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出 洋 关 （十一）
— — 留 学 生 张 老 三 的 幸 福 生 活
·滴 多·
雪 停 的 时 候 ， 依 莎 贝 拉 搬 出 了 已 婚 学 生 公 寓 。
她 搬 家 的 那 天 ， 张 老 三 特 意 请 了 假 出 来 帮 她 。 其 实 依 莎 贝 拉 的 东 西 并 不 多 ， 当 初 也 就 是 拎 了 两 个 箱 子 进 来 的 。 张 老 三 说 你 搬 出 去 总 得 有 张 床 有 个 桌 子 什 么 的 呀 。 依 莎 贝 拉 惨 笑 了 一 下 ， 说 ， 我 可 不 想 在 旧 梦 里 过 日 子 。 张 老 三 就 开 了 张 支 票 给 她 ， 说 ， 你 去 买 新 的 吧 ， 这 些 算 我 买 下 的 。
依 莎 贝 拉 没 有 跟 他 推 ， 收 了 支 票 放 在 书 包 里 。 后 来 过 了 很 多 个 月 ， 张 老 三 发 现 那 张 支 票 没 有 被 兑 现 过 ， 便 去 电 话 找 依 莎 贝 拉 。 房 东 接 的 电 话 ， 说 ， 她 已 经 走 了 。 可 能 回 法 国 了 。
握 着 话 筒 张 老 三 呆 了 很 久 ， 眼 睁 睁 就 看 着 一 个 人 在 眼 前 消 失 了 。 好 像 空 气 ， 蒸 发 了 。
张 老 三 很 快 也 搬 了 家 ， 又 重 新 回 到 单 身 汉 的 日 子 里 。 他 觉 得 背 后 的 眼 睛 更 多 了 。 似 乎 每 个 人 对 他 目 前 的 境 遇 都 倍 感 同 情 。
张 老 三 没 功 夫 理 会 这 些 ， 就 想 着 不 知 道 老 板 是 不 是 会 让 他 留 下 来 读 博 士 。 外 面 的 年 景 也 不 好 ， 毕 业 等 于 失 业 ， 还 不 如 在 学 校 这 么 混 着 ， 好 歹 还 有 份 奖 学 金 ， 等 混 了 两 年 经 济 说 不 定 转 好 ， 也 就 不 用 那 么 在 学 校 消 磨 生 命 了 。 这 样 打 算 着 ， 平 时 在 办 公 室 呆 着 的 时 间 也 就 长 了 ， 慢 慢 把 思 想 集 中 起 来 ， 于 是 把 依 莎 贝 拉 的 离 开 渐 渐 淡 忘 了 。
夏 天 的 时 候 又 有 新 生 从 国 内 来 。 张 老 三 和 那 些 有 车 的 单 身 们 就 自 然 被 派 出 去 接 人 。 每 年 如 此 ， 张 老 三 觉 得 越 来 越 没 了 兴 趣 。 而 且 那 些 女 孩 明 显 还 没 长 开 ， 跟 她 说 话 都 怕 吓 了 她 。 那 些 还 没 谈 过 恋 爱 的 ， 只 要 看 到 是 女 的 就 血 往 上 冒 ， 所 以 一 接 来 新 生 ， 校 园 里 起 码 得 热 闹 个 一 阵 子 。 过 了 两 三 个 月 ， 也 就 尘 埃 落 定 了 。 没 隔 多 久 ， 在 超 市 里 ， 饭 店 里 ， 你 就 可 以 看 见 他 们 成 双 成 对 地 活 动 开 来 。 再 一 年 ， 新 生 又 来 ， 面 孔 又 开 始 轮 番 转 了 。 转 着 转 着 ， 就 不 见 了 。
张 老 三 渐 渐 对 女 人 失 去 了 兴 趣 。 或 者 说 是 对 眼 前 的 女 人 失 去 了 兴 趣 。 严 格 地 说 ， 那 些 不 算 “ 女 人 ” ， 最 多 是 小 女 孩 罢 了 。 他 对 她 们 不 感 兴 趣 。
