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海 假 期 （上）
·滴 多·
| 上 海 的 马 路 |
刚 刚 出 版 的 《 国 风 》 散 文 集 中 ， 出 版 社 没 有 收 入 我 颇 为 得 意 的 《 上 海 的 马 路 》 。 起 先 还 觉 得 有 些 忿 忿 ， 而 这 次 的 上 海 之 行 ， 却 让 我 彻 底 改 变 了 念 头 。 虽 然 马 路 还 在 ， 却 早 就 不 是 我 五 年 前 熟 悉 的 那 一 条 一 条 了 。
经 过 一 天 一 夜 的 飞 行 ， 飞 机 降 落 在 新 建 成 的 浦 东 机 场 。 车 从 机 场 开 出 去 ， 一 时 之 间 令 我 有 些 迷 惑 ， 因 为 除 了 路 牌 是 用 中 文 写 成 的 ， 那 宽 阔 的 高 速 公 路 ， 两 旁 的 绿 色 植 物 ， 以 及 闪 亮 的 路 灯 都 让 我 好 奇 ： 这 真 的 是 上 海 么 ？
司 机 把 车 开 得 飞 一 样 ， 我 问 ： 这 里 是 哪 里 啊 ？
南 汇 。 你 刚 刚 下 来 的 地 方 不 是 在 海 边 么 ？
我 这 才 想 起 来 ， 刚 刚 在 飞 机 上 一 边 是 黑 的 ， 本 来 还 以 为 是 太 偏 僻 了 没 有 建 设 好 ， 却 原 来 是 又 一 个 香 港 航 空 港 翻 版 。 可 是 印 象 里 的 南 汇 要 开 好 长 的 路 ， 以 前 都 是 从 人 民 广 场 乘 长 途 汽 车 去 的 。
正 想 着 ， 车 已 经 开 上 了 杨 浦 大 桥 。 说 来 惭 愧 ， 大 桥 造 好 那 些 年 我 在 上 海 ， 总 觉 得 终 有 一 天 可 以 去 转 一 圈 ， 却 终 于 到 今 天 才 得 以 过 桥 。 而 远 处 闪 烁 的 灯 光 是 各 色 的 建 筑 。 新 的 ， 老 的 ， 我 都 不 太 能 叫 出 名 字 。 转 身 对 母 亲 说 ， 上 海 现 在 比 波 士 顿 还 亮 呢 。
第 二 天 醒 来 匆 匆 吃 了 早 饭 ， 母 亲 就 带 我 去 坐 公 交 车 。 原 来 的 那 些 “ 巨 龙 ” “ 小 巴 ” 都 不 见 了 。 取 而 代 之 的 是 一 色 新 的 空 调 车 。 车 上 人 不 多 ， 大 概 不 是 在 上 班 高 峰 时 刻 。 车 一 路 开 去 ， 还 是 昔 日 熟 悉 的 路 线 ， 却 老 早 认 不 出 原 来 的 模 样 了 。 周 家 嘴 路 被 拓 宽 了 ， 沿 途 的 一 些 临 街 旧 房 子 拆 除 了 变 成 植 物 隔 离 带 ， 金 属 的 花 圃 让 一 条 硬 邦 邦 的 水 泥 路 变 得 有 了 情 趣 。 而 改 造 后 的 石 库 门 房 子 更 时 刻 显 示 着 上 海 人 “ 小 市 民 过 日 子 ” 的 温 馨 。 车 开 上 四 平 路 ， 一 路 当 街 的 广 告 牌 ， 象 是 要 迎 面 砸 来 。 虽 然 在 效 果 上 缩 小 了 原 来 马 路 的 宽 阔 度 ， 但 你 还 是 不 得 不 佩 服 那 些 商 家 的 眼 光 和 魄 力 。
远 远 可 以 看 见 外 滩 了 。 只 有 这 里 ， 因 为 太 熟 悉 了 不 觉 得 很 多 的 改 变 ， 但 是 那 些 曾 经 提 及 的 去 处 也 早 就 不 见 了 踪 迹 。 后 来 ， 有 天 晚 上 下 车 去 外 滩 的 堤 岸 上 散 步 ， 发 现 那 些 小 店 都 在 做 美 容 设 计 ， 就 是 你 坐 在 那 里 让 电 脑 拍 照 ， 然 后 摊 主 为 你 设 计 发 型 。 摊 主 都 不 是 上 海 本 地 人 ， 操 一 口 带 口 音 的 上 海 话 ， 也 讲 普 通 话 ， 也 有 口 音 。
过 了 外 滩 往 人 民 广 场 开 ， 一 路 巨 大 的 建 筑 让 我 有 些 目 瞪 口 呆 。 都 是 大 理 石 的 铺 地 ， 铮 亮 的 门 庭 ， 宽 阔 的 车 库 ， 挺 刮 的 保 安 。 忽 然 想 起 《 霓 虹 灯 下 的 哨 兵 》 里 面 林 媛 媛 带 童 阿 男 去 国 际 饭 店 的 情 节 。 而 现 在 ， 曾 经 是 “ 上 海 第 一 高 楼 ” 的 国 际 饭 店 已 经 是 “ 小 老 头 ” 了 。 从 人 民 广 场 再 叫 车 去 威 海 路 ， 那 个 汽 车 一 条 街 倒 还 在 ， 但 也 不 再 是 过 去 小 家 败 气 的 样 子 了 。 小 老 板 们 目 前 都 有 了 一 定 的 资 金 ， 店 铺 也 开 得 象 模 像 样 的 。
跟 朋 友 约 了 去 报 社 新 楼 见 面 。 一 路 电 梯 开 上 去 ， 都 有 熟 悉 的 面 孔 来 打 招 呼 。 朋 友 的 办 公 室 在 五 楼 ， 巨 大 的 办 公 室 是 和 “ 国 际 接 轨 ” 的 板 隔 式 。 不 再 有 太 多 的 私 人 空 间 ， 但 却 更 有 工 作 的 氛 围 。 每 人 面 前 一 台 联 网 的 电 脑 ， 办 公 室 的 各 个 角 落 吊 着 电 视 机 ， 你 随 时 可 以 停 下 工 作 去 看 当 日 的 新 闻 。 我 跟 朋 友 说 ， 有 点 象 Ｃ Ｎ Ｎ 呢 。 不 同 的 是 ， Ｃ Ｎ Ｎ 的 大 堂 辟 出 来 给 游 客 ， 而 文 新 大 楼 富 丽 堂 皇 的 大 堂 则 是 给 人 休 闲 会 客 的 。
