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出 洋 关 （八）
— — 留 学 生 张 老 三 的 幸 福 生 活
·滴 多·
那 时 候 他 不 想 让 全 世 界 都 知 道 自 己 和 个 法 国 女 人 一 起 ， 可 是 忍 不 住 的 虚 荣 心 又 似 乎 催 着 他 要 让 全 世 界 都 知 道 。
于 是 他 就 说 ， 搬 了 也 好 ， 可 以 省 钱 。
依 莎 贝 拉 很 体 贴 地 在 一 边 按 计 算 器 ， 说 ： 公 寓 才 ４ ０ ０ 块 ， 的 确 便 宜 ， 剩 下 的 钱 你 可 以 寄 回 去 。
１ ９ ９ ２ 年 的 中 国 ， 有 海 外 关 系 的 人 不 多 也 不 少 ， 能 够 偶 尔 有 一 两 张 签 了 家 人 大 名 的 支 票 寄 过 来 ， 心 情 是 炫 耀 和 感 激 的 。
在 小 镇 上 苦 苦 相 盼 的 母 亲 接 到 那 封 贴 着 一 堆 花 花 绿 绿 的 邮 票 的 信 ， 本 来 硬 朗 的 手 现 在 忍 不 住 在 颤 抖 。 她 迎 着 阳 光 把 信 小 心 地 拆 开 来 ， 先 掉 出 来 的 是 一 张 支 票 ， 再 掉 出 来 的 是 一 张 照 片 。
张 妈 妈 捡 起 照 片 看 了 许 久 ， 奇 怪 儿 子 身 边 的 女 人 明 明 穿 着 中 国 式 的 大 红 袄 ， 鼻 子 却 那 么 高 ， 头 发 也 是 黄 色 的 。 大 儿 子 就 来 说 ， 小 三 讲 ， 他 女 朋 友 是 法 国 人 。 老 太 太 有 些 不 乐 意 ， 觉 得 儿 子 糊 涂 ， 张 家 虽 然 是 三 个 儿 子 ， 可 是 老 大 老 二 都 生 了 闺 女 。 眼 看 张 家 无 人 继 承 香 火 ， 老 人 总 归 有 些 窝 心 。
搬 家 的 仪 式 并 不 是 很 隆 重 。 因 为 他 们 两 个 其 实 都 没 有 太 多 的 东 西 要 搬 。 这 有 点 象 以 前 知 识 青 年 在 农 村 “ 插 队 ” ， 结 婚 就 是 把 两 只 火 油 炉 给 端 一 起 了 。
晚 上 并 排 躺 在 床 上 ， 张 老 三 就 跟 依 莎 贝 拉 讲 ， 我 们 可 赶 上 好 时 代 了 ， 以 前 人 家 这 样 搬 到 一 起 搭 伙 做 饭 还 得 偷 偷 摸 摸 才 行 ， 这 会 学 校 管 公 寓 的 人 连 结 婚 证 也 没 要 — — 要 不 怎 么 叫 洋 插 队 了 呢 ？
依 莎 贝 拉 的 眼 睛 睁 得 大 大 的 ， 很 深 情 地 看 着 他 。 张 老 三 顿 时 动 了 凡 心 。 这 几 个 月 来 两 个 人 的 温 度 直 线 上 升 ， 但 真 正 这 样 无 遮 无 拦 地 躺 着 ， 却 还 没 有 过 。
虽 然 不 是 第 一 次 ， 可 今 天 的 心 情 有 些 不 同 。
张 老 三 觉 得 自 己 整 个 身 体 的 血 脉 在 热 情 膨 胀 着 。 他 翻 转 了 身 体 来 亲 他 的 女 人 。
我 的 女 人 。 他 这 么 想 。
就 算 不 是 八 人 大 轿 抬 进 门 的 ， 但 这 会 实 实 在 在 躺 在 自 己 的 身 边 又 怎 能 不 让 心 情 欢 快 一 下 ？
这 样 想 着 ， 张 老 三 就 翻 了 身 过 去 。
上 帝 保 佑 。
他 念 叨 着 。 伸 手 揽 过 了 女 人 的 脖 子 ， 然 後 迎 着 女 人 凑 上 来 的 嘴 唇 ， 慢 慢 亲 了 下 去 。
这 一 亲 ， 把 男 人 的 胆 魄 就 给 亲 了 出 来 。 他 忽 然 想 要 撒 点 野 。 于 是 用 手 去 使 劲 揉 搓 着 她 的 脊 背 。
她 欢 快 地 轻 吟 了 一 声 ， 反 而 更 加 靠 近 了 一 点 。 她 的 肌 肤 贴 到 了 他 的 ， 竟 然 似 被 灼 了 一 下 地 让 她 连 忙 又 退 缩 了 。
男 人 哪 里 肯 放 过 这 个 猎 物 ？ 四 肢 就 这 么 缠 绕 过 去 了 ， 从 胸 腔 到 小 腹 都 要 爆 炸 开 来 一 样 。
可 恶 的 女 人 ！
张 老 三 在 心 底 又 怜 又 爱 地 骂 了 一 句 。 他 的 手 抚 着 她 的 发 ， 柔 软 得 竟 然 无 处 停 留 。
她 嘴 里 呐 呐 细 语 ： 热 带 母 ， 热 带 母 （ Ｊ ｅ ｔ ’ ａ ｉ ｍ ｅ ， 法 语 “ 我 爱 你 ” ） 。
张 老 三 听 见 了 ， 可 是 出 口 的 回 应 竟 是 家 乡 的 一 句 骂 人 话 。 他 为 自 己 脱 口 而 出 的 这 句 话 感 到 兴 奋 并 羞 愧 。 要 知 道 ， 他 从 小 到 大 ， 是 没 有 说 过 粗 口 的 。
依 莎 贝 拉 本 来 懂 得 的 中 文 就 少 ， 此 刻 也 管 不 到 那 么 多 了 。 她 用 一 连 串 的 Ｆ Ｒ Ｅ Ｎ Ｃ Ｈ Ｋ Ｉ Ｓ Ｓ 去 表 达 她 的 热 情 和 爱 。 这 种 奔 腾 而 出 的 情 感 从 一 汪 清 泉 变 成 一 波 巨 浪 ， 无 畏 地 往 前 冲 突 ， 直 到 遭 遇 了 这 个 男 人 。 她 柔 波 一 转 ， 竟 被 乖 乖 收 拾 了 。 他 就 象 那 个 聪 明 的 打 渔 老 人 ， 让 她 自 愿 变 成 一 股 青 烟 ， 飘 飘 摇 摇 ， 被 他 尽 收 瓶 底 。 这 时 ， 海 的 老 人 要 收 摊 了 。
张 老 三 腾 出 一 只 手 来 ， 去 摸 索 床 头 柜 上 的 台 灯 。 抖 抖 索 索 当 中 ， 总 算 把 灯 关 了 。 于 是 他 成 了 惯 于 夜 战 的 侦 察 兵 ， 准 确 无 误 地 找 到 了 目 标 。
正 当 他 洋 洋 得 意 时 ， 灯 却 “ 啪 ” 的 一 下 给 拧 亮 了 。
他 睁 开 眼 ， 看 到 依 莎 贝 拉 红 红 的 脸 ： 亲 爱 的 ， 我 是 不 是 很 难 看 ？
很 多 年 以 後 张 老 三 回 忆 起 这 次 初 夜 ， 觉 得 他 们 两 个 后 来 的 分 道 扬 镳 实 在 肇 因 在 此 。
〔待续。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