 得 齐 齐 的 ， 就 象 他 的 生 活 ， 一 贯 的 有 条 不 紊 。 边 上 的 那 个 红 色 的 匣 子 ， 是 专 门 放 一 些 紧 急 处 理 文 件 的 。 只 是 被 利 用 的 机 会 往 往 很 少 。 小 俞 的 准 则 就 是 ： 事 不 隔 夜 。 这 十 多 年 来 ， 辛 辛 苦 苦 地 一 个 台 阶 一 个 台 阶 地 往 上 爬 ， 到 今 天 可 以 占 着 一 个 单 间 用 着 漂 亮 秘 书 小 姐 ， 也 不 是 人 人 都 可 以 盼 到 的 。 看 着 自 己 微 微 隆 起 的 腹 部 ， 小 俞 总 是 无 限 感 慨 。 刚 刚 给 阿 闽 打 了 电 话 ， 告 诉 她 晚 上 自 己 有 应 酬 ， 不 能 回 去 吃 饭 了 。 阿 闽 照 例 是 淡 淡 的 ， 在 电 话 的 那 头 说 ， 没 关 系 ， 只 是 冬 儿 在 发 烧 ， 才 吃 了 药 ， 刚 想 哄 她 睡 下 。 小 俞 就 叫 阿 闽 抱 冬 儿 来 接 电 话 ， 小 人 儿 在 电 话 里 嫩 生 生 地 说 ， 爸 爸 你 早 点 回 来 ， 我 晚 上 抱 波 波 睡 觉 会 很 乖 。 小 俞 在 电 话 那 头 笑 了 笑 ， 凑 着 话 筒 吻 了 一 下 冬 儿 ， 说 ， 冬 冬 乖 ， 爸 爸 晚 上 买 糖 炒 栗 子 回 来 ， 热 狗 狗 你 喜 欢 吧 ？ 冬 儿 在 那 头 叫 起 来 ， 电 话 就 被 阿 闽 拿 下 了 ： 还 不 快 挂 了 ， 看 伊 疯 的 ， 你 回 来 带 包 蝴 蝶 酥 吧 ， 明 天 我 想 让 伊 在 家 里 呆 一 天 不 送 幼 儿 园 了 。 小 俞 “ 嗳 ” 了 一 声 ， 然 后 嘱 咐 妻 子 ： 你 早 点 睡 吧 ， 别 等 我 ， 忙 了 一 天 够 累 了 。 挂 了 电 话 ， 小 俞 不 免 有 些 怅 然 。 墙 上 的 钟 慢 慢 上 下 拉 直 了 ， 感 觉 到 自 己 心 也 被 一 点 点 地 抽 紧 。 和 想 秋 约 了 六 点 半 — — 在 对 面 的 咖 啡 座 — — 这 种 时 候 人 少 ， 不 太 会 碰 到 熟 人 。 这 样 躲 躲 闪 闪 的 日 子 快 两 年 了 ， 在 小 俞 有 序 的 生 活 里 不 免 是 一 朵 小 小 的 涟 漪 。 脑 子 里 浮 出 想 秋 的 样 子 ， 胃 里 竟 然 泛 酸 。
小 俞 大 大 吸 了 口 气 ， 这 才 走 出 办 公 室 。 侧 过 身 来 锁 门 ， 听 到 秘 书 林 小 姐 叫 他 ： 俞 经 理 ， 给 总 部 的 报 告 您 签 一 下 字 我 一 会 可 以 发 。 小 俞 停 下 来 ， 接 过 报 告 ， 匆 匆 扫 了 一 眼 — — 不 过 是 每 个 月 的 例 行 报 告 而 已 ， 芝 麻 绿 豆 的 事 都 是 要 汇 报 的 。 在 洋 鬼 子 手 下 做 个 本 地 人 都 羡 慕 的 “ 洋 买 办 ” ， 其 实 并 不 是 那 么 叫 人 轻 松 惬 意 的 事 。 就 为 了 这 个 ， 还 是 多 少 双 眼 睛 盯 着 的 。 还 好 他 小 俞 为 人 “ 身 正 不 怕 影 子 斜 ” ， 否 则 这 “ 经 理 ” 的 位 置 恐 怕 早 给 人 占 了 — — 可 是 想 秋 — — 现 在 这 个 女 人 成 了 他 的 心 病 了 。