因 为 大 楼 太 高 ， 需 要 换 两 部 电 梯 才 能 上 去 。 到 了 四 十 三 楼 的 娱 乐 厅 ， 发 现 那 里 的 装 饰 竟 然 跟 我 在 美 国 参 观 过 的 一 些 旧 式 豪 宅 的 大 厅 差 不 多 。 仿 古 的 摆 设 ， 三 角 钢 琴 ， 还 有 铜 制 的 吊 灯 。 让 人 迷 惑 这 到 底 在 哪 里 。 透 过 四 周 落 地 玻 璃 大 窗 ， 上 海 的 马 路 都 在 脚 下 ， 一 寸 一 寸 细 细 用 眼 睛 去 抚 摸 ， 却 发 现 透 入 眼 帘 的 都 是 硬 生 生 的 痛 ， 刺 目 的 痛 。
跟 朋 友 约 好 在 淮 海 路 “ 百 盛 ” 的 地 铁 站 见 面 。 彼 时 正 在 相 隔 不 远 的 城 市 酒 店 。 而 对 面 团 市 委 的 小 园 里 还 曾 经 有 朋 友 开 的 广 告 公 司 。 但 这 样 一 路 走 着 ， 长 乐 路 ， 陕 西 路 ， 竟 然 怎 么 也 走 不 到 淮 海 路 上 了 。 对 面 走 过 来 的 都 是 一 些 时 髦 男 女 ， 令 我 不 好 意 思 开 口 。 终 于 盼 到 一 个 老 太 太 为 我 指 了 路 ， 这 才 发 现 自 己 兜 了 一 大 圈 了 。
终 于 走 上 我 自 以 为 最 熟 悉 不 过 的 淮 海 路 ， 却 怎 么 也 看 不 出 “ 百 盛 ” 在 哪 里 。 只 好 去 问 警 察 。 一 旁 的 人 大 概 都 很 奇 怪 ， 哪 里 有 用 上 海 话 问 “ 百 盛 在 哪 里 ” 的 。 而 “ 巴 黎 春 天 ” 门 口 早 就 树 起 了 微 型 的 艾 菲 尔 铁 塔 。 后 来 几 乎 每 天 都 要 从 这 条 路 经 过 ， 都 会 在 辉 煌 的 夜 色 中 被 淮 海 路 蛊 惑 。 以 往 洋 气 得 不 得 了 的 “ 莫 狮 汉 堡 ” 现 在 已 经 褪 了 色 。 取 而 代 之 的 是 星 巴 达 ， 还 是 那 么 熟 悉 的 西 雅 图 小 人 像 ， 里 面 的 服 务 生 手 法 一 样 地 熟 练 ， 就 是 从 金 发 碧 眼 换 成 了 黑 眼 睛 黑 头 发 。
地 铁 二 号 刚 刚 开 通 ， 十 五 分 钟 一 班 开 往 浦 东 和 更 远 的 莘 庄 。 地 铁 站 漂 亮 得 象 宫 殿 ， 全 自 动 的 售 票 机 吞 吐 着 磁 卡 。 我 当 场 出 了 洋 相 ， 站 在 出 口 的 地 方 等 票 出 来 ， 结 果 发 现 磁 卡 在 出 口 处 被 没 收 了 。 为 了 留 下 做 纪 念 ， 只 好 再 去 买 一 张 留 着 。
出 地 铁 站 就 是 陆 家 嘴 八 车 道 的 宽 阔 大 街 了 。 一 溜 宏 伟 的 建 筑 ， 让 你 目 不 暇 接 。 朋 友 说 那 些 都 是 国 外 的 大 建 筑 公 司 标 下 来 的 ， 一 个 赛 一 个 的 漂 亮 。 因 为 目 的 地 是 ８ ８ 层 的 金 茂 大 厦 ， 我 开 始 拼 命 左 顾 右 盼 。
结 果 发 现 被 我 批 评 得 一 塌 糊 涂 的 就 是 金 茂 。 那 建 筑 跟 没 有 完 工 差 不 多 ， 外 层 都 是 铁 栅 栏 。 朋 友 介 绍 说 那 是 特 意 如 此 设 计 的 ， 为 了 安 全 。 里 面 全 部 是 层 层 隔 离 ， 一 旦 起 火 ， 只 要 封 闭 那 一 层 就 是 了 。 而 里 面 的 房 间 ， 都 可 以 看 到 海 ， 甚 至 不 用 关 窗 ， 因 为 没 有 人 可 以 看 到 房 间 里 面 。
去 金 茂 六 楼 的 露 台 咖 啡 馆 ， 发 现 底 下 的 车 行 进 得 异 常 有 序 。 改 天 又 登 上 ５ ６ 层 的 餐 厅 ， 发 现 这 个 建 筑 非 常 有 意 思 的 是 ， 不 论 你 怎 么 看 ， 都 能 看 到 东 方 明 珠 折 射 在 玻 璃 墙 上 。 那 天 正 巧 ， 本 来 还 愁 找 不 到 的 朋 友 靖 ， 鬼 使 神 差 地 去 我 家 看 我 母 亲 。 后 来 打 通 了 我 的 手 机 ， 令 我 兴 奋 得 差 点 跳 起 来 。 乘 机 让 靖 开 车 带 我 去 兜 风 ， 一 直 从 陆 家 嘴 开 到 浦 东 中 央 公 园 ， 再 开 上 外 滩 。 靖 说 ， 从 延 安 路 高 架 开 往 外 滩 是 上 海 最 美 丽 的 景 色 。 果 然 在 一 个 大 转 弯 之 后 ， 东 方 明 珠 和 金 茂 近 在 咫 尺 一 般 地 隔 岸 挺 立 。 而 桥 下 的 外 滩 一 溜 旧 建 筑 披 上 了 灯 光 外 衣 更 是 好 看 得 不 得 了 。
