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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鲍 威 尔 将 军 “男 女 同 厕” 谈 起 （三） —— 普 利 西 诉 弗 格 森 案 （１８９６）
可能有读者奇怪，在普莱西案中，奴隶主出身的哈伦大法官为何站错“阶 级立场”，成为当年美国最高法院唯一一位为黑人伸张正义的护法神呢？ 长期以来，在美国奴隶制问题上，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于简单逻辑，线性思 维，即废奴派个个是好人，蓄奴派人人是坏蛋；资本家慈悲为怀，奴隶主恶贯 满盈。然而，现实世界错综复杂，必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哈伦大法官是肯塔基州的奴隶主，但却对罪恶的奴隶制深恶痛绝，对黑奴 非常仁厚。哈伦的夫人是一位来自北部清教徒家庭的名门闺秀，曾以思想独立 和激进废奴著称。可是，她晚年却在回忆录中披露，婚后发现，家中的黑奴“ 不但在身体上，而且在心灵上都受到了良好的照顾”，年老体弱者得到了“孩 童般的照料”，“在奴隶和奴隶主之间存在着亲密的同情，我作为一个清教徒 的後代，对此深感惊愕。我有义务承认，我本人对骇人听闻的南部奴隶制的看 法，在相当程度上需要修改。” 但是，哈伦坚决反对林肯总统“目无法纪”，独断专行，以《解放奴隶宣 言》的“非法形式”激进废奴。哈伦认为，应当在尊重联邦宪法和保护私有财 产权的前题下，以民主和法治的方式，以有偿赎买的经济手段渐进废奴。这样 ，不但可以维护南方社会和经济的稳定，而且有利于那些因贫困愚昧而暂时缺 乏自立能力的奴隶。哈伦本人曾允许两名身强体壮、能够自闯天下的黑奴自费 赎身。其中一人获得了人身自由后，在西部淘金大潮期间发了大财。哈伦女儿 结婚时，这位前奴隶居然送来了一架昂贵的钢琴作为贺礼。由此可见，哈伦夫 人的惊谔并非无中生有和夸大其辞。 想当年，美国南部的奴隶制确实惨无人道，灭绝人性，但是，在很多南部 奴隶主家中，黑奴在相当程度上只是家中的长工、厨子或仆人，其境遇与古罗 马时代极度野蛮和悲惨的奴隶生活不宜完全照搬。从经济角度而言，奴隶主并 无任何理由虐待和伤害自己花费重金购买的奴隶。据诺贝尔经济奖得主、芝加 哥大学教授福格尔的研究和统计，在南北战争前的１８６０年，南部黑奴年人 均肉类消费量高达１６２磅。换言之，与马克思和恩格斯笔下伦敦贫民窟中工 人阶级的苦难和赤贫状况相比，当年美国南方黑奴的境遇差强人意，至少不是 “干着牛马活，吃着猪狗食”。 南北战争打响后，为了维护联邦统一，奴隶主哈伦不但站到了北方阵营， 而且还参加了联邦军队，冲锋陷阵，屡立战功，官拜上校。这种情况其实并不 罕见。北军总司令格兰特（Ｕｌｙｓｓｅｓ Ｓ·Ｇｒａｎｔ）将军也曾是密 苏里州的奴隶主。他们都是为了联邦统一而战。１８６３年，因不满林肯总统 “非法”解放奴隶，哈伦一怒之下，宣布退出联邦军队。解甲归田之后，哈伦 当选为肯塔基州总检察长。１８７７年，出于“统战”的政治目的，海斯总统 提名来自南部的哈伦出任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主持普莱西案判决的布朗大法官出身北部麻萨诸塞州 的商人家庭，内战期间，他花钱雇人“代理”自己参军打仗，借此逃避兵役。 在普莱西案中，与那些缺乏南部生活经历、死抠法律条文的最高法院同事相比 ，反而是奴隶主出身的哈伦大法官对黑人在战后南方的境遇体恤入微，对南部 种族歧视法律的性质洞若观火，对“隔离但平等”裁决将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 忧心忡忡。从表面上看，黑白分离的公共设施如果同质同量，似乎不应视为种 族歧视，可谓冠冕堂皇，振振有辞。但是，哈伦大法官火眼金睛，洞察其奸， 一语道破“隔离但平等”的实质是把黑人视为“劣等公民”，是以肤色划线的 赤裸裸的种族歧视。 与判决后引起轩然大波、成为南北战争导火索的１８５７年“斯科特案” 相比，普莱西案裁决公布后，竟然乏人问津，默默无闻。全美各主要报纸只是 在“交通版”的狭缝角落，而非政治和法律版的醒目头条刊载了此案的消息。 举国上下，除了义愤填膺的哈伦大法官之外，似乎没人把这个案子太当回事。 然而，历史证明，如果说“斯科特案”是美国最高法院历史上最糟糕判例的话 ，那么普莱西案的恶劣程度恐怕仅居其后。 根据１８７５年共和党主导的联邦国会制订的《民权法》，州政府和公民 个人都不得在剧院、饭馆、旅店等公共设施内实行种族歧视。但是，在１８８ ３年“民权案”中，最高法院裁定该法违宪，理由是联邦政府无权干涉私有企 业、商业以及公民个人的社会行为，该法禁止的只是州政府的行为。当年只有 哈伦大法官提出了异议。他以废除奴隶制的宪法第１３条修正案为例，强调它 不仅适用于州政府，同时也适用于种植园主个人。１３年之后，普莱西案更是 变本加厉，明确承认州政府制订的种族隔离法律合宪，实质上是为制度化地歧 视黑人大开绿灯，从而使种族歧视从少数种族主义者的私人行径上升为政府的 权力行为。 有联邦最高法院撑腰，南方各州开始肆无忌惮地推行种族隔离制度。在“ 隔离但平等”的法律幌子下，南部地区１１个州制订了全面系统、无所不包的 种族隔离法律，在铁路、公路、学校、教堂、图书馆、候车室、剧院、旅馆、 餐厅、售票处、厕所、饮水器、住宅区以及公共娱乐场所都实行了种族隔离。 由于黑人缺乏政治权力，隔离成为法律制度，平等却无人问津，种族隔离和歧 视愈演愈烈，无孔不入，遍布南部社会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亚裔在内的有 色人种遭受到广泛的歧视。１９２０年代，种族隔离制度甚至蔓延到了“天子 脚下”，首都华盛顿也沦为种族隔离的重灾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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