认 识 想 秋 是 一 个 偶 然 。 那 天 公 司 的 车 子 去 维 修 了 ， 他 有 点 事 要 去 郊 区 ， 来 不 及 定 车 就 到 楼 下 扬 招 。 想 秋 在 他 旁 边 ， 很 急 的 模 样 。 小 俞 心 念 一 动 ， 就 邀 她 上 了 车 — — 其 实 他 们 也 是 顺 路 的 。 想 秋 长 得 不 算 漂 亮 ， 却 是 上 海 女 孩 没 有 的 麻 利 和 爽 朗 。 小 俞 觉 得 那 天 他 可 能 心 情 特 别 好 ， 掏 了 名 片 给 后 座 的 想 秋 ， 想 秋 也 给 了 他 一 张 ， 原 来 她 还 是 一 家 广 告 公 司 的 业 务 经 理 。 小 俞 就 顺 口 说 ， 以 后 我 们 有 业 务 找 你 帮 忙 。 想 秋 很 爽 快 地 答 应 了 ， 说 ， 就 冲 今 天 你 救 了 我 的 急 ， 以 后 你 们 公 司 的 广 告 我 给 八 折 。 小 俞 把 想 秋 送 到 目 的 地 然 后 自 己 去 工 场 ， 虽 然 迟 到 了 几 分 钟 ， 心 里 还 是 蛮 惬 意 的 ， 脑 子 里 盘 算 着 想 秋 的 样 子 ， 想 着 自 己 下 个 月 把 手 头 的 那 个 广 告 拨 给 她 们 公 司 做 就 是 了 。
回 到 公 司 小 俞 就 把 事 情 给 忘 了 。 想 秋 的 名 片 也 不 知 道 丢 在 了 那 里 。 这 样 过 了 一 段 日 子 ， 忽 然 有 天 林 小 姐 进 来 说 外 面 有 位 秦 小 姐 想 见 经 理 ， 小 俞 半 天 没 回 过 神 ， 接 了 名 片 一 看 ， 才 记 起 原 来 有 过 这 么 一 次 “ 邂 逅 ” 。 想 秋 那 天 穿 了 一 套 米 色 的 洋 装 ， 化 了 很 淡 的 妆 ， 拎 了 一 只 大 大 的 公 文 包 ， 幸 好 她 人 也 高 大 ， 才 不 至 于 叫 人 觉 得 “ 生 活 压 力 太 重 ” 。 想 秋 说 今 天 正 好 跟 客 户 在 楼 上 谈 生 意 ， 谈 完 了 记 得 他 在 这 里 就 下 来 看 看 。 然 后 玩 笑 地 补 充 说 ， “ 说 不 定 我 可 以 有 意 外 收 获 。 ” 小 俞 看 着 她 的 笑 脸 觉 得 世 界 好 象 一 下 子 轻 松 起 来 ， 外 面 的 人 现 在 都 如 狼 似 虎 一 样 ， 想 秋 则 是 轻 风 ， 撩 拂 着 他 的 心 思 ， 酥 酥 痒 痒 的 。 小 俞 顺 手 从 文 件 夹 里 取 出 一 堆 方 案 ， 说 你 拿 去 看 看 可 不 可 以 帮 我 们 做 个 草 案 出 来 。 想 秋 拿 在 手 里 开 始 慢 慢 读 ， 小 俞 坐 在 对 面 的 皮 转 椅 里 面 远 远 看 着 ， 身 后 的 百 叶 窗 半 开 着 ， 透 过 午 后 的 一 点 阳 光 ， 投 到 想 秋 的 裙 子 上 ， 衬 得 她 竟 然 有 些 撩 人 。 “ 秦 小 姐 慢 慢 看 ， 我 想 你 可 以 和 同 事 商 量 一 下 ， 定 个 初 步 的 计 划 。 ” 他 顿 了 顿 又 说 道 ： “ 如 果 秦 小 姐 周 末 有 空 的 话 ， 我 们 可 以 约 个 时 间 吃 顿 晚 饭 ， 然 后 谈 谈 你 的 设 想 可 好 ？ ” 小 俞 一 个 字 一 个 字 地 说 ， 透 着 叫 人 难 以 拒 绝 的 从 容 。 想 秋 抬 起 头 ， 很 大 方 地 说 ， 好 的 ， 我 看 完 了 给 你 电 话 。 说 着 就 起 身 告 辞 了 。
星 期 五 一 早 想 秋 就 来 电 话 了 ， 说 计 划 做 得 差 不 多 了 ， 可 以 约 了 谈 一 下 。 小 俞 没 想 到 想 秋 会 那 么 出 趟 ， 觉 得 现 在 在 外 面 做 事 的 女 孩 子 真 是 了 不 得 ， 怪 不 得 许 多 生 意 都 给 她 们 抢 了 去 。 他 想 了 想 就 约 在 了 天 天 渔 港 ， 那 里 离 办 公 室 近 ， 离 家 则 远 一 些 。 结 果 想 秋 比 他 还 早 到 了 。 坐 在 靠 窗 的 位 子 等 他 。 刚 刚 坐 定 ， 想 秋 已 经 把 一 堆 草 图 推 到 了 他 面 前 ， 然 后 就 开 始 解 释 。 她 似 乎 比 小 俞 对 产 品 还 熟 悉 的 样 子 ， 从 市 场 说 到 营 销 ， 再 说 到 顾 客 消 费 心 理 和 广 告 的 市 场 导 向 。 计 划 做 得 无 懈 可 击 ， 小 俞 暗 想 要 是 想 秋 这 样 的 女 人 在 自 己 的 手 下 ， 恐 怕 就 不 会 象 现 在 那 么 忙 了 。 可 是 眼 下 他 需 要 一 个 女 人 的 念 想 比 需 要 一 个 得 力 的 雇 员 更 加 强 烈 。 他 觉 得 想 秋 是 他 脑 子 里 一 直 晃 着 的 女 人 。 有 智 慧 ， 很 沉 着 ， 也 很 冷 静 。
这 个 计 划 做 了 大 约 一 个 月 ， 小 俞 已 经 决 定 把 明 年 的 产 品 也 交 给 想 秋 代 理 广 告 了 。 想 秋 就 这 样 走 进 了 他 的 生 活 — — 岁 末 的 时 候 ， 冬 儿 出 生 了 ， 小 俞 给 她 起 了 一 个 名 字 叫 “ 忆 冬 ” ， 他 觉 得 这 样 和 “ 想 秋 ” 对 称 着 ， 很 有 意 思 。 小 俞 的 生 活 现 在 变 成 了 三 点 一 线 ： 家 ， 办 公 室 ， 还 有 想 秋 的 小 屋 。 他 常 常 打 个 电 话 对 阿 闽 说 ， 今 天 不 回 来 吃 晚 饭 了 ， 你 照 顾 冬 冬 先 睡 吧 。 阿 闽 总 是 淡 淡 的 ， 然 后 嘱 咐 他 小 心 一 点 ， 少 喝 酒 。 有 时 候 这 边 电 话 没 挂 ， 想 秋 的 那 根 线 就 插 进 来 了 。 小 俞 有 时 觉 得 那 样 蛮 荒 谬 的 ， 可 是 忍 不 住 也 觉 得 一 贯 平 静 的 生 活 好 象 是 多 了 一 点 刺 激 ， 做 个 “ 好 男 人 ” 有 时 候 并 不 难 ， 做 个 “ 坏 男 人 ” 倒 是 不 容 易 的 。