衡 山 路 一 直 是 我 最 喜 欢 的 地 方 。 那 天 晚 上 和 鸿 约 在 欧 登 隔 壁 的 耕 读 茶 室 见 面 。 出 租 车 开 过 去 ， 才 发 现 连 欧 登 也 改 了 招 牌 ， 红 茶 坊 倒 还 在 ， 只 是 夹 在 一 大 堆 新 开 的 茶 坊 间 ， 已 经 不 再 那 么 出 挑 。 “ 星 期 五 ” 餐 厅 门 口 是 一 大 堆 遮 阳 伞 ， 啤 酒 广 告 印 得 很 大 。 衡 山 路 比 以 前 更 热 闹 ， 有 一 段 专 辟 成 了 艺 术 角 ， 一 些 设 计 得 非 常 “ 艺 术 ” 的 橱 窗 令 人 留 连 忘 返 。 到 了 徐 家 汇 那 一 段 更 是 变 得 认 不 出 了 。 朋 友 讲 ， 别 说 你 四 年 不 回 来 ， 我 住 在 上 海 几 天 不 来 就 不 认 识 了 。
在 上 海 坐 出 租 车 ， 现 在 再 也 不 敢 指 挥 司 机 往 哪 里 开 。 上 车 先 说 上 海 话 ， 暗 示 老 兄 不 要 乱 宰 人 。 一 般 司 机 都 问 你 往 上 面 走 还 是 下 面 走 ？ 就 是 说 走 高 架 还 是 走 地 面 。 我 喜 欢 在 高 架 上 兜 风 ， 可 以 看 灯 红 酒 绿 的 上 海 。 当 年 最 早 的 南 北 高 架 显 然 已 经 老 旧 ， 但 赫 然 出 现 了 一 溜 的 绿 化 ， 无 怪 乎 现 在 觉 得 上 海 的 空 气 好 了 许 多 ， 天 也 高 了 。
最 糗 的 事 情 是 那 天 夜 归 ， 连 着 两 次 把 自 己 的 家 认 错 了 。 让 司 机 停 在 了 另 外 一 片 住 宅 区 ， 到 下 了 车 才 发 现 有 好 长 的 一 段 路 得 走 。 摇 摇 头 ， 觉 得 自 己 离 这 个 城 市 很 遥 远 。
行 在 上 海 的 马 路 上 ， 可 以 感 受 到 这 个 城 市 飞 快 的 节 奏 。 一 栋 又 一 栋 高 楼 平 地 而 起 ， 把 一 片 又 一 片 遥 远 的 记 忆 粉 碎 在 天 空 里 。
| 上 海 的 速 度 |
很 久 以 前 内 地 有 这 么 一 句 话 ， 叫 做 “ 深 圳 速 度 ” 。 而 这 次 短 短 的 上 海 假 期 ， 让 我 不 得 不 用 “ 上 海 速 度 ” 来 描 述 这 个 城 市 。
抵 达 的 第 二 天 ， 跟 朋 友 一 起 吃 中 饭 ， 劈 头 就 一 句 ： 侬 带 手 机 回 来 了 乏 ？ 没 有 带 就 快 去 申 请 一 个 。 在 上 海 没 有 手 机 很 麻 烦 的 。
我 起 先 笑 笑 ， 不 以 为 然 ， 但 下 午 泡 吧 又 有 朋 友 说 ， 你 得 有 个 手 机 。
于 是 我 把 大 哥 的 手 机 暂 时 占 为 己 有 。 而 我 的 朋 友 Ｊ Ｏ Ｈ Ｎ 在 到 达 上 海 的 当 天 就 申 请 了 一 部 。 上 海 手 机 的 普 及 率 达 到 了 惊 人 的 程 度 ， 不 夸 张 地 说 大 概 是 两 到 三 人 一 部 。 尤 其 在 年 轻 人 当 中 。 我 的 同 学 朋 友 没 有 手 机 的 几 乎 是 零 。 而 一 向 反 对 现 代 科 技 的 焦 晃 先 生 竟 然 也 配 了 手 机 ， 无 疑 是 这 次 我 在 上 海 的 第 一 个 Ｓ Ｕ Ｒ Ｐ Ｒ Ｉ Ｓ Ｅ 。 无 怪 乎 那 些 有 见 识 的 投 资 商 认 为 Ｗ Ｉ Ｒ Ｅ Ｌ Ｅ Ｓ Ｓ 的 发 展 将 是 中 国 未 来 五 年 的 最 大 热 门 。 摩 托 罗 拉 的 商 务 通 更 是 新 新 人 类 都 市 白 领 的 宠 物 ， 俨 然 取 代 了 以 前 的 Ｗ Ａ Ｌ Ｋ Ｍ Ａ Ｎ ， Ｃ Ｄ Ｐ Ｌ Ａ Ｙ Ｅ Ｒ 。
有 了 手 机 就 能 节 约 很 多 时 间 。 我 也 迅 速 习 惯 了 这 种 快 节 奏 。 在 出 租 车 上 约 人 ， 谈 一 些 不 太 重 要 的 事 情 ， 显 然 提 高 了 效 率 。
出 租 车 司 机 也 都 配 手 机 ， 有 个 女 司 机 半 路 打 给 孩 子 ， 让 他 ／ 她 先 睡 觉 ， 嘱 咐 了 半 天 ， 说 妈 妈 马 上 就 回 来 。 那 天 晚 上 去 “ 钱 柜 ” 唱 歌 ， 司 机 并 不 认 路 ， 快 到 了 就 打 手 机 给 人 ， 结 果 很 顺 利 地 找 到 了 。
一 路 上 最 流 行 的 广 告 就 是 ： 呼 机 手 机 商 务 通 ， 一 个 也 不 能 少 。
上 海 的 速 度 还 在 其 商 业 运 转 中 体 现 出 来 。 连 上 海 文 艺 出 版 社 这 样 的 国 营 单 位 ， 那 天 听 我 介 绍 了 一 些 网 站 情 况 ， 两 天 后 就 立 刻 约 了 主 管 的 社 长 来 谈 意 向 ， 可 见 办 事 速 度 之 快 。 我 的 一 些 做 生 意 的 朋 友 更 是 一 边 聊 天 一 边 就 有 电 话 频 频 来 谈 事 。