回 首 这 些 年 ， 张 老 三 觉 得 自 己 是 一 门 心 思 往 前 跑 ， 也 来 不 及 停 下 来 看 看 想 想 。 而 今 对 着 镜 子 ， 显 然 已 经 有 些 沧 桑 的 感 觉 了 。 尤 其 是 头 发 竟 然 不 能 用 手 去 撸 ， 否 则 就 是 花 白 的 一 片 浅 浅 藏 在 外 面 一 层 黑 色 下 。
这 其 间 很 久 没 有 音 信 的 贾 美 丽 给 他 来 过 一 次 电 话 。 那 天 正 好 张 老 三 早 回 家 ， 电 话 铃 响 了 ， 他 就 去 接 。 对 方 格 格 一 阵 笑 ， 然 后 问 ： 还 记 得 我 么 ？ 张 老 三 听 着 有 些 熟 悉 ， 却 不 敢 贸 然 去 猜 。 对 女 人 ， 猜 准 了 无 疑 是 暗 示 自 己 想 着 她 ， 猜 错 了 则 会 惹 恼 了 对 方 。 反 正 什 么 都 不 好 ， 不 如 不 猜 。 就 那 么 不 作 声 ， 对 方 多 数 坚 持 不 住 ， 就 招 了 。
贾 美 丽 也 不 例 外 。 笑 完 听 张 老 三 这 头 没 声 就 报 了 名 字 ， 然 后 问 ： 是 把 我 忘 了 吧 ？
嘿 嘿 。 张 老 三 笑 笑 ， 说 ， 哪 能 呢 。 忘 谁 也 不 能 忘 救 命 恩 人 嘛 。
贾 美 丽 似 乎 是 被 勾 起 了 伤 心 事 ， 好 一 阵 不 响 。 张 老 三 觉 得 自 己 有 点 不 像 话 ， 连 忙 转 开 话 题 ： 怎 么 样 ， 有 什 么 好 消 息 么 ？
贾 美 丽 就 说 ， 也 没 什 么 ， 我 要 离 开 这 里 了 。
回 国 么 ？ 张 老 三 问 。
暂 时 不 会 吧 。 那 边 答 。
又 这 样 过 了 一 会 儿 ， 大 家 似 乎 彼 此 没 话 了 。 可 是 又 不 想 挂 ， 张 老 三 就 问 ： 什 么 时 候 请 我 吃 喜 糖 ？
贾 美 丽 在 那 里 停 了 停 ， 说 ， 其 实 今 天 我 打 电 话 来 就 是 要 告 诉 你 ， 我 要 结 婚 了 。
原 来 这 样 啊 。 张 老 三 没 心 没 肺 地 哈 哈 笑 起 来 ， 那 你 早 说 啊 ， 我 得 准 备 一 份 大 礼 呢 。
不 用 了 。 我 们 其 实 也 不 办 ， 就 几 个 朋 友 去 附 近 的 饭 店 撮 一 顿 完 了 。
张 老 三 听 贾 美 丽 的 声 音 恹 恹 的 ， 似 乎 一 点 没 有 要 有 新 生 活 的 喜 气 ， 觉 得 不 知 道 自 己 在 哪 里 开 罪 了 她 ， 心 里 翻 了 翻 就 说 ， 那 结 婚 以 后 要 搬 去 哪 里 ？
他 在 大 学 里 找 了 破 死 道 （ 博 士 后 ） ， 我 们 会 去 那 里 呆 一 段 时 间 。
恭 喜 啊 ， 你 也 总 算 熬 出 头 了 。
那 边 又 没 了 声 音 。
张 老 三 实 在 没 什 么 话 想 得 出 来 要 讲 ， 于 是 就 摆 出 了 要 挂 电 话 的 架 式 ： 那 么 ， 祝 福 你 们 了 。
贾 美 丽 没 说 什 么 ， 张 老 三 听 见 听 筒 里 轻 轻 一 声 叹 息 ， 随 后 ， 她 说 ： 谢 谢 你 。
张 老 三 忽 然 就 心 抽 动 了 一 下 。 他 觉 得 自 己 真 的 很 应 该 狠 狠 被 抽 两 下 。 可 是 ， 他 也 不 能 违 了 自 己 的 性 子 啊 。 贾 美 丽 在 他 心 里 毕 竟 就 是 轻 轻 的 一 阵 风 ， 经 过 的 时 候 会 有 些 感 触 ， 一 旦 吹 去 ， 便 也 烟 消 云 散 ， 没 有 音 讯 了 。
〔待续。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