平 时 他 们 是 很 少 出 去 的 ， 他 在 西 郊 给 想 秋 租 了 一 套 两 室 一 厅 的 房 子 ， 把 原 来 一 室 一 厅 的 退 了 。 小 俞 说 住 在 郊 外 可 以 清 净 一 点 ， 市 中 心 太 吵 ， 房 价 也 贵 。 其 实 他 心 里 有 自 己 的 小 算 盘 ， 这 里 进 进 出 出 的 都 是 陌 生 人 ， 他 小 俞 混 到 今 天 不 容 易 ， 虽 然 心 里 是 喜 欢 这 个 女 人 的 ， 但 是 也 不 能 够 就 为 了 一 个 女 人 断 了 自 己 的 前 途 。 好 在 想 秋 从 来 也 不 计 较 ， 搬 到 西 郊 以 后 就 辞 了 原 来 的 工 作 ， 自 己 跑 到 一 家 小 广 告 公 司 做 文 案 。 这 样 就 会 有 更 多 的 时 间 在 家 里 。 她 买 了 很 多 菜 谱 回 来 ， 得 空 就 一 只 一 只 地 做 给 他 吃 。 他 也 不 挑 ， 总 是 说 好 ， 她 就 很 开 心 地 笑 ， 说 小 俞 要 是 这 样 的 日 子 可 以 一 直 下 去 就 好 了 。 小 俞 皱 皱 眉 头 ， 然 后 很 紧 地 抱 抱 她 。 想 秋 就 心 软 了 ， 一 边 埋 怨 自 己 一 边 就 去 做 其 他 的 事 。 他 们 都 尽 量 避 免 着 去 想 未 来 ， 他 们 都 在 小 心 翼 翼 维 护 眼 前 的 状 况 。 有 时 下 班 早 一 点 ， 小 俞 也 会 陪 想 秋 去 自 由 市 场 买 菜 。 小 俞 喜 欢 吃 鱼 ， 他 们 就 买 了 活 鱼 来 煮 。 红 烧 ， 清 蒸 ， 炒 鱼 片 ， 想 秋 总 是 可 以 不 让 菜 谱 重 复 了 去 。
阿 闽 生 忆 冬 的 那 会 儿 ， 想 秋 也 正 生 病 。 小 俞 急 得 没 办 法 ， 就 只 好 两 边 跑 。 想 秋 好 一 点 ， 就 帮 着 张 罗 阿 闽 的 三 餐 。 小 俞 父 母 都 不 管 事 ， 阿 闽 是 孤 儿 ， 想 秋 就 去 市 场 买 一 些 适 宜 产 妇 的 食 品 ， 天 天 做 了 自 己 送 去 医 院 。 她 对 阿 闽 说 是 小 俞 的 部 下 ， 渐 渐 的 两 个 女 人 就 熟 了 ， 也 就 无 话 不 谈 了 。 阿 闽 说 小 俞 真 是 个 好 男 人 ， 觉 得 自 己 跟 他 在 一 起 什 么 事 情 都 不 用 操 心 。 吃 喝 嫖 赌 ， 小 俞 样 样 沾 不 上 边 。 每 月 把 薪 水 交 给 阿 闽 ， 还 不 时 想 着 给 阿 闽 买 好 吃 的 。 现 在 有 了 忆 冬 ， 小 俞 自 然 更 加 开 心 。 看 着 产 房 里 的 两 个 女 人 ， 小 俞 常 常 觉 得 愧 疚 ， 也 偷 偷 设 想 如 果 他 们 可 以 “ 三 位 一 体 ” 多 好 。 明 明 知 道 那 是 疯 话 ， 却 也 忍 不 住 要 说 ， 当 然 只 是 对 想 秋 说 。 她 听 了 ， 白 他 一 眼 ， 说 ， 你 小 心 别 也 拿 了 斧 子 去 砍 人 就 是 了 。 小 俞 听 了 悻 悻 的 ， 但 也 奈 何 不 了 什 么 。