最 让 我 意 外 惊 喜 的 是 上 海 新 兴 的 机 票 车 票 预 定 业 务 。 在 报 社 里 随 手 找 到 一 张 《 星 期 三 》 （ 上 海 新 出 的 一 份 休 闲 报 纸 ） ， 里 面 一 整 版 都 是 那 些 订 票 公 司 的 广 告 。 一 个 接 一 个 拨 过 去 ， 对 面 的 声 音 异 常 亲 切 ， 有 小 姐 也 有 先 生 ， 并 且 体 贴 地 替 你 想 办 法 省 钱 。 原 来 到 北 京 的 机 票 是 ９ ０ ０ ， 便 宜 的 时 候 可 以 拿 到 ５ ７ ０ 。 后 悔 那 天 没 有 下 决 心 先 订 回 来 的 票 ， 到 了 北 京 才 知 道 ， 这 种 打 折 的 票 只 有 上 海 有 。 这 些 订 票 公 司 都 标 着 ２ ４ 小 时 服 务 。 为 了 试 探 ， 也 为 了 节 省 时 间 ， 星 期 六 清 早 六 点 我 就 开 始 打 电 话 ， 一 连 打 了 七 八 个 电 话 都 有 人 接 听 ， 而 且 绝 大 多 数 开 始 工 作 了 。 所 有 的 订 票 公 司 都 有 免 费 的 送 票 业 务 。 那 天 先 在 高 架 出 租 车 上 给 他 们 打 电 话 订 票 。 小 姐 告 之 需 要 有 上 海 身 份 证 或 者 护 照 （ 据 说 这 种 便 宜 票 只 卖 给 上 海 居 民 ， 不 知 道 为 什 么 ） 。 于 是 马 上 打 电 话 给 家 里 人 吩 咐 传 过 去 ， 大 约 两 个 小 时 后 接 到 电 话 ， 票 已 经 收 到 了 。
上 海 始 终 是 一 个 变 化 的 城 市 ， 这 和 其 移 民 传 统 有 关 。 多 少 人 从 全 国 乃 至 世 界 各 地 来 到 这 里 ， 带 来 新 的 观 念 和 文 化 ， 也 带 动 整 个 城 市 的 发 展 。 用 日 新 月 异 来 形 容 上 海 改 变 的 速 度 恐 怕 并 不 为 过 。 那 些 变 化 ， 不 仅 是 随 处 可 见 的 似 乎 霎 那 间 林 立 起 来 的 高 楼 大 厦 ， 更 是 人 们 在 观 念 上 的 迅 速 转 变 。 一 种 生 存 的 危 机 感 和 巨 大 的 机 遇 感 时 时 刻 刻 在 这 个 城 市 的 空 气 里 面 流 动 ， 让 你 似 乎 不 能 呼 吸 ， 又 忍 不 住 要 大 口 、 再 大 口 地 呼 吸 开 来 。
| 上 海 的 夜 生 活 |
三 四 十 年 代 就 有 一 首 非 常 流 行 的 歌 ， 后 来 邓 丽 君 又 把 它 带 回 了 上 海 ： 夜 上 海 ， 夜 上 海 ， 你 是 一 个 不 夜 城 。
以 前 在 上 海 ， 常 常 是 下 午 一 点 起 床 ， 在 家 里 磨 噌 到 五 六 点 ， 然 后 约 人 吃 晚 饭 。 晚 饭 以 后 再 打 球 唱 歌 聊 天 泡 吧 。 这 样 一 边 玩 一 边 把 手 上 的 事 情 也 做 了 。 回 家 到 半 夜 ， 开 电 脑 写 字 。 离 开 五 年 ， 发 现 上 海 的 夜 越 来 越 亮 不 说 ， 而 且 真 的 是 成 了 不 夜 城 。 唯 一 不 同 的 是 ， 以 往 也 许 只 有 公 费 或 者 少 数 人 消 费 得 起 的 夜 生 活 场 所 ， 现 在 越 来 越 大 众 化 了 。
首 先 出 现 在 都 市 的 一 道 风 景 是 上 海 的 棋 牌 社 。 远 远 的 大 街 口 ， 刷 在 水 泥 墙 上 的 土 黄 色 招 牌 非 常 怀 旧 ， 令 人 想 起 老 上 海 那 种 风 格 。 不 仅 市 中 心 随 处 可 见 这 样 的 场 所 ， 在 偏 僻 的 工 人 新 村 也 有 了 按 小 时 出 租 的 棋 牌 社 ， 乒 乓 室 。 生 意 最 好 的 恐 怕 是 一 个 叫 做 “ 避 风 塘 ” 的 连 锁 店 ， 不 仅 有 “ 避 风 塘 ” 餐 厅 ， 还 有 那 种 花 １ ８ 元 你 可 以 喝 不 停 的 消 遣 地 方 。 那 天 是 半 夜 两 点 去 的 ， 里 面 还 有 不 少 年 轻 人 在 扎 堆 打 牌 。 我 们 六 个 人 正 好 玩 ８ ０ 分 ， 一 直 玩 到 天 亮 ， 从 珍 珠 奶 茶 到 咖 啡 都 喝 了 ， 小 姐 也 不 显 得 特 别 困 ， 忙 忙 碌 碌 帮 我 们 换 杯 。 饮 料 虽 然 比 外 面 一 般 的 要 偷 工 减 料 得 多 ， 但 一 边 打 牌 一 边 有 人 端 茶 送 水 还 是 挺 有 滋 味 的 。
这 种 消 费 低 廉 的 大 众 茶 室 ， 你 午 夜 过 后 叫 辆 出 租 车 随 处 可 以 看 见 ， 大 多 是 年 轻 人 扎 堆 。 玩 够 了 喝 够 了 还 可 以 叫 小 菜 ， 喝 上 海 稀 饭 ， 一 个 人 一 天 的 消 费 大 约 不 会 超 过 ５ ０ 元 。
高 级 一 点 的 咖 啡 馆 酒 吧 ， 现 在 也 不 是 门 口 一 把 刀 了 ， 可 以 尽 管 放 心 地 推 门 。 咖 啡 、 饮 料 、 酒 都 名 码 标 价 。 记 得 过 去 最 普 通 的 咖 啡 都 要 ５ ０ 元 一 杯 ， 现 在 去 金 茂 ， 一 杯 卡 普 契 浓 ６ 楼 是 ２ ５ 元 ， ５ ６ 楼 是 ３ ０ 元 （ 比 对 面 新 锦 江 顶 楼 的 兰 天 要 便 宜 了 三 分 之 二 ， 还 不 算 量 的 多 少 ） 。
