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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门案”中的“军事政变”风波
这个担心并非空穴来风。初夏，尼克松突然任命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卡什曼 （Ｒｏｂｅｒｔ Ｃｕｓｈｍａｎ）出任海军陆战队司令，成为美军参谋长联 席会议五大要员之一。令人不安的是，卡什曼是幕僚型军官出身，尼克松为何 破例任命他出任在战争中披坚执锐、首当其冲的海军陆战队最高指挥官呢？在 华盛顿特区市内，唯一的一支正规部队，恰好是海军陆战队的一个装甲团，相 当于白宫的“御林军”。而卡什曼的背景非同一般，当年尼克松在艾森豪威尔 总统任内当副总统时，他任副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是尼克松的铁杆心腹， 对老上司一向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另外，当水门案愈演愈烈时，尼克松曾公开扬言，他只遵循和执行联邦最 高法院“明确的判决”（ｄｅｆｉｎｉｔｉｖｅ ｄｅｃｉｓｉｏｎ）。在一 次记者招待会上，哥伦比亚广播公司（ＣＢＳ）著名记者拉瑟（Ｄａｎ Ｒａ ｔｈｅｒ）质问尼克松：“林肯说过，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凭什么 你感觉自己与林肯不同？”尼克松毫不客气地反击：“林肯总统在南北战争时 期中止了人身保护令特权。”这个答复把后来成为ＣＢＳ电视台新闻主播的拉 瑟噎得哑口无言。南北战争期间，林肯总统“无法无天”，独断专行，未经国 会授权，擅自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下令军方中止人身保护令状特权，把平 民交付军事法庭审判，而且对联邦最高法院的“违宪”判决置若罔闻。种种联 想，令人不寒而栗。 １９７４年７月下旬，美国最高法院做出了不利尼克松的“明确判决”。 据时任白宫办公厅主任的黑格将军在回忆录中披露，８月２日，尼克松对他扬 言：“让他们弹劾我吧，我们将战至穷途末路”。无独有偶，基辛格在回忆录 中写道，８月２日当天，黑格曾对他说：“尼克松固执己见，不肯辞职（ｄｉ ｇｇｉｎｇ ｉｎ ｈｉｓ ｈｅｅｌｓ），可能需要调遣第８２空降师护卫 白宫，保护总统。”基辛格不动声色地回答：“这是胡闹，总统在刺刀包围的 白宫里是无法行使职责的。”黑格听后，表示完全同意。应当指出的是，在美 国的宪政体制中，以当年黑格的职务，根本没有调兵遣将之权。美军参谋长联 席会议主席也只是总统和国防部长的军事顾问，同样不具备调兵“进京勤王” 的权力。真正握有军权的是总统本人。 面对可能发生“军事政变”的前景，参议院军事委员会成员休斯（Ｈａｒ ｏｌｄ Ｈｕｇｈｅｓ）参议员忧心如焚，国防部长施莱辛格（Ｊａｍｅｓ Ｓｃｈｌｅｓｉｎｇｅｒ）尤为心焦。这位当时年仅４４岁的文职部长，哈佛 大学经济学博士出身，曾任中央情报局局长，是一位著名的国防和情报事务专 家，对军队的指挥体制心如明镜。美国宪法明文规定，总统兼任武装部队总司 令，为三军最高统帅。但是，根据１９４７年《国家安全法》（Ｎａｔｉｏｎ ａｌ Ｓｅｃｕｒｉｔｙ Ａｃｔ ｏｆ １９４７）及其修正条款的规定， 总统应通过国防部长和国防部下属的两个指挥渠道统帅全军，即通过陆、海、 空三军总部对全军实施行政领导；通过参谋长联席会议及其联合司令部与特种 司令部对全军实施作战指挥。在此指挥体制下，总统无权超越国防部文职行政 系统，越级指挥美军部队或直接向五角大楼下属的军方将领发号施令。 可是，由于尼克松一向有特立独行、胆大妄为的名声，施莱辛格对此极不 放心。有一天，施莱辛格偶然碰到艾森豪威尔孙子、尼克松女婿戴维·艾森豪 威尔，他随口问了一句：尼克松总统近况如何？戴维回答：总统近况甚糟，寝 食皆废，精神恍惚，深更半夜呆坐白宫，对着林肯总统画像自言自语，发呆犯 愣。听后，施莱辛格忧心忡忡，担心尼克松精神失常，破罐破摔，铤而走险， 越过国防部文职行政系统，直接调动美军部队发难。 为了防患未然，施莱辛格特意询问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朗（Ｇｅｏｒｇ ｅ Ｂｒｏｗｎ）将军：总统是否可以在五角大楼毫不知晓的情况下，直接调 动美军部队？布朗回答：按照正常的指挥程序，这种事不会发生。但是，施莱 辛格仍然不放心，他叮嘱布朗将军，一定密切注意部队情况，防止出现越级指 挥；接到白宫调兵遣将的任何命令，应当立刻通告国防部长。２０００年，施 莱辛格回忆说：“我对自己当年捍卫军队指挥体制完整性的角色深感骄傲，这 与捍卫宪法完整性是一回事。” 针对“军事政变”之说，黑格将军则认为，此类谣传流言不仅子虚乌有， 荒谬绝伦，而且简直就是对全体美军官兵素质的侮辱。美国总统虽然身兼美军 总司令，但是，军队效忠的对象是国家和宪法，而不是总统个人。美军军法条 令（Ｕｎｉｆｏｒｍ Ｃｏｄｅ ｏｆ Ｍｉｌｉｔａｒｙ Ｊｕｓｔｉｃｅ ）明文规定：每一位美国军人皆有捍卫宪法、拒绝执行上级违法命令的神圣职 责！可以肯定地说，即使尼克松下令军队包围国会大厦，封锁新闻媒体，改组 最高法院，也不会有一丝一毫成功的可能。所谓“军事政变”之说，在相当程 度上是杞人忧天。 当然，作为精通历史和进退韬略的美国政治家，尼克松本人也决不至于如 此莽撞行事，铤而走险。更重要的是，形势比人强。在２００年来三权分立与 制衡、宪法地位至高无上、文官控制军队、言论和新闻自由等法治传统的熏陶 和影响之下，美国政府官员和美军官兵不可能知法犯法，助纣为虐，充当“帝 王总统”无法无天、对抗国会、蔑视法院、“篡党夺权”的驯服工具。这正是 美国宪政体制真正令人赞叹之处。如果没有法治文化传统和现代公民意识相配 合，任何精妙完善的法律法规和制度设计，都有可能沦为水中之月和空中楼阁 。李慎之先生晚年声称：“下辈子作中学公民课教员。”其苦心即在于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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