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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鲍 威 尔 将 军 “男 女 同 厕” 谈 起 （一） —— 普 利 西 诉 弗 格 森 案 （１８９６）
众所周知，美国的基本立国精神是“人人生而平等”。南北战争后，美国 国会通过了三条宪法修正案，不但彻底废除了南方奴隶制，而且保障黑人的平 等政治权利。既然如此，为何在二次大战后的１９５０年代，南方各州仍然无 法无天，肆无忌惮，恶意歧视“有色人种”呢？这个问题，需要从“南方重建 ”和普利西诉弗格森（Ｐｌｅｓｓｙ ｖ Ｆｅｒｇｕｓｏｎ，１８９６）这 个宪法大案从头谈起。
南北战争是人类历史上伤亡最惨重的的内战之一，自相残杀造成南北两军 伤亡高达１００余万（死亡６０余万，重伤４０余万）。当时美国人口仅３０ ００万，实际上相当于如今３亿人口的美国伤亡了１０００余万。当时南方人 口仅１２００万，其中包括在战争中伤亡率很低的４００万黑奴人口，所以， 相对兵强马壮、人口众多的北方而言，南方遭受了几乎难以承受的毁灭性灾难 。四分之一的南方白人青壮年战死疆场，一半以上的城镇、种植园、铁路、机 器遭到破坏。南方邦联总统戴维斯（Ｊｅｆｆｅｒｓｏｎ Ｄａｖｉｓ）老家 所在的密西西比州首当其冲，是遭受战火破坏最严重的南部地区。内战前，密 西西比州在全美各州富裕榜上名列第五。在内战中，该州６０％的白人青壮年 阵亡，９０％的城镇和种植园化为灰烬。内战后，密西西比州不仅在全美最贫 困的州中名列第一，而且这种贫困落后的状况整整持续到了２１世纪的今天。 但是，这场惨绝人寰的悲剧阻止了联邦的分裂和瓦解，保持了美国领土和 主权的完整和统一，同时使４００万黑人奴隶获得了人身自由，尽管其代价是 １００余万白人士兵的鲜血。内战结束后，如何重新接纳南方叛乱州进入联邦 、保护黑人的平等权利等重建问题，成为美国宪政体制面临的严峻挑战。 在史称“南方重建”（Ｒｅｃｏｎｓｔｒｕｃｔｉｏｎ）的１８６６年－ １８７７年期间，南部被划分为军区，由联邦政府和军队对叛乱各州实施军事 占领和直接管理。共和党控制的联邦国会一口气通过了第１３条、第１４条、 第１５条宪法修正案，宣布奴隶制为非法，承认黑人的联邦公民地位，保护黑 人的平等法律地位，保证黑人的选举权。 在联邦军队的监护下，南部各州重新制宪，年满２１周岁的白人和黑人男 性公民都有权参加制宪。这些在高压下制定的州宪法，堪称美国各州历史上最 为进步的立法，几乎无一例外地赋予黑人与白人同等的公民权。在政治上，乔 治亚州７０％的黑人参加了投票，弗吉尼亚州９０％的黑人参加了投票。在社 会生活中，虽然针对黑人的种族暴行相当猖獗，但在公共场合，黑人基本能与 白人同车船，共饭桌，同游公园。在经济上，“激进重建派”曾建议把奴隶主 的土地分给自由黑人，可是，在尊重资本主义社会中财产权原则的美国，这种 “打土豪、分田地”的过激主张，显然不可能得到联邦国会的批准。 南北战争后，北方经济好似火箭腾飞，高速增长，日新月异。与此同时， 在联邦军事管制的铁腕统治下，南方经济如同一摊烂泥，一蹶不振，复苏乏力 。二战后，美国投入巨额财力在欧洲实施“马歇尔计划”，使西欧经济迅速恢 复和超过了战前水平。在美国扶植下，战败国德国和日本的经济恢复速度更是 令人眩目。相比之下，内战后，联邦政府对南方的经济援助寥寥无几，而且听 任北方资本大亨和冒险家前来战败的南部巧取豪夺，大发横财。刚刚摆脱奴役 的黑人选民政治上非常不成熟，对军管政府毫无制约，致使滥用权力、贪污腐 败、营私舞弊现象非常严重，大部份南方白人和黑人都陷入了贫困交加的境地 ，生活水平远远低于内战之前。直到２０世纪前后，南方经济才勉强恢复到了 战前水平。 为了重新接纳南方叛乱州进入联邦，恢复联邦制民主政体，归还南方州的 自治权，１８７７年，“南方重建”宣告结束，联邦军队撤出了南部地区，南 方民主党议员则承诺在国会支持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海斯入主白宫。此后，南方 白人权势集团卷土重来，反攻倒算，重新控制了南部各州的各级立法机构，政 治幼稚、经济脆弱的黑人选民显然不是其对手。 为了以民主手段控制权力，南部民主党政府千方百计把黑人从南部选举政 治中踢出。从１８８０年代起，南方各州开始为公民选举权设置财产和教育程 度的限制，要求选民在选举前交纳“人头税”（ｐｏｌｌ ｔａｘ），很多南 方州还要求选民通过“识字能力测试”。以１９０１年阿拉巴马州选举法为例 ，公民的选举资格包括以下要求：第一，男性公民年满２１岁。第二，没有犯 罪前科，即从未犯过一张长达３０页的罪行单子上的任何一项罪状，其中第一 项是打老婆。其背景为，在黑人贫困家庭中，打老婆骂骇子的现象曾经比较普 遍。第三，解释一节美国宪法的内容，以证明识文断字，粗通法律，但是如果 州公民拥有一定数量的财产，则不需通过“识字能力测试”。第四，选民每年 必须交纳１。５美元的“选票税”。第五，如果其祖先曾有任何一人在任何一 场美国介入的战争中投军参战，其中包括白人在南北战争中参加邦联军队和黑 人参加联邦军队，则任何男性公民都有权登记投票。 从种角度而言，南部对选举权的某些限制似乎不无道理。常言道，有恒产 者有恒心，如果连“选票税”都不想交或交不起，如果选民全都是贫困愚昧的 睁眼瞎，则根本谈不上真正行使自己的民主权利，“祖先条款”则可以解释为 “优待军属”，而且对黑白公民“一视同仁”。更令人有苦难言的是，诸如此 类的限制条款针对包括白人在内的全体南方居民，从表面看并不一定就是种族 歧视。然而，由于数百年奴隶制造成的黑奴人身奴役、政治无权、经济贫困、 文化愚昧、地位低下、饱受歧视的落后状况，再加上“三Ｋ党”对黑人选民的 暴力恐吓，致使９８％的南部黑人选举权得而复失，另有２５％左右的贫困白 人亦因此类限制而沦为“陪葬品”。
问题的关键在于，假如种族隔离的公共设施完全平等，比如，在鲍威尔中 尉当年停车加油的南方小镇，假设“仅限有色人种”使用的厕所不但男女有别 ，而且在数量密度、建筑面积、装修档次、清洁卫生等方面与“仅限白人”的 厕所没有任何细微差别，这样是否仍然算是“种族歧视”呢？这正是普利西诉 弗格森案的要害之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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