在 茂 名 路 酒 吧 一 条 街 ， 一 般 都 是 十 点 以 后 才 有 人 来 。 三 三 两 两 的 ， 有 谈 生 意 ， 也 有 谈 情 说 爱 的 。 其 中 老 外 不 少 ， 有 中 文 说 得 很 不 错 的 ， 跟 当 地 的 年 轻 人 聊 天 。 大 一 点 的 酒 吧 在 里 面 还 有 跳 舞 的 地 方 ， 上 海 的 酒 吧 充 份 体 现 了 上 海 人 “ 螺 丝 壳 里 做 道 场 ” 的 精 神 ， 把 本 来 很 小 的 空 间 安 排 得 特 别 有 情 致 起 来 。
入 夜 的 上 海 有 一 批 喜 欢 夜 生 活 的 年 轻 人 从 都 市 的 各 个 角 落 钻 出 来 ， 把 这 个 城 市 搞 得 继 续 着 白 天 的 喧 闹 。 我 在 发 廊 里 认 识 一 个 少 年 ， 他 说 他 几 乎 天 天 去 蹦 迪 。 少 年 对 上 海 的 迪 厅 了 如 指 掌 ， 说 到 了 晚 上 晚 些 的 时 候 他 们 都 可 以 不 要 票 就 带 进 去 。 后 来 我 去 “ 玛 雅 ” ， 发 现 果 然 有 很 多 是 蹭 票 的 。 少 年 告 诉 我 上 海 现 在 流 行 “ 摇 头 丸 ” ， 在 门 口 有 暗 线 卖 药 。 据 说 有 人 一 连 摇 了 三 天 ， 把 我 吓 得 。 少 年 说 现 在 抓 得 紧 了 ， 磕 药 会 被 罚 款 ， 一 个 一 万 。 但 这 种 “ 摇 头 丸 ” 依 然 流 行 不 衰 。
上 海 的 迪 厅 票 价 比 原 来 低 了 。 以 前 淮 海 路 上 的 “ 时 代 ” 到 了 周 末 门 票 是 ８ ０ 元 。 这 次 去 的 新 开 的 靠 衡 山 路 的 “ 玛 雅 ” 周 末 是 ４ ８ ， 平 时 才 ３ ６ 。 有 些 还 低 。 但 遗 憾 的 是 那 里 没 有 Ｄ Ｊ ， 所 以 跳 舞 跟 在 大 学 里 差 不 多 。 北 京 的 Ｂ Ａ Ｎ Ａ Ｎ Ａ 音 乐 放 得 很 好 ， 地 板 也 是 弹 簧 的 ， 就 是 人 太 多 ， 震 动 太 大 ， 站 不 稳 。
上 海 的 迪 厅 里 面 ， 还 和 以 前 一 样 ， 都 是 新 新 人 类 加 老 外 。 大 家 涌 在 吧 台 上 边 喝 边 聊 。 我 们 一 行 七 个 人 大 约 十 点 多 去 的 ， 本 来 想 要 个 包 间 可 以 一 边 跳 舞 一 边 唱 歌 ， 但 上 去 一 问 才 发 现 包 房 都 满 了 。 后 来 负 责 的 人 说 到 了 十 二 点 要 是 有 客 人 走 就 呼 我 们 。 最 后 还 同 意 我 们 买 三 张 门 票 下 去 跳 舞 。 我 们 在 大 厅 里 呆 到 两 点 ， 还 没 有 人 呼 我 们 ， 看 来 上 海 喜 欢 夜 生 活 的 人 实 在 太 多 ， 到 了 两 点 还 没 人 退 场 。
去 “ 钱 柜 ” 唱 歌 ， 现 在 还 是 很 多 年 轻 人 的 爱 好 ， 因 为 有 一 流 的 音 响 ， 一 流 的 服 务 和 低 廉 的 价 格 。 一 般 的 工 薪 周 末 去 玩 也 是 可 以 承 担 的 。 在 复 兴 店 看 到 的 场 面 令 我 非 常 吃 惊 。 漂 亮 的 大 堂 完 全 可 以 和 许 多 五 星 级 宾 馆 媲 美 。 铮 亮 的 大 理 石 地 板 ， 闪 耀 的 大 顶 灯 ， 转 角 楼 梯 带 雕 花 金 属 扶 手 ， 都 让 人 觉 得 舒 适 气 派 。 服 务 台 全 部 电 脑 控 制 ， 订 座 的 客 人 被 依 次 安 排 进 包 房 。 如 果 是 等 朋 友 ， 可 以 去 一 旁 辟 出 的 休 息 大 厅 。 皮 沙 发 加 玻 璃 茶 几 ， 商 家 还 很 细 心 地 放 一 本 点 歌 本 在 那 里 ， 以 免 浪 费 时 间 或 者 无 聊 。 上 了 二 楼 ， 一 排 排 包 厢 房 间 很 容 易 迷 路 。 走 廊 上 便 有 年 轻 的 少 爷 为 你 指 路 。 几 个 年 轻 的 女 孩 恐 怕 来 自 音 乐 学 院 ， 钢 琴 小 提 琴 的 声 音 不 很 高 ， 但 也 绝 不 停 下 。
在 包 房 区 的 中 间 有 一 个 大 的 自 助 餐 吧 。 你 可 以 去 拿 小 吃 ， 喝 饮 料 ， 用 宵 夜 。 这 里 从 爆 米 花 到 臭 豆 腐 和 绿 茶 红 茶 都 有 。 最 有 意 思 的 是 特 备 了 胖 大 海 ， 朋 友 竭 力 建 议 我 们 多 喝 两 杯 润 嗓 子 。
“ 钱 柜 ” 不 仅 便 宜 ， 而 且 是 ２ ４ 小 时 服 务 ， 所 以 我 就 开 玩 笑 说 以 后 出 差 不 如 在 这 里 过 夜 。 朋 友 就 说 上 海 可 以 过 夜 的 娱 乐 场 所 很 多 ， 比 如 一 些 浴 室 ３ ７ 元 桑 拿 ， 就 可 以 过 夜 了 。
