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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 不 可 测 的 “伊 朗 门” (五) —— 里 根 政 府 非 法 军 售 军 援 案
“伊朗门”(Iran-Contra)实际上牵扯到两个惊天大案,一 个是非法向敌国伊朗出售军火,另一个是非法挪用“军售余款”援助尼加拉瓜 反政府军(Contra)。军售案利用国会《武器出口管制法》的模糊之处 ,打了个法律“擦边球”;军援案则是与国会制订、里根总统签署生效的《博 兰修正案》唱“对台戏”,明知故犯,自食其言,属于情节空前恶劣的违法行 径,相当于“尼加拉瓜门”,正是所谓案中有案,门中套门。 所谓《博兰修正案》,是指1982至1995年期间,美国国会制订的 一系列禁止向尼加拉瓜反政府军提供援助的法案,因其由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 席博兰牵头,故得其名。 可能有人会有疑问,美国国会议员为何吃里扒外,多管闲事,对亲苏联的 尼加拉瓜桑地诺马列主义政权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却对由中央情报局暗中支 持的尼加拉瓜反政府军釜底抽薪、见死不救?在世人印象中,美国国会只是一 个代表民意的立法部门,为何却在由总统和行政部门主导的外交、军事和情报 领域指手划脚、越俎代庖、横加干预? 《博兰修正案》的出台以及与此相关的种种疑惑,涉及到美国政治中政府 行政部门与国会参众两院之间权力的分立与制衡,涉及到美国政治中错综复杂 、扑朔迷离的“府会相争”现象。 在美国政治制度中,最错综复杂、最深不可测就是至关重要的国会制度。 国会决策之扑朔迷离、反复无常、变幻莫测、难以捉摸,经常使人昏头涨脑, 晕头转向。对于国会体制及其在内政外交方面的作用,即使是研究美国问题的 专家学者,偶尔也有以蠡测海、迷惑难解之叹。美国国会专家、复旦大学教授 孙哲指出:“我国现有美国研究领域中对‘美国国会’这一特定、严肃课题的 论述寥若晨星,几近匮乏。”“一般人对美国国会的了解,犹如面对迷宫,难 知深浅复杂。” 美国国会是世界上权势最大的政府部门,其权力并不局限于立法。国会不 但拥有掌管国家钱袋(Power of Purse)的巨大权力 ,同时还拥有监管和督察政府行政部门工作的权威。比如,水门事件后,国会 加强了对中央情报局海外情报和特务活动的控制。再如,在外交和军事问题上 ,只有国会拥有宣战权。而由总统主导的对外军售,实际上使美国间接地卷入 了众多的海外军事冲突。所以,国会理所当然地拥有监督和管制对外军售的权 力。 多年以来,由于美国国会在中国问题上屡屡滋事,“美国有个讨厌的国会 ”的印象,早已植根于国人脑海中。信不信由你,世界上最讨厌美国国会的那 个人,恰恰正是美国总统!在内政和外交问题上,没有国会的批准和授权,总 统几乎寸步难行,一筹莫展。在财政领域,没有国会点头同意,总统几乎连花 一分钱的权力都没有。更要命的是,国会手握“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弹劾大权 ,就像一把锋芒逼人的尚方宝剑一样,高悬头顶,寒光闪烁,使总统如履薄冰 ,胆战心惊。“伊朗门”事发之初,里根对《时代》周刊记者报怨:“我从来 没见过鲨鱼们像现在这般兴奋,在腥红的血水中旋游。” 孙哲教授戏言,美国政府有535位国务卿,因为535位国会议员个个 都像国务卿似地干预总统主导的外交事务。依笔者管见,此语有夸张之嫌。初 来乍到华盛顿国会山时,大约四分之一的国会议员甚至连护照都没有,闭塞得 可笑,土得掉渣儿,对外交事务或毫无兴趣,或一窍不通。绝大多数议员关心 的问题,主要是个人选区的选民利益以及“连选连任”。学者出身的美国总统 威尔逊非常精辟地指出:“国会政体就是由国会各种常设委员会控制的政府。 ”换言之,像国务卿似地干预总统外交事务的议员,其实主要是国会两院外交 、军事、情报委员会的大腕议员,而且主要是担任这些委员会一把手的明星议 员。