后 来 想 秋 偶 尔 也 会 去 看 看 阿 闽 和 忆 冬 。 尤 其 是 小 俞 外 面 有 应 酬 的 时 候 ， 她 出 现 一 下 ， 也 可 以 打 打 掩 护 。 她 总 觉 得 是 欠 了 这 个 女 人 的 ， 免 不 了 就 要 补 偿 她 。 实 在 也 想 不 出 什 么 是 好 的 补 偿 ， 只 能 陪 着 她 说 说 话 ， 说 多 了 ， 竟 觉 出 寂 寞 的 女 人 也 有 寂 寞 的 美 丽 。 阿 闽 不 用 工 作 ， 只 是 在 家 里 看 着 忆 冬 ， 渐 渐 对 外 面 的 物 事 都 淡 漠 了 。 和 她 说 话 ， 一 切 都 是 淡 淡 的 ， 忘 记 很 多 的 纷 争 。 想 秋 觉 得 自 己 是 在 尘 世 里 滚 得 太 久 了 。
小 俞 在 想 秋 那 里 越 呆 越 晚 ， 有 一 两 次 索 性 就 赖 着 不 走 ， 然 后 告 诉 阿 闽 自 己 陪 客 户 在 外 面 桑 拿 。 阿 闽 也 从 不 多 问 ， 只 是 依 然 叮 嘱 他 自 己 小 心 ， 少 喝 一 些 酒 。 倒 是 想 秋 常 常 赶 他 走 ， 说 阿 闽 等 着 你 ， 还 是 早 点 回 家 啦 。 可 是 那 天 想 秋 却 不 急 着 赶 他 ， 还 好 兴 致 地 买 了 红 酒 。 小 俞 正 好 谈 了 一 笔 大 生 意 ， 兴 致 也 很 高 ， 就 一 口 一 口 地 把 红 酒 灌 了 下 去 。 喝 到 快 见 瓶 底 了 ， 想 秋 在 他 身 后 说 ， 忆 冬 该 有 个 弟 弟 了 。 小 俞 的 脸 一 下 子 就 白 了 。 他 努 力 了 一 会 终 于 镇 静 下 来 。 想 秋 看 到 他 这 个 样 子 ， 心 被 很 深 地 刺 痛 了 。 冷 冷 地 说 ， 我 会 自 己 带 他 的 。 小 俞 楞 了 一 会 ， 走 过 去 抱 她 ， 又 抚 着 她 软 软 的 头 发 说 ， 想 秋 我 们 再 慢 慢 商 量 。
这 些 日 子 他 一 直 担 怕 着 。 他 不 是 不 明 白 想 秋 ， 她 也 是 快 三 十 的 女 人 了 ， 这 样 不 明 不 白 地 被 他 拖 着 ， 也 不 是 一 回 事 。 自 己 倒 是 拐 弯 抹 角 地 劝 过 她 ， 可 是 话 说 多 了 ， 她 会 以 为 自 己 在 嫌 弃 她 ， 所 以 小 俞 也 只 能 点 到 为 止 。 小 俞 从 来 没 有 想 过 离 婚 。 自 己 的 前 途 当 然 是 很 要 紧 的 ， 更 要 紧 的 是 阿 闽 不 能 够 没 有 他 。 每 天 看 到 阿 闽 抱 着 他 依 赖 的 样 子 ， 小 俞 就 不 忍 心 。 忆 冬 都 快 两 岁 了 ， 小 俞 也 不 想 孩 子 没 有 爸 爸 或 者 妈 妈 。 可 是 想 秋 和 她 肚 子 里 的 孩 子 ， 却 是 一 颗 “ 定 时 炸 弹 ” ， 如 果 想 秋 拿 这 个 来 要 胁 ， 他 小 俞 也 只 有 死 路 一 条 的 。 偏 偏 想 秋 是 不 愿 意 拿 掉 这 个 孩 子 。