上 海 最 热 闹 的 两 条 夜 生 活 马 路 恐 怕 要 算 淮 海 路 和 衡 山 路 了 。 尤 其 是 衡 山 路 ， 晚 上 灯 火 辉 煌 。 在 欧 登 保 龄 球 馆 附 近 开 了 一 溜 的 茶 馆 。 有 一 个 叫 做 “ 耕 读 书 屋 ” 的 ， 看 上 去 是 非 常 雅 的 那 种 。 但 里 面 因 为 生 意 好 就 特 别 嘈 杂 。 正 和 朋 友 聊 天 ， 碰 到 原 来 的 同 事 带 了 八 一 厂 的 一 个 导 演 来 谈 戏 ， 寒 喧 几 句 ， 才 知 道 现 在 这 里 是 沪 上 一 些 文 化 人 喜 欢 聚 会 的 地 方 。 在 徐 家 汇 ， 一 个 曾 经 在 上 海 滩 文 艺 圈 很 红 的 人 开 了 一 个 话 剧 吧 。 楼 下 演 戏 ， 楼 上 喝 咖 啡 。 在 上 海 听 好 几 个 人 提 起 过 。 名 人 开 酒 吧 现 在 是 风 气 。
不 要 以 为 上 海 的 夜 生 活 是 靠 大 款 、 白 领 青 年 造 出 来 的 。 其 实 各 色 人 等 在 上 海 都 有 享 受 不 同 夜 生 活 的 权 利 。 那 天 在 淮 海 路 上 走 ， 发 现 午 夜 的 马 路 上 竟 然 到 处 亮 着 灯 ， 那 些 标 着 ２ ４ 小 时 营 业 的 小 型 超 市 给 夜 归 的 都 市 人 一 种 安 全 和 温 馨 。
上 海 人 大 概 把 几 十 年 的 精 力 都 集 中 爆 发 出 来 了 ： 那 些 出 租 司 机 自 然 是 通 霄 不 睡 的 ， 街 头 卖 宵 夜 的 小 贩 也 可 以 一 直 做 到 天 亮 ， 送 机 票 的 销 售 员 也 ２ ４ 小 时 开 着 手 机 ， 做 Ｉ Ｔ 的 孩 子 们 更 是 日 以 继 夜 废 寝 忘 食 ， 连 那 些 开 在 新 村 里 面 的 发 廊 都 是 ２ ４ 小 时 营 业 ， ８ 小 时 工 作 的 概 念 已 经 不 知 道 躲 在 哪 个 角 落 了 。
我 曾 经 开 玩 笑 地 打 听 上 海 有 什 么 声 色 场 所 ？ 朋 友 门 腔 笑 我 ： 女 人 怎 么 打 听 这 些 。 我 说 只 是 好 奇 ， 也 是 为 了 回 来 给 北 美 的 “ 土 老 冒 ” 们 上 课 。 门 腔 说 ， 上 海 现 在 没 什 么 特 别 的 声 色 场 所 ， 北 京 要 多 许 多 。
不 过 我 在 上 海 的 马 路 上 看 到 有 盲 人 按 摩 院 ， 写 着 “ 纯 按 摩 ， ３ ８ 元 一 小 时 ” 。 可 见 也 有 不 纯 的 “ 按 摩 ” 的 。
| 上 海 人 的 生 意 眼 |
上 海 人 名 声 在 外 ： 精 明 不 聪 明 。 言 下 之 意 ， 无 非 是 上 海 人 贪 图 小 利 而 忘 记 长 远 利 益 。 上 海 话 里 也 有 一 句 叫 做 “ 斩 冲 头 ” ， 还 有 一 句 叫 “ 一 枪 头 ” ， 都 是 讲 生 意 上 的 短 期 效 应 。 但 这 次 回 国 ， 我 发 现 上 海 人 的 生 意 眼 有 了 很 大 的 改 变 。
回 国 的 第 一 天 就 替 朋 友 的 婚 礼 去 订 花 。 那 个 “ 小 茅 屋 ” 花 店 在 二 十 年 前 就 出 名 了 ， 老 板 娘 从 小 做 起 ， 硬 是 把 个 小 店 给 做 大 了 。 店 里 的 小 伙 计 很 勤 快 ， 对 我 提 出 的 要 求 永 远 是 三 个 字 ： 可 以 的 。 这 让 我 一 下 子 有 了 回 家 的 亲 切 感 。
无 独 有 偶 ， 那 天 去 楼 下 的 发 廊 洗 头 ， 一 群 年 轻 的 孩 子 都 特 别 热 情 ， 一 边 跟 我 聊 家 常 一 边 还 不 忘 记 推 销 他 们 的 生 意 ， 结 果 本 来 ２ ０ 块 钱 就 可 以 解 决 的 ， 硬 是 花 了 ２ ０ ０ 多 块 。 完 了 以 后 女 孩 顺 手 给 打 了 折 ， 还 嘴 很 甜 地 说 ： “ 咱 们 特 别 有 缘 ， 你 不 如 过 两 天 再 来 做 面 孔 怎 样 ？ ” 要 不 是 我 真 的 安 排 不 出 时 间 ， 想 来 一 定 会 去 光 顾 她 的 生 意 。 以 往 的 记 忆 中 ， 上 海 的 发 廊 实 在 很 黑 ， 往 往 不 经 意 就 会 被 斩 去 一 大 笔 钱 。 现 在 走 在 上 海 的 街 头 ， 都 是 明 码 标 价 了 。 洗 一 个 头 才 １ ０ 块 钱 ， 无 怪 乎 我 的 朋 友 说 她 老 公 已 经 两 年 没 在 家 里 洗 头 了 。
现 在 下 岗 的 人 多 ， 上 海 便 出 现 了 不 少 街 头 小 贩 。 一 些 热 闹 的 马 路 到 了 晚 上 也 有 摆 地 摊 的 。 我 们 家 门 前 是 个 集 市 ， 早 晨 卖 各 色 日 用 品 的 都 有 ， 比 一 般 的 超 市 要 便 宜 。 我 去 逛 了 一 次 ， 摊 主 们 的 态 度 好 得 不 得 了 。 我 要 买 些 砚 台 什 么 的 ， 当 时 没 有 货 ， 摊 主 就 说 他 明 天 去 进 货 。 可 见 哪 怕 是 微 小 的 生 意 他 们 都 不 愿 放 过 ， 不 仅 是 赚 钱 ， 也 赚 了 人 心 。