他们声誉卓著,权倾朝野,呼风唤雨,一言九鼎,对外交事务横加干预, 风头和名望往往盖过国务卿。 在援助尼加拉瓜反政府军问题上,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博兰就是这样一 位“明星大腕”。他一再推动国会通过法案,明文禁止军援尼加拉瓜反政府军 ,成为国会山上令里根总统极为头疼的“死对头”。那么,博兰众议员为何对 尼加拉瓜桑地诺共产党政权“异常偏爱”、对中央情报局支持的反政府军“怀 恨在心”呢? 实际上,《博兰修正案》出台的主要背景和动机,并非某位国会议员个人 的爱憎恩怨,喜怒哀乐,而是基于对美国国家根本利益的独具匠心和深谋远虑 。在博兰等国会议员看来,所谓尼加拉瓜反政府军,其实只是一帮乌合之众, 多数人是已被推翻的尼加拉瓜专制暴君手下的地痞无赖和强盗匪徒。他们在中 央情报局暗中支持下,烧杀抢劫,作恶多端。更为严重的是,中央情报局在尼 加拉瓜呼风唤雨,兴风作浪,干涉内政,挑起战乱,甚至暗中策划在尼加拉瓜 港口布雷,长此以往,势必把美国拖入尼加拉瓜内战的泥潭,使其成为“中美 洲的越南”。 可是,里根总统的战略观点与此南辕北辙,截然相反。1980年代初期 ,苏联不但在亚洲越南、老挝、柬埔寨,非洲安哥拉、埃赛俄比亚、索马里等 战略要地连连得手,咄咄逼人,而且悍然出兵侵占阿富汗,威胁石油宝库波斯 湾。在中美洲,苏联支持的古巴是美国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如今突然又冒出来个尼加拉瓜,而且它还暗中支持邻国洪都拉斯和萨尔瓦多的 共产党游击队造反。长此以往,美国的后院岂不是闹翻了天? 常言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里根认为,为了遏制苏联,赢得冷战 ,美国决不能在尼加拉瓜问题上畏首畏尾,袖手旁观。至于尼加拉瓜反政府军 是一帮强盗匪徒,根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常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 友。大敌当前,即使敌人的敌人是个魔鬼,这个朋友也他娘的交定了! 即然如此,面对“府会相争”的乱局,为何里根总统仍然同意签署《博兰 修正案》,使其成为正式法律,自掘陷阱,自食恶果,在行政部门的脑门勒上 了一道法律紧箍咒呢?在美国宪政体制中,按照三权分立与制衡原则,总统有 权否决国会通过的法案,国会两院必须以三分之二多数否决总统,才能使其成 为正式法律。想当年,老布什总统曾多次动用总统否决权,使国会通过的取消 中国最惠国待遇的法案一再失灵。 国会政治的复杂性在于,当年里根面临的治国难题太多,需要有个先来后 到,轻重缓急。民主政体并不能保证事事最佳,只能防止出现最差最劣。里根 执政之初,最艰巨、最严峻的挑战是巨额减税、重振经济、扩军备战、对抗苏 联。里根总统每通过一项议案,都需要与“帝王般的国会”讨价还价,协商谈 判,许诺让步,折衷妥协,其过程无比艰难,其细节难与人言。 这样,待到军援尼加拉瓜问题临头时,里根总统已是强弩之末,既精疲力 竭,又耗尽了政治资本,无力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大吵大闹,大动干戈。在 此背景下,尽管此举事关冷战输赢成败,但是,里根和白宫幕僚被迫忍辱负重 ,忍气吞声,暗中密谋,另觅高招,最终逼上粱山,铤而走险,闹出了“尼加 拉瓜门”的致命大案。 美国学者詹姆斯·瑟伯指出:“由于美国国会拒绝援助尼加拉瓜反政府军 ,迫使里根政府最终违背法律,提供了军事资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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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7-02-28)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