他 们 约 定 了 六 点 半 在 对 面 马 路 拐 角 处 的 咖 啡 馆 “ 谈 判 ” 。 小 俞 想 了 很 多 遍 。 如 果 想 秋 实 在 想 要 这 个 孩 子 ， 他 觉 得 付 她 一 笔 抚 养 费 ， 只 要 想 秋 不 去 搅 乱 他 的 生 活 。 他 一 边 这 样 想 着 ， 一 边 就 理 了 理 西 装 走 进 了 电 梯 。 这 会 已 经 过 了 下 班 的 高 峰 ， 电 梯 里 进 进 出 出 的 也 是 那 些 晚 下 班 的 人 。
走 出 大 楼 ， 天 已 经 擦 黑 了 。 小 俞 踱 着 方 步 ， 他 想 让 自 己 的 心 情 平 静 下 来 。 他 觉 得 自 己 猜 不 透 想 秋 。 女 人 在 关 键 的 时 候 都 是 不 可 思 议 的 。 这 一 点 他 一 直 牢 牢 记 得 。 所 以 做 任 何 事 ， 他 总 是 给 自 己 留 着 余 地 。 想 秋 虽 然 聪 明 ， 可 是 也 更 加 会 保 护 自 己 。 这 一 点 小 俞 想 起 来 背 脊 上 就 凉 嗖 嗖 的 。
走 进 小 店 ， 小 俞 要 了 一 杯 “ 哥 伦 比 亚 ” ， 这 满 世 界 都 说 它 “ 可 能 是 世 界 上 最 好 的 咖 啡 ” ， 小 俞 端 在 手 里 ， 忍 不 住 要 笑 。 一 边 笑 ， 一 边 在 等 想 秋 。 想 起 他 们 第 一 次 来 这 个 小 店 时 的 情 形 ， 想 起 她 坐 在 对 面 ， 用 一 把 小 匙 那 样 搅 啊 搅 的 ， 把 他 搅 得 心 烦 意 乱 。 这 样 一 走 ， 就 快 一 千 天 了 。 想 秋 成 了 他 生 活 的 一 部 分 了 。 可 是 想 秋 要 留 下 孩 子 ， 他 不 知 道 这 个 社 会 怎 么 会 容 忍 这 样 一 个 没 有 父 亲 的 私 生 子 。 小 俞 这 样 想 ， 似 乎 更 说 服 了 自 己 一 点 ， 到 底 还 不 是 太 自 私 的 ， 想 的 还 是 女 人 和 孩 子 。 这 样 想 着 ， 更 加 觉 得 想 秋 是 太 好 强 了 一 点 了 。
墙 上 的 钟 指 针 已 经 过 了 六 点 半 ， 想 秋 却 没 有 出 现 。 小 俞 再 要 了 一 杯 咖 啡 继 续 等 。 外 面 的 花 童 却 推 门 进 来 了 。 他 把 折 了 四 四 方 方 的 蓝 色 信 笺 递 到 了 小 俞 手 里 。 小 俞 瞥 见 是 想 秋 的 笔 迹 。
对 不 起 ， 我 失 约 了 。 你 接 到 信 的 时 候 ， 我 已 经 登 上 飞 机 了 。 我 一 直 没 有 告 诉 你 ， 我 拿 到 了 去 美 国 的 签 证 ， 是 两 年 奖 学 金 的 广 告 专 业 。 我 想 把 孩 子 生 下 来 ， 我 想 看 他 一 点 点 长 大 。
小 俞 拿 着 信 笺 ， 忽 然 觉 得 四 周 空 荡 荡 的 了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