记 得 前 些 年 上 海 的 报 纸 还 在 讨 论 ： 为 什 么 下 岗 的 女 工 没 有 出 路 ， 而 钟 点 工 都 是 外 来 妹 ？ 这 次 回 家 ， 发 现 上 海 许 多 家 庭 都 用 了 钟 点 工 ， 而 且 绝 大 多 数 是 上 海 人 。 用 上 海 人 的 理 由 是 她 们 比 较 熟 悉 上 海 人 的 生 活 ， 特 别 是 饮 食 的 习 惯 ， 可 以 把 饭 菜 做 得 更 可 口 些 。 这 些 中 年 妇 女 大 多 是 下 了 岗 的 ， 她 们 上 有 老 下 有 小 ， 但 并 不 见 她 们 有 什 么 哀 怨 。 不 少 人 一 天 要 赶 好 几 家 ， 伍 元 钱 一 个 小 时 ， 一 般 家 庭 都 愿 意 雇 用 她 们 帮 助 洗 衣 做 饭 。 好 的 东 家 会 给 她 们 吃 的 穿 的 ， 逢 年 过 节 还 会 给 红 包 ， 再 加 上 原 单 位 的 下 岗 工 资 ， 她 们 的 收 入 也 不 算 太 差 。 那 么 ， 是 什 么 改 变 了 上 海 人 “ 不 做 娘 姨 （ 女 佣 ） ” 的 观 念 呢 ？ 恐 怕 还 是 生 活 本 身 。 再 加 上 整 个 社 会 的 价 值 观 念 也 有 了 一 定 的 变 化 ， 上 海 人 做 钟 点 工 摆 小 摊 致 富 也 成 了 顺 理 成 章 的 事 。 而 且 ， 上 海 历 来 是 鄙 视 懒 人 、 没 有 本 事 的 人 的 ， 所 以 只 要 能 赚 钱 ， 就 不 会 被 人 藐 视 。 当 然 也 有 负 面 效 应 ， 比 如 笑 贫 不 笑 娼 。
以 往 在 上 海 ， 最 “ 宰 人 ” 的 地 方 有 两 个 ， 一 是 饭 店 ， 二 是 娱 乐 场 所 。 回 家 前 便 有 朋 友 告 诉 我 ， 现 在 上 海 的 消 费 很 低 ， 到 底 低 到 什 么 程 度 呢 ？ 回 去 后 才 发 现 ， 以 往 的 “ 生 猛 海 鲜 ” 现 在 改 成 了 “ 家 常 菜 ” ， 尤 其 是 杭 州 菜 非 常 流 行 。 与 出 国 前 的 公 费 吃 喝 形 成 强 烈 对 比 ， 现 在 的 上 海 ， 家 庭 或 者 朋 友 之 间 的 私 人 聚 餐 多 了 ， 而 且 饭 店 都 是 出 奇 得 好 生 意 。
一 个 叫 做 “ 上 海 人 家 ” 的 饭 店 ， 开 在 上 海 每 个 角 落 。 连 着 两 次 去 订 包 房 都 满 了 。 有 个 周 末 去 吃 饭 ， 楼 上 楼 下 全 满 不 说 ， 马 路 上 还 排 队 。 这 在 以 前 是 绝 对 看 不 见 的 。 跟 美 国 这 里 周 末 出 来 吃 饭 消 遣 是 差 不 多 的 阵 势 了 。
现 在 一 般 在 上 海 吃 一 顿 饭 ， 千 元 左 右 已 经 会 很 好 了 。 鲈 鱼 龙 虾 象 鼻 蚌 基 围 虾 什 么 的 还 是 老 一 套 ， 价 格 却 低 了 不 少 。 上 海 人 吃 完 饭 习 惯 把 剩 下 的 “ 打 包 ” ， 点 菜 也 不 是 那 么 铺 张 了 。 在 新 开 的 金 茂 意 大 利 餐 厅 吃 午 餐 ， 一 个 人 １ ４ ８ 元 可 以 任 选 两 道 菜 ， 包 括 色 拉 ， 汤 ， 主 菜 ， 和 甜 点 。 中 午 的 时 候 人 很 满 ， 看 得 出 都 是 白 领 ， 还 有 不 少 是 老 外 。
说 上 海 人 精 明 不 聪 明 ， 这 次 上 海 人 却 做 了 一 件 非 常 聪 明 的 事 情 。 就 是 从 五 月 一 日 起 取 消 了 所 有 浦 东 浦 西 间 的 过 桥 和 隧 道 费 。 并 且 要 求 所 有 注 册 在 浦 东 的 公 司 必 须 搬 回 浦 东 办 公 。 这 样 无 疑 加 强 了 浦 东 的 人 气 。 做 房 产 的 朋 友 就 说 ， 浦 东 的 房 价 马 上 就 可 以 上 飙 了 。
这 次 回 上 海 ， 特 意 去 泡 酒 吧 ， 发 现 其 价 格 普 遍 下 降 了 。 一 般 的 咖 啡 和 软 饮 料 在 ２ ５ 元 一 杯 左 右 。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 老 板 们 赚 钱 不 再 那 么 “ 急 吼 吼 ” 。 天 热 我 喜 欢 喝 冰 水 ， 现 在 上 海 一 般 饭 店 酒 吧 都 免 费 提 供 纯 水 给 你 喝 。 没 有 纯 水 的 地 方 给 你 一 杯 冰 块 冲 开 水 进 去 。 有 天 因 为 太 晚 了 没 有 要 咖 啡 ， 坐 了 一 个 多 小 时 就 要 了 一 杯 冰 水 也 没 有 人 给 你 脸 色 。 一 般 的 公 共 场 所 ， 喝 冰 水 更 不 会 有 人 赶 你 。 就 是 那 天 去 “ １ ９ ３ １ ” ， 老 板 娘 说 你 们 六 个 人 只 三 个 人 叫 东 西 ， 我 们 怎 么 做 生 意 ？ 我 们 表 示 可 以 按 照 最 低 消 费 付 钱 ， 但 实 在 大 家 已 经 喝 了 一 下 午 的 东 西 不 想 喝 了 。 最 后 结 帐 ， 并 没 有 把 那 几 位 朋 友 算 进 去 。
在 上 海 的 最 后 一 个 晚 上 ， 朋 友 说 一 定 要 去 “ 钱 柜 ” 唱 歌 ， 让 我 永 远 记 得 上 海 。 “ 钱 柜 ” 是 台 湾 人 开 的 Ｋ Ｔ Ｖ ， 在 上 海 有 极 好 的 口 碑 。 我 的 朋 友 说 她 几 乎 唱 过 世 界 各 地 的 Ｋ Ｔ Ｖ ， 还 是 “ 钱 柜 ” 最 好 。 令 我 惊 讶 的 是 “ 钱 柜 ” 的 低 消 费 ： ２ ９ 元 钱 你 可 以 任 意 吃 喝 ， 从 台 湾 刨 冰 到 上 海 鸡 粥 、 日 本 果 子 、 意 大 利 通 心 粉 应 有 尽 有 。 包 房 费 从 １ ０ ０ 多 到 ２ ０ ０ 多 一 小 时 不 等 。 但 绝 大 部 份 时 间 是 在 打 折 。 两 点 以 后 是 ２ 折 ， 我 们 从 晚 上 九 点 唱 到 两 点 多 ， 七 个 人 一 共 花 了 不 到 ６ ０ ０ 元 。 因 为 不 知 道 有 那 么 多 好 吃 的 ， 大 家 还 都 吃 了 饭 来 的 。 一 个 广 州 来 的 朋 友 问 ： 如 此 低 廉 的 价 格 怎 么 赚 钱 ？ 我 说 ， 这 样 的 店 ， 就 怕 没 人 来 才 会 亏 本 。 因 为 所 有 的 包 房 有 一 个 算 一 个 ， 都 在 盈 利 。 至 于 ２ ９ 元 的 自 助 ， 除 非 是 特 别 没 事 的 ， 谁 也 不 会 真 的 吃 一 天 不 走 的 。 后 来 朋 友 就 说 ， 以 后 不 如 到 了 上 海 在 “ 钱 柜 ” 订 房 间 好 了 。 约 朋 友 吃 饭 唱 歌 都 行 。 里 面 还 有 豪 华 包 间 ， 设 备 据 说 很 好 。 一 般 的 房 间 电 话 都 是 免 费 的 。 这 里 的 服 务 生 都 是 少 爷 ， 他 们 不 收 任 何 小 费 。 Ｋ Ｔ Ｖ 来 的 都 是 些 年 轻 人 ， 进 进 出 出 没 有 看 到 三 陪 小 姐 。 和 北 京 Ｂ Ａ Ｎ Ａ Ｎ Ａ 的 那 把 快 刀 相 比 ， 实 在 有 天 壤 之 别 。
在 上 海 的 这 些 日 子 ， 感 觉 上 海 人 的 生 意 越 做 越 活 ， 而 你 如 果 了 解 这 个 城 市 的 话 就 可 以 熟 门 熟 路 省 不 少 钱 。 比 如 叫 出 租 车 ， 朋 友 告 诉 我 ， 一 般 在 十 一 点 以 后 是 可 以 跟 司 机 讨 价 还 价 的 。 按 照 国 家 牌 价 ， 十 一 点 以 后 有 夜 间 费 ， 但 一 般 上 车 前 跟 司 机 说 ７ 折 ， 他 们 就 会 去 的 。 司 机 的 态 度 很 好 ， 会 问 你 走 哪 条 道 。 有 司 机 因 为 路 不 熟 绕 了 弯 路 也 早 早 把 记 价 器 收 起 来 ， 还 一 直 打 招 呼 。 碰 到 两 件 事 ， 一 是 一 个 女 司 机 送 了 我 ， 下 车 好 久 了 发 现 她 又 转 回 来 ， 原 来 我 拿 错 了 发 票 ， 她 大 概 怕 我 不 能 报 销 ， 硬 是 追 了 上 来 。 去 北 京 的 时 候 ， 因 为 急 把 手 机 拉 在 出 租 车 上 了 。 当 时 很 急 。 路 边 “ 大 众 ” 的 司 机 就 主 动 给 我 们 电 话 号 码 帮 助 查 找 。 最 后 母 亲 打 了 手 机 号 码 ， 司 机 接 了 ， 那 时 我 在 浦 东 机 场 司 机 在 虹 桥 机 场 ， 后 来 司 机 把 手 机 送 到 了 浦 东 ， 母 亲 急 忙 中 连 车 费 也 没 有 付 全 ， 司 机 就 匆 匆 走 了 ， 也 没 能 留 下 工 号 。
在 一 些 商 场 买 东 西 ， 店 员 都 改 变 了 以 往 铁 板 一 张 脸 的 德 行 。 在 超 市 买 了 一 只 手 提 箱 ， 出 来 的 时 候 才 发 现 坏 了 ， 商 场 的 保 安 主 动 告 诉 我 去 前 台 退 换 。 果 然 很 顺 利 地 换 了 一 只 。 买 衣 服 的 时 候 女 店 员 也 特 别 迁 就 ， 让 我 左 试 右 试 ， 还 给 我 出 主 意 ， 主 动 提 出 让 我 把 衣 服 留 在 店 里 免 费 改 一 下 ， 后 来 因 为 时 间 太 匆 忙 而 作 罢 。
后 来 算 算 ， 在 上 海 近 两 个 星 期 ， 连 买 东 西 请 人 吃 饭 加 出 租 车 费 等 一 共 才 花 了 大 约 ５ ０ ０ 美 金 。 实 在 太 便 宜 了 。
是 什 么 让 上 海 从 精 明 走 向 聪 明 了 呢 ？ 我 觉 得 是 日 益 健 全 的 商 业 体 系 。 一 种 良 性 的 竞 争 使 得 这 个 城 市 的 工 商 业 者 不 得 不 考 虑 到 长 期 的 效 应 。 更 重 要 的 是 ， 来 自 世 界 各 地 全 国 各 地 的 商 业 佼 佼 者 们 给 上 海 带 来 了 崭 新 的 观 念 。 象 我 上 面 提 到 的 从 小 商 家 到 大 饭 店 ， 很 多 都 不 是 上 海 本 地 人 在 经 营 。 正 是 他 们 ， 逼 迫 着 上 海 人 、 或 者 涉 足 上 海 商 场 的 生 意 人 都 依 照 一 种 商 业 规 律 来 操 作 ， 来 寻 求 发 展 。
只 有 良 性 的 竞 争 ， 才 是 活 力 产 生 的 源 泉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